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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压力测试
腾达集团的公告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网上激起千层浪，舆论迅速发酵。
你不是指责腾达资本干预评奖，搞小圈子、人情世故吗？那好，为了维护奖项的公平，我们退出，总行了吧！
这番以退为进的姿态，在网友看来，是腾达前所未有的硬气。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众纷纷点赞，而圈内人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滋味。
一些老资历的电影人暗自欢欣，认为奖项少了资本干涉，权威性和纯粹性得以回归。
然而，娱乐圈绝大多数制片人、导演和演员，却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和恐慌。
他们不敢得罪腾达，那意味著失去华国最大的文娱发行渠道和流量入口。
但也不敢公开为腾达站队，因为腾达此举无疑是在公开挑战现有的电影圈旧体系。
万一官方下场整顿，站错队的后果将是粉身碎骨。
华影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韩三评盯著电脑屏幕上腾达官方通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迅速积聚。
「宋词的反应，为何如此过激？」他喃喃自语。
在他看来，这原本只是一件可以冷处理的小风波。
搁置两天，等热度自然消退，便可不了了之。
但这位亚洲首富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不是表态，而是直接掀桌子。
「韩董，腾达不参与就不参与呗，没了宋屠户，咱们就得吃带毛猪不成？」对面，年轻的秘书小林不在意地说道。
韩三评猛地抬起头，呵斥道：「你懂个屁！」
小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诺诺不敢再言。
意识到自己失态，韩三评深吸一口气，小林毕竟是自己的心腹，他压著性子解释道：「微博，历来是各大奖项首席赞助商或独家战略合作伙伴。
它单笔赞助金额，能占到奖项总预算30%以上！
现在腾达说不玩了，这笔钱瞬间蒸发。颁奖典礼舞台搭建、明星接待、电视转播、晚会节目————所有环节预算近乎腰斩。
结果就是，典礼规格被迫降级，从星光璀璨沦落为朴素寒酸。」
小林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本届金鸡奖已被戏称为三零产品，若下届再因资金问题显得寒酸，权威性必将荡然无存。
「韩董，那我们赶紧多拉几家赞助弥补？」
「就你聪明？」韩三评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你根本没看到问题的关键。
腾达撤掉的，不仅仅是现金赞助，还包括旗下所有平台，微博、微信、头条网等等的GG投放资源！
这意味著，奖项在网际网路世界的前期预热、中期直播、后期宣传，所有核心渠道被连根拔起。
一个在线上没有声量的奖项，在这个网际网路时代，等于不存在！」
小林恍然大悟，心头巨震。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腾达这家科技巨头在传媒领域拥有的，是何等恐怖的支配力。
「唉！」韩三评重重叹息一声，靠在椅背上，显得疲惫不堪。
「这还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赞助商也会重新评估投入的性价比。
他们赞助是为了蹭热度、曝光品牌，现在热度没了，最大的流量平台还明确表示不欢迎，人家凭什么还要当这个冤大头？
长此以往，各类奖项还怎么办得下去？」
正在他忧心忡忡之际，手机响起。
韩三评一看来电显示是李雪剑，连忙接通：「喂，老李。」
电话那头，李雪剑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韩董，我打听清楚了。
昨天师师那丫头不是愤然离席，她是身体极度不适，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没保住————」
他半真半假地将事情始末告知韩三评，幽幽一叹：「韩董，师师去参加典礼，是我们俩出面请的人。现在闹成这样，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原来如此！」韩三评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疑惑瞬间冰释。
「我还纳闷，宋词一向不过问娱乐圈的是非，这次为何如此激烈，直接掀了桌子。敢情源头出在这儿！」
首富得子，为了保护家人挺身而出，这个理放到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李雪剑顺势建议：「韩董，我认为当务之急，一是要明确表态，二是必须为师师正名。
虽然腾达用强势手段压下负面舆论，但网友对师师的误解和偏见仍在，需要出面澄清。」
韩三评轻轻颔首：「解除误会不难。只要公布刘师师怀孕的消息，所谓愤然离场不攻自破。只是不知他们夫妇是否愿意在此时公开。」
「这点我去沟通。」李雪剑接过话头，「至于表态一事，还需韩董您来出面斡旋。」
「行，我来处理。」韩三评略一斟酌，便应承下来。他在系统内身居要职，由他出面表态，比李雪剑更具分量。
午后，央视总部大厦。
尼平风尘仆仆地返回北平，便接到了单位的紧急通知。
她马不停蹄地赶到台里，走进领导办公室时，心中已然预感到不妙。
「马主任，您找我？」
「尼平同志，请坐。」马主任面色严肃。
尼平依言坐下，静待领导发话。
「你在金鸡奖颁奖典礼上的发言，经过了讨论和评估。正式向你传达有关决定。」
尼平心中一紧，领导锐利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尼平心头剧震，脸色渐渐发白。
马主任沉默了近一分钟，才最终宣布：「暂停你一切公开出镜及主持活动，同时暂停你在影协及下属各专业委员会的一切职务。」
「我————我被停职了？」尼平一脸难以置信。
「尼平同志！」马主任语气稍缓，「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反思。等真正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再谈后续。」
「是不是因为宋————」尼平心有不甘，还想争辩。
「好了！」马主任厉声打断，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谈话到此为止。」
尼平死死握住拳头，深知此时多说无益，猛地起身，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在她心中，一股不忿的火焰并未熄灭，她在单位工作多年，自有人脉，绝不打算就此罢休。
华影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韩三评瘫坐在椅子上，忙活大半天，终于能休息片刻。
在与李雪剑通话后，他先是撰写长篇博文，表明态度；继而与央视领导沟通，促成对当事人停职处理。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喘匀，手机便尖锐地响起。
一看来电显示，韩三评立刻坐直身子，语气恭敬：「王次长，您好。」
「三评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怒自威，「昨晚金鸡奖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网上沸沸扬扬不说，刚才几位老同志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批评你胳膊肘往外拐，过分迎合资本！」
韩三评心里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王次长在系统内分管电影局和中影集团，是他的直属领导。
他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特别是刘师师怀孕的关键信息，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他的解释，王次长陷入了沉默。
原本，他对于腾达集团以一纸公告便敢「制裁」整个电影行业核心评价体系的做法，是极为不满的。
这在他眼中，无异于一家商业公司对官方文化产业治理权的公然挑战。
而且，此事已从娱乐事件升级为社会性话题，关于「资本与艺术」的争论若导向更敏感的领域，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普通企业，他早已出面打压。但腾达不同。
它是世界级科技巨头，在GDP、就业、技术创新上是绝对的标杆，代表了国家产业升级的方向，不能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上，宋词一方在法理和情理上并无过错，所有「过激」行为都可以被解读为维护家人。
即便事情闹到天庭，最终大概率也是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
思虑良久，王次长无奈说道：「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向总长汇报，看领导的意思再做定夺。」
黄昏时分，宋词正准备下班回家陪老婆，突然接到一位老熟人，网办副主任江涛来电。
「宋董，你今天这一手，可是威风的很啊。」电话那头传来江涛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的声音。
「江主任说笑了？」宋词话音平静，应对从容，「我哪里是威风，是被逼无奈，只好退场。」
江涛闻言，语气凝重：「宋董，不开玩笑了。有人已经把状告到总长那里去了。」
宋词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哦？那总长是什么意思？」
「我正是来向你转达领导的意思。」江涛一字一句地说，「平稳收场。
宋董，电影产业产值或许不高，但它是国家文化软实力的核心体现，意义重大。
国家对此产业的扶持力度和重视程度，非比寻常，绝不允许出乱子！」
「明白。」宋词回答得干脆利落，「既然领导发了话，我会低调处理，让事情平稳过去。」
「领导也说了，你一贯识大体、懂分寸。这次事出有因，是为了维护家人，可以理解。有关当事人都已经处理了，你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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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声音缓和下来，传递著安抚的信号。
「我晓得轻重。」
核心信息传达完毕，电话两端的气氛轻松了些许。
江涛话锋一转，笑道：「宋董，官方也深知现有奖项体系存在诸多弊端。
其实，我们十分欢迎未来腾达能够更深入地参与进来，共同推动行业改革。
不过，任何改革都应在法规框架内，在凝聚行业共识的基础上稳步推进。
不宜再采取这次般————简单粗暴的方式，以免破坏行业生态平衡。」
宋词微微撇嘴，心下明了。这是官方在安抚之余，给予的补偿。
今天之前，电影行业的规则制定是官方和传统协会的内部事务，腾达再有钱、渠道再广，也只是一个需要遵守规则的参与者。
经此一役，官方见识了腾达在传媒领域的巨大影响力，主动邀请它入场。
从此，腾达从一个局外人，变成了拥有发言权的规则制定者之一。
「感谢领导的信任。未来，腾达一定会为营造健康、向上的产业环境贡献力量。」
停顿片刻，江涛缓缓开口：「宋董，娱乐圈产业内的事情，就此盖棺定论。
至于你有其他的、更深远的想法和诉求，需要你自己寻找合适的渠道，向上沟通了。」
「多谢！」宋词心中一动，这简单的两个字，含义却非同一般。
沉默良久，江涛终是忍不住，带著一丝惊叹与告诫说道：「宋董，我虽不知你此次一反常态，大张旗鼓地亮肌肉目的何在。但我仍要奉劝一句：树大招风。」
宋词沉吟片刻，觉得此刻应当坦诚一些，便道：「江主任，我们相交多年，我也不瞒你。一开始，或许是一时冲动。但后续的所有动作，皆是顺势而为。
我想，通过这次事件，你们应该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在新时代，一个成熟的数字生态，对于传统行业，拥有怎样的支配力与塑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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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江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透著凝重，「你是在试探，在做压力测试。」
宋词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他正是在进行一次精密的校准。
如果这次有限的过激行为引来了高层的强烈不满和打压，那么他就会立刻调整腾达未来的发展战略，转向更保守、更内敛的姿态。
万幸，从目前的结果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