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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7章水乡风急浪涌,父女情深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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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的新闻。空气里混合着煤炭、香水和各种食物的古怪气味。
    这就是沪上。繁华如梦,深不可测。
    阿贝深吸一口气,握紧行囊,融入人流。
    按照地址,她应该去法租界寻找阿秀姐。问了几个路人,对方要么听不懂她的口音,要么不耐烦地指个方向。
    走了许久,她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眼前的街道越来越繁华,商铺橱窗里陈列着华丽的洋装和珠宝,汽车鸣笛驶过,穿着时髦的男女挽手谈笑。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晃眼,让阿贝有些头晕目眩。
    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四顾。行囊越来越沉,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不敢动用给父亲治病的钱。
    “妹妹呀,一个人啊?”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贝警觉地回头,看见两个穿着花哨的男人不怀好意地靠近。
    “要不要哥哥们带你去玩玩?”另一个男人伸手就要拉她的行囊。
    阿贝猛地后退,厉声道:“走开!我哥哥就在前面等我!”
    她试图装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男人们相视一笑,更加逼近:“哦?那让我们见见你哥哥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男子下车,目光扫过这边,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两个流氓见状,讪讪地溜走了。
    男子转向阿贝,语气缓和了些:“姑娘,你没事吧?”
    阿贝抬头,看见一张英俊而略带冷峻的面庞。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领带夹上镶着一颗小小的宝石,在霓虹灯下闪着微光。
    这是阿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个这般打扮的人物——就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似的。
    “没、没事。”阿贝下意识地抓紧行囊,“谢谢先生。”
    男子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襟和手缝的布鞋上停留片刻:“第一次来沪上?”
    阿贝点点头,又急忙摇头:“我来找我姐姐,她在法租界做工。”
    男子似乎觉得有趣,唇角微扬:“法租界?你知道法租界有多大吗?有具体地址吗?”
    阿贝赶紧掏出那张已经揉皱的纸条。
    男子接过看了看,眉头微挑:“贝当路?离这里不远。”他指了指方向,“沿这条街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看到有梧桐树的大道就是。注意看门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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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贝连声道谢,转身就要走。
    “等等。”男子叫住她,从车内取出纸笔,写下一行字,“这个电话号码你收着。若是找不到人,可以打这个电话求助。”
    阿贝迟疑地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遒劲有力的数字。
    “谢谢先生,您真是好人。”她真诚地道谢,将纸条小心收好。
    男子微微颔首,转身上车。汽车无声地驶离,融入沪上夜晚的车流。
    阿贝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她按照指示前行,果然找到了那条种满梧桐的大道。
    一栋栋洋楼掩映在树影中,窗内透出温暖的灯光。阿贝挨家挨户核对门牌号,终于找到了目的地——一栋气派的欧式洋房。
    她鼓起勇气叩响门铃。
    片刻后,一个穿着佣人服饰的年轻女子开门,疑惑地打量她:“你找谁?”
    “请问阿秀姐在吗?我是从水乡来的,她爹娘托我带信来。”阿贝急忙说明来意。
    女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阿秀上个月已经不在这里做了。听说她去了霞飞路一家绸缎庄做工。”
    阿贝的心沉了下去:“那您知道具体是哪家绸缎庄吗?”
    女子摇头:“这就不清楚了。你快走吧,让管家看到我跟你在这说话,该骂了。”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阿贝急忙抵住门,“姐姐,我初来沪上无处可去,能不能...”
    话未说完,一个严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谁在门口喧哗?”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显然是这里的管家。他皱眉看着阿贝:“干什么的?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开门的女佣赶紧解释:“她是来找阿秀的,我这就让她走。”
    管家冷冷扫了阿贝一眼:“赶紧走!再不走叫巡捕了!”
    大门砰地关上,将阿贝隔绝在冰冷的夜色中。
    夜风渐起,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阿瑟抱紧行囊,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大街上。
    霓虹灯依然闪烁,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华丽服饰,仿佛在嘲讽她的狼狈。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些许积水。
    她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坐下,取出已经冷硬的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饼子是阿娘亲手做的,带着家乡的味道。阿贝吃着吃着,眼前模糊起来。
    她想起父亲粗糙温暖的大手,母亲温柔的呼唤,水乡摇橹的声音,还有灶台上升起的炊烟...
    一滴泪终于落下,砸在冰冷的饼子上。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明天,她对自己说,明天就去霞飞路找阿秀姐。一定能找到的。
    至于那块玉佩...她摸了摸怀中冰凉的玉石,下定决心明天就去找当铺。
    夜色深沉,远方的歌舞厅传来隐约的乐声,与街上蜷缩的乞丐形成讽刺的对比。
    这就是沪上。梦想与绝望并存,机遇与危险交织的沪上。
    阿贝将行囊抱在胸前,蜷缩在角落里,努力忽略饥饿和寒冷。
    她不会认输。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她一定要在沪上立足。
    远处,外滩的钟声敲响,回荡在十里洋场的夜空。
    新的日子即将开始。
    清晨的寒意将阿贝冻醒。她蜷缩在避风的门洞里,浑身酸痛。沪上的清晨与家乡截然不同——没有鸡鸣犬吠,没有摇橹声,只有清洁工扫街的唰唰声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喇叭声。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手脚,从行囊里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就着路边自来水龙头喝了几口冷水,算是解决了早餐。
    霞飞路。她记得昨晚那个女佣说的地名。向早起的报童问清方向后,阿贝开始了寻找。
    晨光中的霞飞路与夜晚的繁华不同,更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商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卸下门板,摆出商品。电车叮当驶过,载着早起的上班族。阿贝沿着街道一路寻找绸缎庄,每见到一家就上前打听。
    “阿秀?没听说过。”
    “我们这里没有叫阿秀的女工。”
    “去别处问问吧。”
    一连问了七八家,都没有结果。有的店家态度冷淡,有的直接挥手赶人。阿贝的希望在一次次摇头中逐渐消磨。
    接近中午时,她在一家规模不小的绸缎庄前驻足。橱窗里陈列着华丽的丝绸和绣品,其中一件牡丹绣屏吸引了阿贝的目光——针法虽精致,但配色过于艳丽,反而失了牡丹的雍容。
    “看什么看?买不起别挡着门面!”一个伙计出来呵斥。
    阿贝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又鼓起勇气上前:“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阿秀的女工?从水乡来的。”
    伙计不耐烦地摆手:“没有没有!快走!”
    就在这时,店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什么事喧哗?”
    一位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胸前挂着眼镜,看样子是掌柜。他打量了一下阿贝:“姑娘有事?”
    阿贝赶紧重复问题:“掌柜您好,我找一位叫阿秀的同乡,听说在霞飞路的绸缎庄做工。”
    掌柜扶了扶眼镜,思索片刻:“水乡来的阿秀...是不是二十出头,眉心有颗痣?”
    阿贝眼睛一亮:“对对!她眉心是有颗痣!”阿秀姐的特征她听母亲提起过。
    掌柜点点头:“她确实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但上个月辞工了。听说去了城隍庙附近的一家绣庄,具体哪家就不清楚了。”
    希望重新燃起,阿贝连声道谢,转身就要往城隍庙去。
    “等等。”掌柜叫住她,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行囊,“看你像是刚来沪上?找工作?”
    阿贝犹豫一下,点点头。
    掌柜打量她一番:“我们这里倒是缺个打杂的,包吃住,工钱不高。你若是愿意...”
    “谢谢掌柜好意,”阿贝感激却坚定地摇头,“但我得先找到阿秀姐。她家人托我带信,很要紧。”
    掌柜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再多说,只点点头:“那你去城隍庙那边问问吧。若是找不到,还想找工作,可以回来这里。”
    阿贝再次道谢,匆匆赶往城隍庙。
    城隍庙一带比霞飞路更加热闹拥挤。小商小贩沿街叫卖,各色店铺林立,绣庄也有好几家。阿贝一家家问过去,直到夕阳西斜,仍然没有阿秀的消息。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阿贝感到一阵眩晕。一天奔波,只吃了一点点干粮,她的体力几乎耗尽。
    最重要的是,父亲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
    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阿贝下定决心:先把它当了,救父亲要紧。
    她向路人打听当铺的位置,被指引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一家挂着“信义当”牌匾的铺面出现在眼前,门窗紧闭,只留一个小窗口,看起来神秘而令人不安。
    阿贝在门口踌躇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
    窗口内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就着灯光看账本。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透过小窗打量阿贝:“当什么?”
    阿贝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递进窗口:“这个。”
    老先生接过玉佩,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良久,他抬眼看看阿贝:“哪来的?”
    “家传的。”阿贝按照想好的说辞回答,手心却在冒汗。
    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玉佩:“想当多少?”
    阿贝对玉佩的价值毫无概念,犹豫着说:“您看值多少?”
    老先生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十大洋?”阿贝试探着问。在她看来,这已是天文数字,足够支付父亲的手术费了。
    老先生嗤笑一声:“三块大洋。爱当不当。”
    阿贝如遭雷击:“三块?这、这不可能!您再看看,这玉质很好的,雕工也精细...”
    “半块玉佩,来历不明,能给你三块就不错了。”老先生不耐烦地摆手,“要当就当,不当就走人,别耽误生意。”
    阿贝咬紧下唇。三块大洋连去省城的车费都不够,更别说手术费了。她伸手想要拿回玉佩:“那我不当了。”
    老先生却把玉佩一收:“慢着。你这玉佩...我看着有点眼熟。”他再次仔细端详,脸色微变,“小姑娘,你这玉佩到底从哪来的?”
    阿贝警觉起来:“家传的。您要不当就还给我。”
    老先生眯起眼睛,忽然朝里间喊了一声:“掌柜的,您来看看这个。”
    一个穿着绸缎马甲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接过玉佩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仔细打量阿贝,目光锐利:“姑娘,你这玉佩不简单啊。若是来历不明,我们可不敢收。”
    “真是家传的!”阿贝坚持道,心里却打起鼓来。难道这玉佩有什么特殊来历?
    掌柜与老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出十块大洋,如何?”
    阿贝一愣,价格突然翻了三倍多,反而让她更加怀疑:“您刚才还说只值三块...”
    “刚才是伙计看走眼了。”掌柜笑容可掬,“这样,二十块大洋,不能再多了。你这毕竟是半块玉佩,完整的话或许值更多。”
    阿贝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前后态度转变太大,必定有诈。她伸手坚决地说:“我不当了,请把玉佩还给我。”
    掌柜脸色一沉:“姑娘,你这玉佩来路不明,我们要是报官...”
    “报官就报官!”阿贝忽然提高声音,“正好让巡捕看看,信义当是怎么强占人家传玉佩的!”
    她这一喊,引得路过的几个人驻足观望。掌柜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将玉佩塞回她手中:“不识好歹!以后别来我们这里当东西!”
    阿贝抓紧玉佩,转身快步离开,直到拐过街角才敢回头,确认没人跟来,这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冷汗,玉佩被攥得发热。她这才意识到,这半块玉佩可能隐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天色已晚,找阿秀的事情毫无进展,当玉佩又险些被骗。阿贝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路过一个小吃摊,诱人的香气让她肚子咕咕直叫。她摸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个烧饼,站在路边小口吃着。
    一辆汽车从身边驶过,溅起积水。阿贝慌忙后退,却不慎撞到身后的人。
    “哎呀!我的新裙子!”一声娇呼响起。
    阿贝回头,看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正恼怒地看着裙摆上的污渍——显然是刚才阿贝撞到时,烧饼上的油渍蹭了上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阿贝慌忙道歉。
    女子柳眉倒竖:“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这裙子多贵吗?法国货!你赔得起吗?”
    周围有人驻足看热闹。阿贝窘迫得满脸通红,连连道歉:“我、我真的没注意身后有人...我帮您擦干净...”说着就要用袖子去擦。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裙子!”女子嫌弃地后退一步,“真是倒霉!遇到你个乡下丫头!”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怎么了,琳达?”
    阿贝抬头,愣住了——正是昨天在车站附近帮助过她的那个西装男子。
    被称为琳达的女子立刻挽住男子的手臂,娇声道:“啸云,你看这个乡下丫头弄脏了我的新裙子!”
    齐啸云看看琳达裙子上微不足道的污渍,又看看窘迫不安的阿贝,微微一笑:“一点小污渍,洗洗就掉了。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他从钱包取出几张钞票塞给琳达,“明天再去买条新的。”
    琳达顿时转怒为喜,接过钞票,却仍白了阿贝一眼:“算你运气好。”
    齐啸云这才看向阿贝,似乎也认出了她:“是你?找到你姐姐了吗?”
    阿贝摇摇头,低声道:“还没有。谢谢先生再次相助。”
    齐啸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疲惫的面容和肩上的行囊:“还没找到住处?”
    阿贝默然点头。
    齐啸云沉吟片刻,从内衣袋取出名片夹,写下一个地址:“这个绣庄的老板娘与我母亲有旧,人很和善。你去那里问问,或许需要人手,至少能找个临时落脚处。”
    阿贝接过名片,上面写着“云霞绣庄”和一个地址。她眼眶一热,深深鞠躬:“谢谢您,齐先生。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齐啸云微微一笑:“举手之劳。快去吧,天要黑了。”
    望着阿贝远去的背影,琳达嘟起嘴:“啸云,你对这种乡下丫头也太好了吧?”
    齐啸云目光深远:“她让我想起一个人...很多年前的一个的一个妹妹。”摇摇头,他转移话题,“走吧,不是还要去参加晚宴吗?”
    按照地址,阿贝终于找到了云霞绣庄。这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但橱窗里陈列的绣品精致非常,看得出店主手艺高超。
    她鼓起勇气走进店内。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正在柜台后整理丝线,见她进来,和蔼地问:“姑娘想买什么?”
    阿贝取出齐啸云给的名片:“老板娘您好,是齐先生让我来的。说您这里可能需要人手...”
    妇人接过名片看了看,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打量阿贝:“啸云那孩子介绍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阿贝老实回答:“齐先生只是好心帮我。我初来沪上,无处可去,会做些绣活...”
    老板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姓云,大家都叫我云姨。既然是他介绍的...你先拿点活计我看看手艺。”说着取出一块白绢和针线,“随便绣个什么。”
    阿贝接过针线,想了想,手指灵活地动起来。不久,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渐渐在绢面上成形,虽只寥寥数针,却已显出生动气韵。
    云姨看得眼睛一亮:“好灵巧的手!跟谁学的?”
    “跟我阿娘学的。我们水乡的女子都会些绣活。”阿贝轻声回答。
    云姨满意地点头:“正好我接了一批急活,缺人手。包吃住,工钱按件计,愿意吗?”
    阿贝几乎喜极而泣:“愿意!谢谢云姨!”
    云姨带她穿过店铺,来到后院。一个小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你就住这里吧。明天开始上工。”云姨说着,忽然注意到阿贝手中的半块玉佩,“这玉佩...”
    阿贝下意识地握紧玉佩:“家传的。”
    云姨眼神微动,却没多问,只点点头:“收好吧,沪上不太平,贵重物品要放好。”
    那一夜,阿贝睡在陌生的床上,怀中紧紧揣着那半块玉佩。窗外是沪上不夜的灯火,远处隐约传来歌舞厅的乐声。
    她想起病榻上的父亲,家中的母亲,想起神秘莫测的齐先生,想起那块似乎隐藏着秘密的玉佩...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默默祈祷:爹,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挣够钱救您。
    月光从窗口洒入,照在她疲惫而坚定的面庞上。半块玉佩从她松开的手中滑出,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沪上的第一个夜晚,漫长而难忘。但阿贝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她漫长旅程的开始。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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