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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摘桃子的人
晚上九点，湘南广电大楼在夜色中灯火璀璨。
台长办公室内，吕焕彬刚放下手机，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他抬头，看见秘书推门而入。
「吕台，梁总来了。」
「得平来啦，快坐。」吕焕彬招招手，笑容温和。
快乐阳光公司总经理梁得平快步走进办公室，暗自纳闷。
他今晚值班，接到台长秘书电话，说领导要见他，不知这位广电系统掌舵人这么晚找他所为何事。
「吕台，您也还没下班啊？」梁得平正襟危坐，眸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吕焕彬和颜悦色地说：「我今晚轮值，听下面同志说你也在值班，有些事想和你沟通下，不耽误你工作吧？」
「不耽误，您有事尽管吩咐。」梁得平连忙应道。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深知领导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小何，你也坐下听一下。」见秘书倒完水就要退出办公室，吕焕彬连忙叫住他。
小何闻言，立即会意，安静地在一旁坐下。
吕焕彬同下属简单沟通几句工作后，话锋骤转：「微博上的事儿，知道吧？」
梁得平点点头，心里疑惑更甚。领导向来对娱乐圈八卦兴致缺缺，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一场闹剧，很快就会结束了。」吕焕彬言之凿凿。
对于领导的这个定论，梁得平内心并不完全认同。
他不觉得微博上那场闹得乌烟瘴气的舆论战，会因为刘师师八个字就偃旗息鼓。
那些针对腾达的对家既然搞出这么大阵仗，怎么可能轻易收手？
至于指望路人网友「明辨是非」，梁得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不说也罢。
吕焕彬似乎看穿了下属的心思，缓缓解释道：「刘师师和宋词夫妻一体，她既已表态，某种程度上也代表著宋词的意思。
如果那些人不知收敛，继续闹下去，保不准宋词会亲自下场。他们不敢赌。」
梁得平若有所思。首富行事低调内敛，一贯不爱出风头，但绝不等代表不会出手。
不由想起宋词过往两次出手经历：一次制裁快播，一次对付三路奶粉，每一次都是石破天惊，战绩彪炳。
小何适时附和道：「腾达掌控微信这款超级社交软体，谁也不知道宋先生手里究竟掌握多少信息。」
「更何况，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吕焕彬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梁得平一脸疑惑：「请您赐教。」
「圈子里的传统势力如此凶猛地针对《庆余年》，并非意气用事，而是一场精密计算的压力测试。」
「压力测试？」梁得平眉头微皱。
吕焕彬为下属解惑：「他们想知道，腾达集团究竟将文娱板块置于何等位置。
如果腾达反应平淡，仅由文娱板块自行公关，未动用核心资源。
那就说明文娱对腾达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利润中心，而非核心战略。
那么，传统势力未来可以继续在文娱圈内，用他们熟悉的规则与腾达周旋，甚至进行局部合作。」
听了台长一番解释，梁得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反之，如果腾达反应激烈，动用集团资源强势反击。
那就说明文娱是腾达构建线上生态闭环，争夺用户时长的核心一环，是不容有失的战略要塞。」
「正是如此。」吕焕彬赞许地点头，随即轻叹一声。
「传统势力的凶猛不是出于冲动，而是为了生存空间和利益进行的一次战略试探。
如今既然有了结果，自然没有再继续行动的必要了。」
梁得平一时没转过弯来：「那试探的结果是————」
吕焕彬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刘师师微博那八个大字上，语气凝重：「刘师师既然出面，显然宋词是知道这件事的，默许甚至支持她的表态。
充分说明了腾达的战略决心。
对于传统势力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引入变量，制造均势。」
梁得平颔首称是：「我明白了。可都是网际网路资本，阿里和某度也不比腾达好到哪里去。」
「但巨头混战，总比一家独大要好。」吕焕彬感慨道。
「夹缝之中，总能找到喘息之机，甚至待价而沽。再不济，也可以和乐视抱团取暖。」
「也是。」梁得平暗道，要不人家能当台长呢，这份对局势的精准把控，确实非同一般。
「你看看这个。」吕焕彬将桌上一份文件递给下属。
梁得平接过文件，借著灯光，眯起眼仔细阅读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一份关于加快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融合发展的内部文件，明确要求各级广电机构积极探索网际网路转型之路。
吕焕彬唏嘘不已：「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首都地区电视开机率已从70%暴跌至30%。
而网络视频用户规模已经超过3.5亿。特别是年轻观众，正在加速向网络迁移」
。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话音凝重几分：「从《白夜追凶》到《庆余年》，腾达完全绕过电视台，在网络平台首发，已经动摇各大卫视的生存根基。
台里和头条视频合作了几部综艺，反响虽然不错，但除了赚到一点短期GG费外，完全是在为网络平台引流，几乎是白忙活一场。」
吕焕彬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梁得平：「湘南卫视作为省级卫视的领头羊，未来该何去何从？这是一个我们必须直面的大问题。」
梁得平心头巨震，他从未见过吕焕彬如此直白地表达危机感：「难道高层就坐视传统媒体这样衰落下去吗？」
吕焕彬苦笑著指了指梁得平手中的文件：「高层的态度，这份文件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梁得平顿时感到手中这几页纸沉甸甸的分量：「那台里该怎么办？」
「怎么办？」吕焕彬此刻展现出一位一线卫视台长的魄力和担当，「打不过就加入！
既然传统电视台干不过网际网路平台，那湘南卫视就转型为平台！
台里积累了大量的优质内容，整合起来，完全可以成为一家网络平台的基础，为什么要一直为他人做嫁衣？」
梁得平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台长会有如此雄心壮志，这完全是要颠覆传统广电运营模式的节奏。
吕焕彬神色平静，继续冷静分析：「目前视频网站市场，头条占据四成以上份额，剩下的由乐视、优酷、爱奇艺平分，其他中小平台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但只要能抢下10%的市场份额，就足以站稳脚跟，体量将远超现在的湘南卫视。」
梁得平默默点头。网络平台的市场盘子确实比单一省级卫视大得多，但转型的难度也很大。
「我今天找你来，是希望你先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吕焕彬道出最终目的，「成立平台这件事，最终会由快乐阳光来执行。」
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作为湘南电视台全资子公司，专门负责运营新媒体业务，是承担这一重任的不二选择。
「好的。」梁得平应下，随即又担忧道，「吕台，台里其他领导会不会有不同意见？」
成立一家网际网路视频平台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需要投入巨额资金。
目前国内四大平台都在亏损，湘南台能不能把平台做起来，还是未知之数。
吕焕彬面容坚毅，语气斩钉截铁：「不管其他同志怎么想，这件事我一定要做成！
我让小何配合你，需要什么资源，台里全力支持！等上过会，就把这事定下来！」
梁得平不再多言。体制内，一把手拥有绝对的权威，他按领导吩咐办即可。
但随即又想起一事：「吕台，咱们不少节目都授权给了头条视频，合同还没到期，版权一事————」
吕焕彬摆摆手：「这事我会亲自处理，不需要你操心。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拿出一份详尽的可行性报告。」
「明白，我回去就著手准备。」梁得平郑重承诺。
同一时间，腾达科技大厦七层，灯火通明。
结束了视频会议的周娟回到办公室继续加班。
对面，副手陈明宇正在汇报：「周总，夫人出面后，舆论风向明显好转。
加上普通观众被黑水军激起逆反心理，《庆余年》热度值正在急速攀升。
目前已经达到9700，按照这个趋势，预计后天就能破万。」
听到这个好消息，周娟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热度值破万，意味著平台GG招商基本可以回本，再加上会员拉新收入，这个项目总算能够给集团一个交代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当即吩咐道：「陈总，你辛苦一下，把《庆余年》从立项到播出的完整运作情况，整理成一篇详细报告。
特别是这次应对舆论危机的经验教训，要重点总结。」
「苦也！」陈明宇内心一阵郁闷。
他已经听说了，黑白水军舆论对冲搞得微博乌烟瘴气，大老板和CE0发了火。
这个时候写总结报告，简直是个烫手山芋，既要说明成绩，又不能回避问题，分寸极难把握。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总裁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他暗自盘算，得找个靠谱的笔杆子来执笔。
想起项目组组长楚景昭是北大毕业，文笔好又是项目亲历者，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
心中拿定主意后，陈明宇又将话题拉回业务：「周总，《庆余年》基本是稳了。咱们是不是应该趁热打铁，启动续集筹备工作？」
周娟沉吟片刻，轻轻颔首：「可以。从制作成本考虑，二三部一起上马是不是更划算？」
「确实如此。」陈明宇立即接话，「制片成本、演员片酬都能节省不少。
不过两部一起投资，资金压力会比较大，初步估算不会低于8个亿。」
「资金不是问题。」周娟当即拍板，「只要第一部最终数据达标，可以通过项目贷款解决。
正好，平台项目评级制度出台有一段时间了，就拿《庆余年》续集来试水，定为头条视频第一个S+级项目。」
见总裁如此果断，陈明宇灵机一动，提出酝酿已久的想法：「周总，启动续集，部分演员是不是可以适当调整一下？」
周娟闻言，脸上瞬间露出警惕之色，第一反应是有人想借机摘桃子。
舆论风波才刚刚平息，这个时候要是传出换角的消息，万一闹出什么乱子，顶楼的板子只会打到她这个平台负责人身上。
她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凝视著副总裁：「你想换谁？」
陈明宇感受到周娟目光中的审视，连忙解释道：「周总，我完全是出于公心。
男二章一山演技虽说马马虎虎，但形象确实与角色有些差距，演不出那个味道。
网友的一些评论还是中肯的，并不全是恶意抹黑。」
周娟心中暗笑。《庆余年》四位主演中，男一号张若云是全剧灵魂人物，肯定动不了；
女主景田背景神秘，女二陈遥是夫人亲自点名，这两位的角色换不得。
唯独男二章一山没什么背景。看来有人见《庆余年》火了，想来摘桃子，还专挑软柿子捏。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这么说，你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陈明宇坦然回答：「是德云社老郭的儿子，我见过一面，小伙子马上十八岁了，看著挺机灵，有意进军影视圈。我觉得他形象很适合这个角色。」
周娟双手交握置于桌面，仔细权衡起来：「郭得纲开了什么条件？」
「德云社愿意将所有相声独家版权给平台，而且承诺联合喜剧界名角，与平台共同开发一档名为《欢乐喜剧人》的综艺节目。」
「筹码倒是足够了。」周娟轻声肯定。
喜剧类内容向来受欢迎，有德云社的加盟，确实能为头条视频带来不少新会员。
但她仍然保持著谨慎：「我原则上同意，但换演员还要腾达文化那边点头才行。」
陈明宇轻笑一声：「周总放心，刘总那边我去沟通。都是为了平台发展的大局著想，章一山毕竟是个外人，无足轻重。我相信刘总不会反对的。」
周娟点点头，又特别叮嘱道：「要给章一山一些补偿，别惹出什么乱子。其他项目换人也就换了，但《庆余年》毕竟在宋董那里挂了号。
要是再闹出什么风波，坏了平台的名声，惹得大老板发火，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陈明宇打包票道，「我会吩咐下面人，选个合适的小项目，补他一个男一号。至于其他配角......」
周娟摆摆手：「配角你自行斟酌，调整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