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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8章夜探乳娘旧居(第1/2页)
雨后的江南小镇，夜色如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河水混合的腥气。
这里是松江府下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距离繁华喧嚣的沪上不过百里，却仿佛是两个世界。沪上是霓虹闪烁、纸醉金迷的名利场，而这里，只有斑驳的青石板路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镇口外的树林里悄然停下，车灯熄灭，引擎声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门打开，齐啸云率先走下，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压低帽檐，遮住了那张在沪上商界颇有名气的俊朗面孔。紧接着，莫晓贝贝和莫晓莹莹也下了车。姐妹俩同样换上了朴素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前面就是乳娘的村子，叫‘柳溪村’。”齐啸云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几点灯火，“我已经让人查过，赵坤的人虽然盯得紧，但主要集中在村口的必经之路上。我们要从后面绕过去，走水路。”
贝贝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她自幼在水乡长大，对这种地形再熟悉不过。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莹莹，轻声问：“怕吗？”
莹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怕。为了真相，为了父亲，也为了……我们，我不怕。”
三人沿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后摸去。夜色中，远处的稻田像是一片片黑色的海浪，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绕到村后，一条蜿蜒的小河横在眼前。河边停着一艘破旧的小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昏暗的马灯。
“这是我在镇上安排的人准备的船，船夫是个哑巴，嘴巴严实。”齐啸云扶着姐妹俩上船，“我们划到村尾上岸，那里离乳娘家最近。”
小船在河道中无声地滑行，划破了平静的水面。贝贝坐在船头，警惕地观察着岸边的动静。虽然齐啸云做了周密的安排，但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人在暗处盯着一样。
“啸云，”贝贝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赵坤的人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
齐啸云正在划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我出发前特意让人在沪上放风，说我们要去苏州谈生意，应该是甩掉了尾巴。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贝贝没有说出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扰乱军心。
一刻钟后，小船在村尾的一处芦苇荡旁停下。三人弃船登岸，穿过一片竹林，终于看到了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
屋子很破败，院墙塌了一半，几根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屋内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投射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齐啸云抬手示意停下，他侧耳听了听，周围除了虫鸣，没有其他动静。他做了个手势，三人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来到窗前。
“乳娘？”贝贝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声音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屋内的身影猛地一颤，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谁……谁在外面？”屋内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
“是我们。”莹莹走上前，隔着窗户轻声道，“乳娘，我是莹莹，还有……还有阿贝。”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憔悴不堪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那是乳娘，曾经莫家最得力的仆人之一，如今却像个惊弓之鸟。她看到贝贝和莹莹的那一刻，浑浊的眼中涌出了泪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快进来！”她猛地拉开门，将三人拉进屋内，然后迅速关上门，插上插销，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乳娘，您这是怎么了？”贝贝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乳娘看着贝贝，又看看莹莹，目光最后落在两人酷似的容颜上，眼泪终于决堤：“造孽啊……造孽啊……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不能待，赵坤的人……赵坤的人随时都会来！”
“我们就是为赵坤的事来的。”齐啸云沉声道，他环顾四周，屋内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两张板凳，“乳娘，我们需要您说实话。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乳娘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摆手：“不……不，我不能说。说了会死的，会死的……”
“乳娘！”贝贝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您看看我们。我和莹莹分开了二十年，受了多少苦？现在赵坤还要置我们于死地。如果您再不说出真相，我们真的没有活路了！”
“是啊，乳娘。”莹莹也柔声劝道，“当年您把我送回莫家，偷偷给了我半块玉佩，我知道您心里是有我们的。您不忍心看我们死，对不对？”
听到“玉佩”二字，乳娘浑身一震。她抬起头，看着莹莹，又看向贝贝，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玉佩……”她喃喃自语，“那是莫老爷给你们的护身符啊……我本想……本想留个念想……”
“乳娘，当年抱走贝贝的人，是不是赵坤派来的？”齐啸云步步紧逼，“他是不是威胁您，如果不照做，就要对莫夫人不利？”
乳娘猛地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别问了！别问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生怕死！赵坤……赵坤他抓了我的儿子！他说如果我不把那个孩子抱走，扔到江南去，他就杀了我的儿子！还要把莫夫人……把莫夫人卖到窑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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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茅屋内炸响。
贝贝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原来如此，原来当年并不是简单的抱错，而是这样一场血腥的逼迫。乳娘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才牺牲了她。
“那……那我的儿子呢？”贝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还活着吗？”
乳娘抬起头，满脸泪痕，绝望地摇了摇头：“死了……都死了。赵坤那个畜生，他骗了我。我照做了之后，他还是……还是杀了我的儿子，说是斩草除根，怕日后有人知道真相……”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乳娘压抑的哭声。
齐啸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赵坤的残忍，超出了他的想象。
“乳娘，”贝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那您知不知道，赵坤当年为什么要一定要把我和莹莹分开？仅仅是为了报复父亲吗？”
乳娘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仅仅是报复。”她声音嘶哑，“那天晚上，赵坤的心腹来找我，除了让我抱走孩子，还给了我一个东西，让我一定要缝在那个孩子的襁褓里。”
“什么东西？”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乳娘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生锈的铜钥匙。
“他说，这是莫家密室里某个箱子的钥匙，里面藏着莫隆通敌的‘铁证’。但他怕莫隆藏得太深找不到，所以让我把这把钥匙留在孩子身上，如果孩子死了，这钥匙也就没了线索；如果孩子活着，日后说不定能凭此找到证据，彻底毁了莫家。”
贝贝接过那枚钥匙，入手冰凉沉重。她看着那把钥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赵坤不仅残忍，而且阴毒。他竟然利用一个婴儿来藏匿所谓的“罪证”，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这钥匙……”齐啸云仔细端详着，“上面刻着一个‘莫’字，还有半朵云纹。这是莫家老宅书房暗格的钥匙！”
“书房暗格？”贝贝眼睛一亮，“那里会有什么？”
“当年父亲被捕后，赵坤的人把莫家翻了个底朝天，但并没有找到所谓的通敌信件。”齐啸云分析道，“父亲为人谨慎，或许他真的把什么东西藏在了那里，而赵坤一直以为那是通敌证据，实际上……”
“实际上，那可能是父亲留下的反击证据！”莹莹接话道。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狗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不好！有人来了！”贝贝警觉地站起身，冲到窗边向外看去。
只见村口方向，几束火把的光亮正迅速向这边移动，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搜！给我搜！刚才有人看见有船靠岸了，就在这附近！”
“是赵坤的人！”乳娘吓得瘫软在地，“他们……他们发现你们了！”
齐啸云脸色一沉：“看来我们在沪上的行踪还是暴露了。他们一路跟踪我们到了这里！”
“乳娘，您快躲起来！”贝贝一把拉起乳娘，将她推进内屋的床底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你们怎么办？”乳娘哭着抓住贝贝的手。
“我们自有办法。”贝贝眼神坚定，“啸云，莹莹，我们从后门走，引开他们！”
“不行，后门也有埋伏。”齐啸云迅速判断道，“这屋子被包围了。贝贝，莹莹，你们带着乳娘从地道走。”
“地道？”
“我刚才进来时观察过，这茅屋后面有个废弃的地窖，连着外面的排水沟，虽然窄了点，但能钻出去。”齐啸云语速飞快，“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贝贝和莹莹同时反对。
“没时间争了！”齐啸云一把推开后窗，指着墙角的一个隐蔽的盖板，“快！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如果我不走，你们就把这钥匙交给父亲，告诉他，我爱他女儿！”
说完，不等贝贝反应，他猛地拉开前门，大步冲了出去，大声喊道：“人在这儿！来抓我啊！”
“站住！别跑！”外面的巡捕和打手见状，立刻大喊着追了过去。
趁着混乱，贝贝咬了咬牙，拉起莹莹和乳娘，掀开地窖盖板，钻了进去。
地窖里阴暗潮湿，充满了霉味。贝贝在前面探路，莹莹扶着乳娘跟在后面。她们在狭窄的通道里爬行，身后传来外面嘈杂的喊杀声和枪声。
“啸云……”莹莹爬着爬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会没事的。”贝贝的声音虽然坚定，但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把真相带出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贝贝用力顶开出口的石板，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三人钻出地道，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远处，那间茅草屋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啸云……”贝贝望着火光，心中默念：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