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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少女心思
母子二人沿著银杏夹道的小径边走边聊，前方拐角处转出一对年轻男女。
两人挨得很近，男孩微微侧头听著女孩说话，女孩则仰著脸，眉眼弯弯地说著什么，秋阳在她发梢跳跃。
相隔不过十几米时，女孩忽然抬眼，自光撞上柳晓娴与宋词，旋即脸色骤变。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攥住男孩手腕，转身就朝另一条岔路疾步而去，迅速消失在树丛后。
柳晓娴顿住脚步，眯起眼望向那个方向。
「怎么了？」宋词问。
「刚刚那个女孩子————」柳晓娴迟疑著，又朝人影消失处瞅了两眼，「很像玉清。」
宋词回忆方才惊鸿一瞥，女孩转身太快，他只瞥见一个侧影。
「没太看清。」他实事求是，「不过玉清也二十了，交男朋友、谈个恋爱，不很正常？」
柳晓娴瞪了儿子一眼：「你以为各个都像你？十七岁就和师师早恋，二十二岁领证，急得很啊」
她摇摇头，「玉清才多大？学业为重。」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宋词哑然失笑。
「玉清是成年人，谈恋爱是她的自由。舅舅都没说什么，您这个当姑姑的，就别太操心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补上一句：「不过我会留意的。找个机会问问玉清，若真谈了，替她把把关。」
柳晓娴神色稍缓：「咱们家亲戚少，玉清虽是你表妹，但从小看著长大，跟亲妹妹没两样。
她一贯和你最亲，你当哥哥的，得多关心。」
「知道啦。」宋词揽住母亲肩头，轻轻拍了拍，「我会的。不过您也得答应我，别直接去问，姑娘大了，得给她留点空间。」
那一头。
被柳玉清拽著狂奔的瞬间，王星星的思维骤然收缩。
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右手腕，那只纤细的手正紧紧抓著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烫进脉搏，一路烧到心口。
秋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道旁银杏树化作流动的金色光带，远处隐约的读书声、操场上的呼喊声，全都退为模糊的背景音。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她的手，她的手，她的手。
理性思考暂时停摆。
王星星只是本能地跟随著那股牵引力，双腿机械迈动，目光却忍不住侧移，落在跑在前面的女孩身上。
她的长发在奔跑中飞扬起来，几缕发丝拂过他脸颊，带著淡淡的、说不清的清甜气息。
原来人在极度恍惚时，真的会注意到最无关紧要的细节：
她右手腕戴著一根玫瑰金链，坠著一粒小小的蓝宝石，随奔跑轻盈跳动；她的耳垂很小，莹白如玉，没有耳洞...
短短几十秒奔跑，在王星星的主观时间里被无限拉长。
直到柳玉清终于在一栋建筑后刹住脚步，扶著墙壁微微喘气，他才像骤然被拉回现实。
手松开了。
那一瞬的怅然若失如此真切，仿佛某个重要的连接被突然掐断。
王星星悄悄活动了下手指，那里还残留著她的温度和触感。
柳玉清别过脸，快速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目光却警惕地瞥向来路，确认无人跟来。
「看见一个熟人。」她解释得轻描淡写，气息仍有些不稳。
心想真是邪门，老哥宋词日理万机，怎么偏巧今天跑来北航，还正好和姑姑撞见她与王星星在一起。
王星星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她看见熟人，选择逃跑，而非大方地上前打招呼，然后把身边的他介绍给对方。
「看来是不太想见到的熟人。」他试图用轻松的语语掩饰失落，甚至还半开玩笑，「该不会是欠了对方钱吧？」
笨拙的玩笑让柳玉清一愣，随即真的笑了出来：「算是吧————欠了很大的人情债。」
哥哥给小红车项目投了两千万，还有腾达大量资源扶持。她可不能把项目做黄了，更不能让家里人觉得她「不务正业」。
柳姑娘的笑容依然灿烂，但王星星捕捉到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不是单纯的玩笑，而是某种真实的负担。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活在云端、无忧无虑的女孩，或许也有自己的压力。
「玉清？你怎么在这儿，来找柳教授吗？」银铃般的女声从侧前方传来。
王星星循声看去。
一位姑娘站在几米外，穿著普通的北航校服，长发简单扎成高马尾。
她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是一种干净的、带著书卷气的清丽，像秋日里最透亮的那片银杏叶。
「都玲，好巧。」柳玉清朝她招手。
王星星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听到名字才恍然，是电影《左耳》女主角，媒体笔下的最美校花。
两个女孩站在一起的画面相当养眼，气质截然不同，风采各异。
「我带朋友来北航逛逛。」柳玉清的介绍很简洁。
陈都玲的目光落在王星星身上，带著善意的审视。
「王星星。」他主动开口，不卑不亢，「玉清的朋友，来北航参观。」
「我们之前在横店认识的，我的小红车智能锁设计，他帮了大忙。」柳玉清补充。
陈都玲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露出惊奇之色：「横店————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柳玉清，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当年某人不也是去横店的路上，捡」到了我吗？横店真是块宝地，专结奇缘。」
「你们也是在横店认识的？」王星星好奇。
两个女孩同时笑了。
「差不多。」陈都玲点头，短暂的寒暄后，她看了看腕表：「我得走了，要去见柳教授。」
她听说宋词来学校，正和老师在园子里散步，想著或许能「偶遇」偶像一面。
「拜拜！」柳玉清挥手。
待陈都玲走远，她才转向王星星，眉眼重新弯起：「走吧，钢铁侠，带你去别处转转。」
小径另一头，宋词刚和母亲结束关于发动机的严肃讨论，正揉著太阳穴，试图缓解思考带来的紧绷感。
「老师好。宋师兄。」
清亮的女声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宋词抬起头。
陈都玲站在几步外，微微喘著气，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显然是快步赶来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柳晓娴看看爱徒，又看看儿子，若有所思。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些年，用这种眼神看宋词的年轻姑娘她见过不少。
才华、财富、相貌，这三样宋词占全了，再加上他做的是最浪漫壮丽的航天事业，简直就是无数少女幻梦的完美载体，国民老公绝非虚名。
可宝贝儿子，结婚了呀。
「嗯。」宋词轻轻颔首，惜字如金。
他脑子里还在回旋著NK—33涡轮泵参数和自研发动机的预算规划，对眼前的「偶遇」反应慢了半拍。
「臭小子，别这么高冷。」柳晓娴拍了儿子手臂一下，「都玲帮你赚了那么多钱，对你师妹客气点。」
这话指的是《左耳》。当初腾达文化拍摄《左耳》，陈都玲演女一号。
谁也没想到电影能爆，票房大卖，成为年度黑马。从商业角度，陈都玲确实为宋词创造了可观收益。
宋词回过神来。
「师妹勿怪，刚才在想事情。」他难得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小耳朵演得很好。」
只是简单一句评价，陈都玲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谢谢师兄。也谢谢师兄给我出演的机会，那是我人生中很特别的一段体验。」
那段时间对她而言确实特别。一边是航天专业的繁重课业，一边是电影拍摄的全新挑战。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接下这部电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左耳》是宋词的作品。
「若是师兄有空————」话到嘴边，陈都玲都惊讶于自己的勇气。
她不是主动的性格，可面对宋词，有些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我想请师兄吃个饭，就当————感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词看著她，眼前站在秋日阳光里的姑娘，脸上有著点点羞涩，眼睛里盛著期待，也藏著紧张口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刘师师看他时也是这种神情。
「我还有事。」宋词声音带著疏离，拒绝明确，「妈，陈师妹，我先走了。」
他甚至没等回应，转身便沿来路离开。背影挺拔，步伐很快，转眼就消失在银杏树道的拐角。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陈都玲站在原地，望著宋词消失的方向，笑容慢慢凝固。
秋风吹过，几片黄叶盘旋落下，擦过她肩头。
「都玲。」柳晓娴将学生拉回现实。
「老师？」
「宋词结婚了。」柳晓娴说得很直接，语气并不严厉，更像一种善意的提醒。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陈都玲从头浇到脚。她当然知道宋词结婚了。
他和大明星刘师师的婚姻，娱乐圈和财经版都写遍了，路人皆知。
但「知道」和「真正意识到」，是两回事。
就像人人都知道星星很远，但只有真正通过望远镜凝视过，才会具体地理解那种距离。
不是努力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而是即使用尽一生奔跑，也无法缩短分毫的、令人绝望的遥远。
「老师，您误会了。」陈都玲慌忙解释，脸颊烧得发烫，「我就是单纯崇拜师兄。他写的书、
他做的事————都很了不起。」
她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喜欢宋词的书是真的，崇拜宋词的事业也是真的。
五月去东风航天城参观时，她曾亲眼看见宋词站在指挥大厅里，盯著大屏幕上火箭悬停测试的实时数据，侧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专注得让人屏息。
但那些隐秘的、属于少女的心思，也是真的。这些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口「我知道。」柳晓娴拍拍她的肩，语气缓和下来，「哪个少女不怀春呢？我懂！」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崇拜可以，但要清醒。
陈都玲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带有些松了，她蹲下身，慢慢重新系好，趁机整理表情。
再站起来时，她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北航学霸了。
「老师，我回宿舍了。」
「去吧。」柳晓娴目送她离开。
夜幕降临。
王星星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边回忆著白天的每个细节，柳玉清拉他手时的温度、奔跑时飞扬的发丝、说笑时弯起的眼角，一边焦灼地盯著手机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叮」的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柳玉清的头像旁跳出一条消息：「我到家啦！」
他立刻回复：「今天多谢你了。北航很美。」
又闲谈几句，互道晚安后，王星星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清晰记得，下午陈都玲问柳玉清是不是来寻「柳教授」。都姓柳，或许这位柳教授就是她的家人。
他顺著陈都玲的学院信息搜索。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位柳晓娴教授，博导，飞行器制造专业。
点开资料页上的照片，王星星久久无言。
太像了。照片上的女教授约莫五十岁，气质知性优雅。
那眉眼、脸型轮廓，几乎和柳玉清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是母女，任谁都会相信。
他滚动页面，浏览个人简介。
柳晓娴，丈夫是医学专家，家庭关系栏里写著：育有一子。
没有女儿。
而柳教授儿子的名字，让王星星的呼吸骤然停滞。
宋词！大名鼎鼎的科技巨擘，亚洲首富，腾达集团创始人。
王星星背脊渗出冷汗。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重新审视那些信息碎片：
柳玉清姓柳，柳晓娴也姓柳；两人相貌如此相似；柳玉清开的是劳斯莱斯，说是「哥哥的车」；她创业，初期就拿到惊人投资————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柳玉清不是普通富家女，她是宋词的亲人，是那个站在科技与财富金字塔顶端的家族成员。
之前那种模糊感知的「差距」，从一道需要努力跨越的鸿沟，陡然变成了需要仰望的、存在于不同大气层的高度。
王星星双拳紧握。周围的声浪仿佛被瞬间抽离，耳中嗡鸣不止。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撞击。
但他眼底的火苗没有熄灭，反而被这冰冷的现实淬炼得更加炽烈。
时间不会仁慈。他必须跑得更快，快得多。一个念头如烙铁般烫进脑海：创业。必须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