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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0章 阿贝渔村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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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
    他想起父亲齐定坤日渐严肃的脸,想起母亲提起莫家时讳莫如深的神情,想起家族里那些旁支亲戚们幸灾乐祸的议论。他知道,明面上,齐家不能再与莫家有任何瓜葛。赵坤势大,盯着齐家的人不少,一步行差踏错,可能就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
    他看着自己放下米袋的位置,听着里面传来的、属于少女的、与这恶劣环境格格不入的艰难喘息声。
    “我会护着你的。”他低声重复着儿时那句幼稚却郑重的承诺,尽管知道里面的人听不见。然后,他深吸一口这贫民窟污浊寒冷的空气,再次敏捷地翻过墙头,消失在齐家花园的葱茏草木之后。
    ---
    渔村的傍晚,天色沉得很快。
    阿贝提着小半篮赶海得来的收获——大多是些指头大小的蛤蜊和几只瘦小的螃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刚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就撞见了邻居家那个总爱带头欺负她的胖小子和他几个跟班。他们似乎刚在泥地里打完滚,一身脏污,正无聊地踢着石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0章阿贝渔村长大(第2/2页)
    “哟!捡破烂的回来了?”胖小子斜着眼睛,叉着腰挡在路中间。
    阿贝不想惹事,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另一个瘦高个的孩子故意伸脚绊她,阿贝一个趔趄,手里的篮子差点脱手,几只小螃蟹掉了出来,在泥地里慌张地横爬。
    “哈哈!看她的笨样子!”
    “连路都走不稳,果然是没人教的野种!”
    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过来。阿贝蹲下身,默默地把螃蟹捡回篮子里,手指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微微颤抖。她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理会。
    “喂!你怀里藏了什么宝贝?整天摸啊摸的?”胖小子不依不饶,上前一步,伸手就来扯她的衣襟,“拿出来看看!”
    阿贝猛地后退,死死捂住胸口,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凶狠的光,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滚开!”
    她的反应激怒了对方。胖小子觉得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恼羞成怒地推了她一把:“凶什么凶!一个野种还敢凶!”
    阿贝被推得向后坐倒在泥地里,篮子彻底打翻,蛤蜊和小螃蟹滚了一地。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裤子和后襟,刺骨的凉。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屈辱、愤怒、还有那日积月累的、无处宣泄的委屈,在这一刻冲垮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堤坝。她没有哭,只是猛地从泥地里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捡那些散落的海货,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出了孩子们的包围圈,朝着大海的方向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身后那些孩子更响亮的嘲笑。她不管不顾,只知道拼命地跑,直到肺叶像要炸开,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些声音,直到一头撞进那片熟悉的礁石区。
    她攀上最高最大的那块礁石,面向着越来越暗、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海,胸膛剧烈地起伏。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泥水,咸涩无比。
    她掏出那半块玉佩,紧紧攥着,玉石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对着咆哮的海浪嘶喊,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你们既然不要我,为什么留下这个!为什么!”
    海浪轰隆隆地回应着,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礁石底座,溅起冰冷的白色泡沫。
    没有人回答她。
    她哭得脱力,慢慢滑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助地耸动。那首无词的调子,又断断续续地、混合着哽咽,从她唇边流泻出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悲伤,都要迷茫。
    ---
    夜色笼罩了沪上贫民窟。
    亭子间里没有点灯,只有隔壁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林氏似乎睡沉了,呼吸依旧微弱,但不再剧烈咳嗽。
    莹莹就着那点微光,摸索着将齐啸云悄悄送来的米倒进米缸里,手指触碰到那包白糖和药材时,她顿了顿。齐家少爷……这份恩情,她不知该如何偿还,甚至不知该如何言说。她只能把这份感激和不安,默默压在心底。
    她舀出一点点米,准备熬点稀粥。动作间,她无意识地又哼起了那首小调。在黑暗里,这调子似乎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和陪伴。
    今天在极度疲惫和担忧中,她似乎做了个很短暂的梦。梦里没有具体的人和事,只有一片温暖的光,和一个模糊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亲近的影子,仿佛血脉相连。醒来后,那感觉久久不散,让她在面对现实的冰冷时,心里莫名地存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一边生起小小的煤球炉子,看着跳跃的火苗映亮自己憔悴的脸,一边继续哼唱着。炉火带来的微弱暖意,驱散不了满室的寒凉,却让她冻僵的手指稍微灵活了些。
    ---
    千里之外,渔村的夜晚同样寒冷。
    阿贝不知道自己在那块礁石上坐了多久,直到哭累了,眼泪流干了,海风几乎把她冻僵。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准备回家。那个所谓的“家”,虽然清贫,虽然有时要忍受养母的唠叨和村里人的白眼,但至少,还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热饭吃。
    就在她转身,踏下礁石的那一刻,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岩石缝隙间摔去。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右手手掌在一块尖锐的贝壳边缘狠狠划过。
    一阵钻心的疼。
    她稳住身形,借着一丝微弱的天光看向自己的手掌,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珠,很快染红了她的掌心和她一直紧握着的、那半块玉佩。
    血沾在了温润的玉石上,沿着云纹的刻痕蜿蜒,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阿贝看着沾血的玉佩,心里莫名地一悸。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不是害怕,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遥远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动和不安。
    她呆呆地看着玉佩,忘了手上的伤。
    而此刻,远在沪上亭子间里,正往锅里下米的莹莹,毫无预兆地心口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短暂的刺痛让她瞬间白了脸色,手里的米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米粒撒了一地。
    她捂住胸口,惊疑不定地喘息着。
    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莫名心悸的余韵,在昏暗的灶披间里,久久不散。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遥远的南方天际。
    海边的阿贝,也正怔怔地抬起沾着血和泪的脸,望向北方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海风依旧在吹,弄堂里的寒意依旧刺骨。
    两块分离的玉佩,两个天各一方的少女,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源于血脉的丝线,轻轻地、却又无比深刻地,牵动了一下。
    夜色如墨,将渔村彻底吞没。海风变得更加凛冽,呼啸着穿过礁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阿贝摊开手掌,那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被海水浸泡得发白,但深处仍在缓慢地渗着血珠。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可她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那半块玉佩吸引了。
    殷红的血珠,正巧滴落在玉佩断裂的锯齿边缘,并没有滑落,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渗入了玉石内部那细密如蛛网的云纹之中。原本温润的乳白色玉质,在沾染了血迹后,透出一种诡异的、淡淡的粉晕,尤其是在那断裂的茬口附近,那粉晕似乎更浓重一些,仿佛干涸的血色沉淀了进去。
    她怔怔地看着,连呼吸都忘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玉佩接触的皮肤处蔓延开来,不是冰冷的触感,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微微的麻痒和温热,仿佛那玉石在吸收了她的血液后,突然“活”了过来,正透过伤口,与她的血脉建立起某种神秘的联系。
    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次涌现,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一种遥远而急促的节奏,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是……幻觉吗?因为太冷?太委屈?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感觉甩掉。可掌心玉佩传来的微弱温热感,以及心口那挥之不去的异样,都真实得不容忽视。
    “阿贝——!死丫头!死哪儿去了——!”
    远处,传来了养母周氏拉长了嗓音、带着不耐烦的呼喊,在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刺耳。
    阿贝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她不能待在这里了,必须回去。她慌忙用没受伤的左手扯下腰间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胡乱地将流血右手缠绕了几圈,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变得有些异样的玉佩重新用旧布包好,紧紧塞回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空气,跳下礁石,低着头,快步朝着那盏在黑暗中摇曳的、渔村里唯一属于她的微弱灯火走去。
    ---
    沪上,亭子间。
    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莫莹莹险些站立不稳,她扶着冰冷的灶台,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胸口那尖锐的刺痛感消失了,但一种沉甸甸的、空落落的感觉却留了下来,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骤然掏空了一块,让她莫名地感到心慌意乱。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米勺,看着撒了一地的米粒,心疼得厉害。这都是齐少爷好不容易送来的……她蹲下身,一点点将沾了灰尘的米粒捡起来,吹干净,放回米缸。动作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始终萦绕在心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单薄衣衫下凸起的锁骨。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是阿娘病情加重的不祥预兆吗?还是……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南方,那个方向除了无边的黑暗,什么也没有。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来自远方的牵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疼痛?
    是错觉吧。一定是太累了,担心阿娘的病,才会胡思乱想。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
    重新生火,将捡干净的米和着水倒进锅里,看着微弱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她才感觉冰冷的身体找回了一丝暖意。那首江南小调,她不敢再哼了,仿佛只要一出声,就会惊扰到什么,或者引来更多无法解释的异样。
    ---
    阿贝低着头,走进那间低矮潮湿的渔家土屋。
    一股混合着鱼腥、汗臭和廉价土烧酒的味道扑面而来。养父莫老憨已经回来了,正就着一小碟咸鱼干,闷头喝着劣质烧酒,脸色被酒精熏得通红。养母周氏则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借着灶火的光,补着一张破渔网,嘴里不停地抱怨着。
    “还知道回来?天黑了都不知道着家,以为自己是大小姐,等着人伺候呢?”周氏眼皮都没抬,冰冷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赶海捡的东西呢?别又是什么都没捞着,白费一天力气!”
    阿贝默默地将手里那个空了大半的篮子放在墙角。那几只瘦小的螃蟹和零星的蛤蜊,在打翻时大部分都跑掉了,只剩一点残兵败将。
    周氏瞥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就这么点?够塞牙缝吗?养你有什么用!就知道吃白食!”
    阿贝紧紧咬着下唇,右手藏在身后,伤口在粗糙的布条包裹下隐隐作痛。她不敢吭声,怕一开口,委屈和愤怒就会决堤。
    莫老憨大概是喝多了,打着酒嗝,含糊地开口:“行了……少说两句……孩子回来就……就行……”
    “行什么行!”周氏猛地提高嗓门,手里的梭子重重一摔,“你看看她!整天魂不守舍的,抱着那块破玉当宝贝!我看就是心野了!不像咱渔村里的人!早知道当初……”
    “够了!”莫老罕难得地吼了一声,打断了周氏后面更刻薄的话。他浑浊的眼睛看了阿贝一眼,带着一种阿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怜悯,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吃饭!”
    周氏愤愤地住了口,起身去端锅里蒸着的几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
    阿贝默默地走到桌边,坐下。左手拿起一个冰冷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右手始终藏在桌下,伤口处的疼痛和怀里玉佩那若有似无的温热感交织在一起,提醒着她刚才在礁石上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周氏还是眼尖地发现了她的异常。
    “你手怎么了?藏藏掖掖的!”她一把抓过阿贝藏在桌下的右手,扯开那胡乱缠绕的、已经被血浸透的破布,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哎呀!怎么弄的?这么深!”
    她的惊呼里,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恼怒和麻烦。
    “摔……摔了一跤,被贝壳划的。”阿贝低声说,缩了缩手。
    “真是不省心!干活干不好,还能把自己弄伤!药不要钱啊?”周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是起身,从一个破旧的木柜里翻找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一些黑乎乎、据说能止血的草药膏,“过来!给你上点药!真是欠了你的!”
    冰凉的药膏敷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阿贝咬着牙,没有喊疼。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那块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夜深了。
    渔村里寂静下来,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
    阿贝躺在用木板和稻草搭成的、硬邦邦的床铺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右手掌心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着,怀里那块玉佩,似乎比平时更加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熨帖着她的皮肤。
    她忍不住又将它掏了出来,凑到从破窗棂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下仔细端详。
    玉质依旧温润,但那原本纯粹的乳白色之中,确实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晕,尤其是在断裂的茬口处,那颜色似乎更深一些,像是浸染了她的鲜血。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断口,那微麻温热的感觉再次传来。
    “你们……”她对着玉佩,用气声喃喃,“是你们在告诉我什么吗?你们……还活着吗?在什么地方?”
    玉佩沉默着,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带着一丝血色的光。
    与此同时,沪上亭子间里的莫莹莹,也同样无法入眠。
    林氏睡得很不安稳,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喊着“贝贝……我的贝贝……”。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莹莹心上。
    她躺在母亲身边,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胸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依然存在,并且伴随着一种莫名的焦躁,让她心神不宁。她总觉得,今晚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件与她息息相关、却发生在遥远地方的事情。
    她不由自主地又哼起了那首江南小调,这一次,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在唇齿间盘旋。哼着哼着,那调子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阿贝在海边哼唱时如出一辙的悲伤和迷茫。
    两块分离的玉佩。
    两个血脉相连的少女。
    在不同的地方,怀着同样的不安,感受着同样的、源于灵魂深处的细微震颤。
    夜,还很长。而那根连接着她们的无形丝线,在经过了漫长十七年的沉寂后,似乎终于被一滴鲜血、一次心悸,轻轻地、拨动了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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