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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1章码头逃亡与黎明前的搏弈(第1/2页)
下水道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混合着腐烂的垃圾、排泄物和铁锈的味道，像一块湿漉漉的抹布堵在喉咙口。
贝贝冲在最前面，手里那把特制的剪刀已经换成了从赵公馆顺来的匕首。她凭借着在水乡练就的敏锐直觉，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辨认着方向。头顶上方偶尔传来沉闷的震动，那是赵坤的追兵在地面上疯狂搜查的脚步声，每一次震动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往左！”贝贝突然停下，压低声音喝道，“前面是死胡同，那边有条废弃的排水渠，直通黄浦江边的芦苇荡。”
齐啸云扶着莹莹紧随其后。莹莹的脸色苍白如纸，高跟鞋早就在奔跑中磨破了脚，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包——那是用来迷惑赵坤的假证据，而真正的印章，此刻正贴在贝贝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滚烫的温度。
“咳咳……”莹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嘘！”贝贝猛地回头，眼神凌厉，“不想死就憋住气！”
莹莹歉意地点点头，强行忍住了喉咙的痒意。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和潮湿的江风。
“到了！”贝贝长舒一口气。
出口被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封死，外面是茂密的芦苇丛和滚滚流淌的黄浦江水。贝贝二话不说，举起匕首，利用杠杆原理，狠狠撬动栅栏的根部。经过岁月的侵蚀，铁锈早已烂透，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栅栏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快！莹莹先过！”齐啸云推着莹莹钻了出去。
就在三人刚刚钻出下水道，浑身沾满污泥地趴在芦苇荡里喘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强光。
“那边！有动静！”
“追！他们肯定往江边跑了！”
是赵坤的追兵！他们竟然顺着下水道的气味追踪了过来。
“糟糕，被发现了！”齐啸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拔枪，却发现刚才在烟雾中为了掩护撤退，子弹已经打光了。
贝贝一把按住他，眼神冷静得可怕：“别动枪，枪声会引来巡捕房的大部队，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飞。跟我来！”
她一把拉起莹莹，像只灵活的野猫一样钻进了半人高的芦苇荡。这里的芦苇锋利如刀，划在脸上生疼，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了。
“在那边！开枪！”
“砰！砰！”
子弹擦着芦苇杆飞过，激起一片草屑。
“啸云，掩护！”贝贝突然大喊一声，随手抓起一把污泥，狠狠抹在了莹莹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上，又把自己和齐啸云的脸也涂得漆黑。
“你要干什么？”齐啸云一愣。
“制造假象！”贝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以为我们要坐船逃跑，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出戏！”
她迅速脱下黑色的外披，裹在一截枯木上，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绣着莫家暗纹的手帕系在上面，然后用力将其扔进了湍急的江水中。
“扑通！”
水花溅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有人跳江了！”追兵果然上当，纷纷朝着江面开枪，手电筒的光柱也全部集中在了江面上漂浮的那团黑影上。
“就是现在，反向跑！”贝贝低喝一声，带着两人并没有往码头方向跑，而是折返向陆地，绕了一个大圈，朝着十六铺码头最混乱的“黑市”区域潜行。
……
十六铺码头，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这里是上海滩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苦力、乞丐、走私贩子、帮派分子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煤渣、鱼腥和汗水的味道。
三人躲在一个废弃的货箱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莹莹靠在齐啸云肩上，声音虚弱，“赵坤封锁了所有码头，正规的客轮根本走不了。”
“不走正规渠道。”齐啸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有一个朋友，是跑私船的法国人，叫皮埃尔。他的船‘黑珍珠号’今晚会在三号泊位装货，那是赵坤势力渗透不进的地方。”
“三号泊位……”贝贝眯起眼睛，透过货箱的缝隙向外张望，“那是赵家码头最核心的区域，现在肯定全是赵坤的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莹莹突然开口，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来伪装的假证据，眼神变得坚定，“而且，我们需要给赵坤最后一击。不能让他把注意力一直放在码头上，否则皮埃尔的船也走不了。”
“你想怎么做？”贝贝看着她。
莹莹从皮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枚精致的胸针。那是莫家当年未败落时，林氏送给她的成年礼，上面镶嵌着一颗罕见的黑珍珠。
“啸云，你去找皮埃尔，让他准备好船，我们在船上汇合。”莹莹将胸针塞进齐啸云手里，“贝贝，你陪我去做最后一件事。”
齐啸云接过胸针，神色复杂：“你要去引开赵坤？”
“我是莫家的二小姐，我的出现，比任何诱饵都管用。”莹莹凄然一笑，“赵坤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只会读书的乖乖女，他想不到，我也敢在他的地盘上玩火。”
“不行！太危险了！”齐啸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要走一起走！”
“啸云！”莹莹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如果我们都被困在这里，那父亲这十七年的冤屈就永远洗不清了。贝贝手里有真印章，她才是翻盘的关键。而我……我只是个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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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诱饵。”贝贝突然插话，她伸手拍了拍莹莹肩膀上的污泥，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的郑重，“你是莫莹莹，是莫家的二小姐。你的脑子，比我的拳头管用。”
贝贝转头看向齐啸云：“啸云，你带莹莹去三号泊位附近的那个废弃钟楼。那里视野好，既能看到码头，又能随时撤退。我去把赵坤的人引开。”
“你？”齐啸云皱眉，“你怎么引？”
贝贝从腰间摸出那把特制的剪刀，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水乡的渔民，除了会刺绣，还会吹‘鬼哨’。那是召集鱼群、迷惑水鬼的哨音。今晚，我就让赵坤的人尝尝‘水鬼索命’的滋味。”
……
三号泊位，巨大的探照灯将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赵坤一身戎装，站在指挥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江面咆哮，“捞了半天连个尸体都捞不到！那个野丫头肯定没死，她一定还在附近！”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声音突然从码头另一侧的仓库区传来。
“呜——呜——”
那声音凄厉、悠长，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像是水鬼的哀嚎，在空旷的码头上空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什么声音？”赵坤身边的副官吓得一哆嗦。
“是……是鬼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搬运工颤声道，“听说当年莫家被抄的时候，有很多冤死的人……这是来索命了……”
“混账！哪来的鬼！”赵坤拔出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给我搜！谁再敢妖言惑众，我就毙了谁！”
然而，那鬼哨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涯。赵坤的手下们人心惶惶，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开始出现松动，不少人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聚拢，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人群骚动之际，废弃钟楼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利用探照灯的余光，将一道强光反射到了赵坤的指挥台上。紧接着，莹莹的身影出现在钟楼的窗口。她虽然衣衫褴褛，满脸污泥，但那股世家小姐的清贵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手里高举着一个扩音筒，声音清脆而有力地传遍了整个码头：
“赵坤！你作恶多端，陷害忠良，如今莫家冤魂不散，特来取你狗命！你若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就立刻放了齐家少爷，否则……”
“否则怎么样？”赵坤看到莹莹，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兴奋，“莫家二小姐？你果然没死！给我包围钟楼！抓活的！”
赵坤根本没想到，这竟然是个调虎离山之计。他以为莹莹是主心骨，只要抓住了她，就能逼出其他人。
于是，他大手一挥，将原本守在码头入口和货船上的大部分兵力，都调往了钟楼方向。
而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一艘挂着法国国旗的黑色游艇，正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缆绳。
贝贝像只壁虎一样贴在船舷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真印章。她看着远处钟楼方向闪烁的灯光和密集的枪声，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莹莹，你一定要活下来。”
“快！开船！”齐啸云在驾驶舱里大吼，皮埃尔那个法国胖子正一边咒骂着上帝，一边猛拉汽笛。
“呜——”
游艇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条黑色的箭鱼，趁着夜色和混乱，猛地冲出了码头，驶向了宽阔的江心。
直到这时，赵坤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远去的游艇，气得将手里的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
“追！给我追！所有快艇都给我出动！”
然而，已经晚了。“黑珍珠号”凭借着优越的性能和皮埃尔娴熟的驾驶技术，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钟楼上的莹莹，在看到游艇安全驶离后，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她转身，顺着钟楼背面早已准备好的绳索，滑入了下方的护城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
“黑珍珠号”甲板上。
贝贝浑身湿透，趴在栏杆上，死死盯着远处的钟楼。直到看到一道白色的水花在钟楼下方炸开，那是莹莹跳水的信号，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上。
齐啸云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我。”贝贝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泥水，“是莹莹。她在下水道的時候就跟我比划了手势。她知道赵坤生性多疑，只有让她自己当诱饵，才能彻底调动赵坤的贪欲。”
“她是个疯子。”齐啸云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心疼。
“不，她是个天才。”贝贝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枚沾着体温的印章，在月光下举了起来，“而且，她赌赢了。我们现在有了这个，还有命在。接下来，就是让赵坤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江风呼啸，吹散了漫天的乌云。
东方的天际，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而在上海的另一个角落，莫隆隐居的小屋里，一盏油灯也刚刚熄灭。老人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他知道，他的女儿们，已经长大了，并且正在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拼尽全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