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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0章双妹夜行，局中破局，夜色如墨(第1/2页)
夜色如泼墨，浓稠得化不开。黄浦江上的雾气裹挟着深秋的寒意，顺着十六铺码头蔓延，将上海滩的霓虹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法租界霞飞路，齐家公馆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连庭院里的法国梧桐落叶被风卷起的声音，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公馆二楼书房，一盏孤灯在窗棂后摇曳，将齐啸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眉头紧锁成川字。窗外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涌动，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弄堂口那几个鬼祟晃动的黑影——那是赵坤的爪牙，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围猎踩点。
“少爷。”老管家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像一根绷紧的弦，“巡捕房的人已经封锁了前后街，带队的是赵坤的义子赵明轩，还带了……带了军警稽查队。”
齐啸云的手指猛地收紧，香烟在掌心折断，烟丝簌簌落下。他缓缓转身，灯光映在他俊朗的脸上，却照不亮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终于来了。”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碴，“赵坤这是要撕破脸，连‘乱党’的帽子都懒得扣，直接要我们的命。”
书桌上，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摊开着，墨迹未干。那是莫隆旧部冒死送出的情报：赵坤已察觉他们对当年“通敌案”的调查，决定先发制人，今晚便要将齐家与莫家余孽一并铲除。
“母亲和二小姐呢？”齐啸云的声音陡然提高。
“夫人已经按您的吩咐，从密道送走了。”福伯急声道，“可二小姐和……和贝贝姑娘，她们不肯走，说是要等您一起。”
话音未落，书房的阴影里，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贝贝。她换下了一贯的素色旗袍，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短打，长发用一根黑绸带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剪刀，剪刀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那是她用养父留下的渔刀重新打磨的，专克近身搏斗。
跟在她身后的是莹莹。她依旧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披风，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总是温婉含情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他们这几个月来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副本——真正的原件，早已被她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你们怎么出来了？”齐啸云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将两人护在身后，“外面全是枪口，你们想送死吗？”
“送死？”贝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泼辣与狠劲，“啸云，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是需要你保护的温室花朵？”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齐啸云，“赵坤以为围了齐家公馆，就能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他错了。他忘了，我和莹莹，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
莹莹走上前，轻轻按住齐啸云握枪的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啸云，赵坤的目标是我们，是莫家的玉佩，是当年的真相。如果我们困守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瓮中之鳖。他想要证据，我们就给他证据——不过是假的证据。”
齐啸云一愣：“假的？”
莹莹打开手中的牛皮纸包，里面是几份伪造得惟妙惟肖的文件，上面盖着的，正是赵坤那枚私刻的铜印的拓印。“这是贝贝这几天连夜赶制的。”莹莹解释道，“她用她的刺绣针法，模仿了赵坤印章的笔触和印泥的晕染，连赵坤本人都未必能分辨真假。我们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些假证据，引开赵坤的主力，然后……”
“然后我们去偷真的。”贝贝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赵坤倾巢而出，他的老巢——赵公馆，此刻必然防守空虚。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逃跑，是反击。”
齐啸云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如烈火般炽热果敢，一个如静水般深沉缜密。她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却像两朵开在不同土壤里的花，一朵在风雨中磨砺出锋芒，一朵在温室里沉淀出智慧。而此刻，这两朵花却并肩而立，要将这黑暗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
“好。”齐啸云深吸一口气，将枪收回腰间，眼中燃起与她们一样的火焰，“既然要赌，就赌把大的。走！”
三人不再多言。贝贝率先推开书房的窗户，身形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瞬间跃上窗外的露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莹莹虽然不懂武功，但在齐啸云的帮助下，也顺利地翻了出去。
夜色中，三道身影在连绵的屋顶上飞速穿梭，像三道无声的幽灵。下方的齐家公馆已经乱成一团，火把的光亮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和便衣特务正在翻箱倒柜，叫骂声、砸门声、玻璃破碎声不绝于耳。
“搜！给我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一个满脸横肉的队长挥舞着手枪吼道。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就在他们头顶几米处的瓦片上，三个年轻人正屏住呼吸，向着对面那座更加阴森庞大的建筑——赵公馆潜行而去。
赵公馆内，此刻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正如贝贝所料，赵坤为了今晚的行动，几乎调集了所有的精锐力量。留守公馆的只有几个老弱病残的护院，正在门房里打着盹。
贝贝趴在屋脊上，像一只猎豹一样观察着下方的动静。她指了指后院的一间厢房，对身后的两人做了个手势。
那是赵坤的书房。
三人顺着排水管滑下，落地无声。贝贝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轻轻拨开了书房的窗栓。窗户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人瞬间僵住。
屋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贝贝眼神一凝，正准备冲进去，却见门“吱”的一声开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凶神恶煞的保镖，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式长衫的老者。
老者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看到窗外的三人，尤其是看到贝贝手中的半块玉佩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莫……莫小姐？”老者颤抖着声音喊道。
齐啸云和莹莹都愣住了。这人是谁？
贝贝也皱起了眉头，手中的剪刀微微抬起：“你认识我？”
老者突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老奴是莫家当年的账房先生陈伯啊！老爷……老爷当年救过老奴一命，老奴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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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老者是莫隆当年的心腹，莫家败落后，他隐姓埋名，辗转流落到了赵坤府上做苦力，只为寻找机会复仇。今晚赵坤带队出门，他特意留在书房，就是为了守护那个藏在暗格里的秘密。
“您……您是陈伯？”莹莹认出了老者，当年她年纪虽小，但也记得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账房先生。
“二小姐！真的是二小姐！”陈伯激动得浑身发抖，“老爷他……他还活着吗？”
“父亲他还活着。”齐啸云沉声道，“陈伯，我们没时间叙旧了。赵坤随时可能回来，我们需要那个印模。”
陈伯连连点头，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书架前，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雕花摆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后的墙壁弹开了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沾着干涸印泥的铜印，以及一本泛黄的账册。
“这就是赵坤伪造老爷通敌信件时用的私印，还有他这几年勾结洋人、倒卖军火的秘密账册！”陈伯激动地说道，“我藏了十七年，终于等到你们了！”
贝贝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印章。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握着千钧的重量。这就是他们寻找了许久的真相，是父亲清白的证明，也是莫家翻身的唯一希望。
然而，就在贝贝的手触碰到印章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突然从书房的阴影深处传来。
三人脸色骤变，齐啸云猛地拔枪，转身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书房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毒蛇般的阴冷。
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齐家公馆指挥行动的——赵坤。
“精彩，真是精彩。”赵坤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剧透的戏码，“我原本以为，齐家那个小子虽然聪明，但也只是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敢玩一出‘灯下黑’，跑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偷东西。”
“赵坤！”齐啸云咬牙切齿，手指扣紧了扳机，“你果然没走。”
“做戏要做全套嘛。”赵坤淡淡一笑，目光越过齐啸云，落在了贝贝手中的印章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把东西放下，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
“做梦！”贝贝冷哼一声，手中的剪刀寒光一闪，直指赵坤的咽喉。
“呵，粗鄙。”赵坤不屑地瞥了贝贝一眼，“这就是莫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果然是一身匪气。”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强光手电，将整个后院照得亮如白昼。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赵坤早就料到了这一招。他故意放出假消息，引诱齐啸云等人进入赵公馆，就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销毁所有证据。
“啸云，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莹莹紧紧抓着齐啸云的手臂，声音却依然平静。
齐啸云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心中一片冰凉。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贝贝和莹莹的身前。
“赵坤，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齐啸云大声喊道，“外面的齐公馆已经被你包围，如果你今天杀了我们，明天全上海的人都会知道，你赵坤是如何残害忠良之后，如何伪造证据陷害莫隆的！齐家和莫家的旧部绝不会善罢甘休！”
“全上海的人？”赵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里只会多三具无名尸体。至于齐公馆……那里很快就会发生一场‘意外’的大火，所有的证据都会化为灰烬。而你，齐啸云，会被定性为畏罪自杀的乱党。”
赵坤挥了挥手，周围的士兵纷纷拉动了枪栓。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贝贝看着身前的齐啸云和莹莹，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印章。她知道，今晚恐怕很难活着走出去了。
突然，贝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赵坤，你真的以为，我们大费周章跑进来，只是为了拿这枚印章吗？”
赵坤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莹莹。”贝贝突然喊了一声。
莹莹心领神会，她猛地从皮箱里掏出一个东西，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
那不是文件，也不是证据，而是一颗***——这是齐啸云从军队朋友那里弄来的军用物资。
瞬间，浓烈的白色烟雾充满了整个书房，伸手不见五指。
“开枪！给我开枪！”赵坤气急败坏地吼道。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子弹穿透了门窗，打碎了花瓶，却只击中了空气。
“咳咳咳……”
烟雾中，贝贝一把拉起莹莹，对齐啸云低喝一声：“走密道！”
原来，陈伯刚才打开暗格时，不仅拿出了证据，还悄悄按动了另一个机关。那暗格后面，竟然还有一条通往赵公馆外的地下水道的秘密出口！这是当年莫隆为了防备万一，特意让工匠修建的，连赵坤都不知道。
三人的身影在烟雾中一闪而逝，顺着暗道消失在黑暗中。
当烟雾散去，赵坤看着空荡荡的书房和那个敞开的暗格，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脸色狰狞如鬼。
“追！给我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惊心动魄的夜闯赵府，虽然惊险万分，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贝贝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印章，在黑暗的下水道里狂奔。她的掌心全是汗水，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们拿到了。”她喘息着，对着身后的两人说道，“我们赢了。”
莹莹靠在潮湿的墙壁上，虽然狼狈不堪，脸上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齐啸云看着这两个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一夜，上海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对于莫家姐妹来说，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了。
而在不远处的码头上，一艘挂着外国旗帜的轮船正缓缓亮起灯光，那是他们早已安排好的退路，也是通往真相与光明的最后一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