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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图穷匕现
结束和江涛的通话，宋词还未放下手机，办公室门便被敲响。
「进来。」
张勇推门而入，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宋董。」
宋词放下手机，亲切说道：「勇哥，出差刚回来？怎么不先回家休息。」
张勇径直在办公桌前坐下，语气郑重：「宋董，我必须和您好好谈谈。」
「是为了网上那件事？」宋词神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
「是的。」张勇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不解，「腾达如此大张旗鼓地制裁」一个奖项，在我看来完全没有意义，反而会引来官方的不快。
您若是想出气，封杀个把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想知道，您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宋词轻轻颔首，神色一正：「勇哥，你有没有觉得，腾达————太大了？」
张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腾达的体量确实————」
「我指的，是传媒领域。」宋词打断他。
张勇怔住，随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宋词略作沉吟，轻叹一声：「如今的腾达，既掌控了流量入口，又完全渗透用户内容消费、社交、娱乐。
完成了从底层技术、中层流量到上层应用的全链路控制。这种深度和广度，是任何传统传媒集团都难以企及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张勇耳边炸响。他恍然惊觉，不知不觉中，腾达在传媒领域已然成长为一个如此恐怖的庞然大物。
宋词话调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自腾达文娱形成闭环以来，不断有势力在向上游说。
称腾达是超级传媒帝国，操纵舆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是在搞垄断。」
张勇听得心惊胆战。
这种诛心之论，一旦在高层心中形成固定印象，被坐实为垄断，腾达面临的，很可能是被拆分的命运！
「那您为什么还要如此激进？直接掀桌子，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指控————」
再次将疑惑道出后，张勇猛地反应过来，瞳孔微缩，惊呼出声：「您是在做压力测试！通过观察官方的反应，来校准腾达未来的发展尺度。
如果官方默许甚至认可，就意味著我们获得了更广阔的行动空间；
如果招致严厉打击，您也可以借维护家人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安全撤退，及时调整战略。」
「正是如此！」宋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结果如何？」张勇急切地追问。
宋词点点头，嘴角微扬：「十分钟前，网办江主任来电，转达了领导的意思，平稳收场，不能出乱子。并且，欢迎腾达未来参与行业改革。」
「太好了！」张勇瞬间喜上眉梢。
他深谙体制内的话语体系，领导虽未明说，但这含蓄的表态已传递出积极的信号。
他松了口气，但仍带著后怕感叹：「您此举还是有些弄险了。直接掀桌子太过激烈，万一适得其反————」
宋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掌控一切的冷静：「不激进一点，怎么能看清，与腾达作对的到底是哪些人？
把他们逼急了，这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跳出来。若是和光同尘，我如何分辨得清？」
张勇深表赞同：「确实。这次通告一发，谁是急先锋，一查便知。」
「我已经清楚了！」宋词眼中寒光一闪。
他在宣传系统内并非没有盟友，哪些人在上蹿下跳，他已了然于胸。
张勇长吁一口气，悬著的心终于放下大半：「我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不过，我还是得劝您，下次行事需三思，不宜再过激了。」
「勇哥，你还是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深层用意。」
「请您赐教。」
宋词神色一正，娓娓道来：「腾达发展得太快了，或者说，整个网际网路行业都发展得太快了。
移动网际网路时代全面来临，也不过是这两三年的事。我敏锐地察觉到，官方对腾达的认知，似乎存在一个认知断层。」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剖析：「他们知其大，不知其所以大。官方知道腾达营收高、用户多、是纳税和就业大户。
但这种认知更多停留在宏观经济数据层面，如同知道一头鲸鱼很重，却并不完全清楚它摆尾时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们知其能，不知其如何能。官方知道腾达有微博、微信等平台，影响力很大。
但他们可能低估了这些平台，从有影响力的渠道升级为有统治力的生态后，所产生的质变。
他们或许仍将其视为更快的报纸、更广的电视台，而没有完全理解其实时、
全域、可精准调控的恐怖威力。」
张勇恍然大悟，眼中充满了震撼：「您这是主动亮剑，为高层现场直播了一场火力演示！」
「没错。」宋词直接了当地肯定，「腾达在短时间内，通过切断资金流、封锁信息流、引导舆论流向的组合拳，几乎兵不血刃地让一个行业权威奖项陷入绝境。
这种将经济实力、技术能力转化为实际社会控制力的效率与精度，远超传统模式的理解范畴。」
宋词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官方之前或许是雾里看花。与其让其他人在背后进谗言，影响高层对腾达的判断。
不如由我主动掀起这场风波，亲手拨开迷雾，让官方得以直观地看清腾达的真实形态与力量层级。」
张勇心头巨震。这是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战略沟通。
董事长用一次凌厉的进攻，完成了与最高管理层之间一次无声却极具震撼力的对话。
他幽幽叹息，话中充满了敬佩：「在博弈中寻求共生，在试探中达成默契！
宋董，您真是煞费苦心。
只是，腾达想要获得长治久安，光展示肌肉还不够，还必须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证明我们的价值。」
宋词颔首，深以为然：「证明价值与规避风险，正是腾达接下来需要做的。
云计算、AI是我们在科技领域的价值体现。而在传媒领域，我们的价值，需要在文化治理上下真功夫。」
张勇追问：「您已经有目标了？有些守旧势力，最多阻碍行业效率与公平，整治他们，恐怕于事无补。」
宋词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有些媚外的国际奖猎人，所谓的艺术成就和商业价值，高度依赖于西方电影节的奖项，以此反哺国内的名声和资源。
这些人专门拍摄国内落后、愚昧的一面以迎合西方的偏见，加深国际社会对华国的刻板印象。
这些文化买办，是危害最深、也最可恶的毒瘤。」
「我有所耳闻！」张勇想了想，补充道，「似乎还有一条围绕他们形成的生态链。国际策展人负责在西方为其作品进行理论包装；
国内一些影评人与学者，则在学术期刊和媒体上，将其奉为艺术标杆，抨击其他商业片和主旋律影片缺乏人文深度。」
「是的。」宋词语气森冷，「国外有特定的经纪公司与制片人专门运作此类项目，从海外拉投资。
片子在国内无法过审，就转到海外播出。这套流程，他们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
「这批文化买办确实是根深蒂固的顽疾。若是腾达能将其解决，官方必定乐见其成。」
宋词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微笑：「就拿这些人开刀。具体的行动方案，我明天会让张钊牵头制定。
处理好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份大礼奉上，到时候，官方就能彻底看清腾达诚意与文化领域的价值所在。」
张勇好奇地问：「什么大礼？」
宋词一字一顿，郑重吐露：「教材。」
「学生课本？！」张勇一听，神色骤然凝重，内心甚至升起一丝恐惧，「文化渗透————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他们怎么敢？！」
宋词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话中带著怒其不争的愤懑：「那些人啊，思想早就被彻底洗脑，没救了。」
说完，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好了，不跟你多说了，勇哥。
我得回家陪师师了。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幕，咱们就静待各方势力，粉墨登场吧。」
张勇面露歉意：「耽误您下班了。不过不跟您深入谈谈，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我听说，王总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宋词点点头表示理解：「静姐是北平人，父亲又在电视台工作，人情关系盘根错节，不可避免。所以这件事，我还没有和她沟通。」
「我去和她说吧。」张勇主动揽下这个棘手的任务。
「那行，有劳勇哥了。出差辛苦，你也早些回去陪嫂子吧。」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长安俱乐部，一间私密包厢内。
一群衣著光鲜、气质各异的人正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而沉闷。
「宋词这次是吃错什么药了？发的什么疯！」
「我打听到，是刘师师怀孕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绝不可能！一位商界领袖，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儿女情长的小事，就如此不顾后果地亲自下场？」
「纳兰，你不是一直在动用关系向上游说吗？有什么结果？」
「对啊，我听说王次长给座山雕去了电话，有什么消息没有？」
纳兰声音沉重：「没有动静。总长不表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加大游说力度啊！」一个性子急的人拍了下桌子，「姓宋的冒天下之大不，直接制裁官方奖项，我不信上面没人对他有意见！
科技领域咱们插不上手，难道在宣传口，我们还干不过他？要是这样，不如干脆跪地求饶算了！」
纳兰叹了口气：「本部王次长倒是对宋词意见很大。但央视、网办都是支持腾达的，光电、文化保持中立，形势并不乐观。」
「李次长呢？他什么意见？他说话的分量仅次于总长。我听说杰克马去见过他，是为了什么事？」
「杰克马是为了春晚赞助的事去的。李次长曾是杭城父母官，对阿里集团一向十分支持。他不会帮我们的。」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包厢里蔓延。
一时之间，包厢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我们和那边联手？」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犹豫和挣扎的神色。
在座的这些人，有些是国营影企的负责人，有些是传统奖项与协会的元老，有些是从事洗白的制片人。
他们是因为腾达的强势而临时联合起来，但与国外势力，牵扯并不深。
所有人都下不定决心。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其中一人唏嘘不已，打破沉默：「不过两三年光景，怎么腾达就膨胀到了如此地步————」
众人闻言，均是感慨万千，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挫败。
千禧年以来，影视行业商业化改革，电视台、报刊媒体、院线、制作公司————大家各占一块地盘，在各自的领域里称王称霸。
可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就凭空杀出腾达这么一个怪物，对原有的游戏规则进行了毁灭性的冲击。
「要不————再观望一阵吧？这会儿宋词正在气头上，被他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打起了退堂鼓。腾达或许拿整个行业没办法，但要收拾他们其中的某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此时不出力，难道等著慢性死亡吗？」纳兰大惊失色。
他一直冲在最前面，如果这个脆弱的联盟散了，他这方势力，肯定第一个被腾达碾碎。
一人不满地反问：「那你说个可行的办法！」
纳兰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大家要是真有办法，也不会聚在这里徒劳地商讨对策了。
「还是————再探探高层口风吧。」最终，有人提出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摸不清官方的真正态度，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
「唉，也只能如此了。」
一群人愁云惨澹，唉声叹气，最终不欢而散。
夜幕深沉，景园私邸。宋词正在听取唐岳的汇报。
「老板，那伙人六点在长安俱乐部聚会，具体谈话内容无法得知。大约八点左右，各自离去，看起来情绪都不太高。」
「辛苦了。」
唐岳躬身道：「不敢。目前那伙人还没有进一步的动向，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向您汇报。
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宋词点了点头：「去吧。」
唐岳离去后，一直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刘师师抬起头，好奇地问道：「那伙人————是什么人？」
宋词嘴角扬起，带著一丝讥讽：「以前嘛，一些作品是《火烧圆明园》、
《虎门销烟》、《甲午海战》————
这些年，拍的是《康熙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