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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状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依旧坐镇青云观后山,神念却遥遥锁定著南诏边境的方向,静待著自己导演的、借
助佛门之手「发现」厉无咎踪迹的那场「好戏」上演。
而远在东海某处隐秘海域,一座被重重阴煞死气笼罩的白骨岛屿深处,洞府之中。
正在与几名心腹商议如何抢夺一处新发现阴脉的「蚀骨老魔」邪无义,忽然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紫色雷光,随即恢复正常。
他皱了皱眉,停下话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太上长老,您怎么了?」
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邪无义(蚀骨老魔)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更加幽深难测的光芒,他摆了摆手,示意心腹们稍等。
方才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仿佛灵光乍现,一个极其大胆、阴险、却又似乎能极大满足他内心某种扭曲欲望的计划雏形,凭空浮现出来。
针对佛门————挑起内斗————嫁祸他人————乱中取利————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诱惑力,仿佛就是他苦思冥想多年才得来的「妙计」。
是了!
一定是本座对佛门的恨意与日俱增,天道感应,才降下这般灵感!
邪无义心中一定,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妙计」归结于自己的「天才」和「天道眷顾」。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残忍的光芒,看向几名心腹,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语调说道:「方才所议之事暂且放下。」
「本座忽得一计,或可让我「白骨魔宗」声威大震————」
东海那座被阴煞死气笼罩的白骨岛屿,只是「蚀骨老魔」邪无义在东海的一处秘密别府,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务和偶尔的避风头。
他真正的根基,在遥远的、与「佛光大陆」隔海相望,以环境恶劣、百族混杂、魔道势力盘根错节而闻名的「蛮荒大陆」。
在「灵光一闪」得到那个针对佛门、挑动内斗的「绝妙主意」后,邪无义没有任何耽搁。
他深知此计若成,不仅能让他在「白骨魔宗」内地位更上一层楼,更能宣泄他对佛门的恨意,甚至可能为他在即将到来的魔道联合行动中,争取到更大的话语权和利益。
他以最快速度处理了岛屿上的事务,留下几名心腹看守,自己则驾驭起一件惨白色的骨舟法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白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海,向著蛮荒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数日之后,邪无义穿过茫茫海域,进入了蛮荒大陆的地界。
与佛光大陆的佛光普照、秩序井然不同,蛮荒大陆的天空似平常年笼罩著一层灰蒙蒙的煞气,大地呈现出一种暗红与铁灰交织的颜色,灵气驳杂混乱,其中混杂著浓郁的妖魔之气、地煞之气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能量。
山川地貌也显得更加奇诡险峻,毒瘴沼泽、白骨荒原、火山熔岩带随处可见。
白骨魔宗的山门,便位于蛮荒大陆南部一处名为「万骨窟」的巨大地下裂谷深处。
裂谷上方终年笼罩著能侵蚀神魂的「销魂蚀骨瘴」,裂谷之下,则是无数巨大的天然或人工开凿的洞窟,以无数生灵骨骼堆砌、垒筑而成,阴风怒号,鬼火点点,空气中弥漫著浓烈的尸臭和阴寒死气,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需魔修动手,便可能被这环境侵蚀生机,化为枯骨。
邪无义对此地早已习惯,甚至感到一种「回家」般的亲切。
他熟练地穿过重重禁制和明岗暗哨,来到了裂谷深处最宏伟的一座骨殿之前。
此殿完全由各类强大妖兽甚至修士的完整骨骼搭建而成,殿门是两扇巨大的、布满倒刺的蛮荒巨兽颅骨,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魂火,散发著元婴级别的威压。
「蚀骨长老回山,有要事求见宗主!」
邪无义在殿门外停下,收敛了平日的桀骜,恭声向殿内传音。
他虽是元婴四重天的太上长老,但在白骨魔宗内,真正的掌权者,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宗主「白骨真君」。
「进来。」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从骨殿深处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邪无义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骨殿。
殿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著以人油炼制的长明灯,散发著惨白的光芒。
大殿尽头,是一座由无数晶莹如玉的高阶修士头骨垒砌而成的巨大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著一个身披破烂黑袍、身形枯槁、仿佛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髅般的身影。
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仿佛面对无尽尸山血海、万古死寂的恐怖压力。
此人正是白骨魔宗宗主,化神期魔道巨擘「白骨真君」。
「参见宗主。」
邪无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何事?」
白骨真君的眼窝中跳动著两点深紫色的魂火,声音依旧嘶哑平淡。
「禀宗主,属下在东海别府静修时,忽有所感,思得一计,或可助我宗在此番与天魔宗牵头的「佛光行动」中,立下头功,扬我「白骨魔宗」威名!」
邪无义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兴奋与阴狠的光芒。
「哦?说说看。」
白骨真君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并非毫无兴趣。
此番「天魔宗」联合十余魔道宗门,共同在佛光大陆搞事,名为报复佛门常年打压,实则是想趁佛门与南疆玄门关系紧张、内部可能空虚之机,攫取资源,打击佛门气运。
「白骨魔宗」作为参与方之一,自然也想分一杯羹,并展现自身实力,以免被其他魔宗轻视。
邪无义精神一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宗主明鉴,如今佛门注意力,十之八九被那天魔宗的「无相魔君」厉无咎吸引。」
「此獠在黑水国等地大杀四方,固然搅得佛门鸡犬不宁,但也让佛门上下同仇敌忾,将主要力量都用来围追堵截他。」
「我宗若也学他一般,在边境或佛国腹地强攻某处寺庙,固然也能造成破坏,但效果
有限,且容易引来佛门雷霆打击,与厉无咎无异,难以显出我宗手段。」
白骨真君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属下以为,与其强攻,不如智取,攻心为上!」邪无义眼中闪烁著狡诈的光芒,「佛门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派系林立,矛盾暗藏。」
「远的不说,就说那「菩提禅院」与小须弥山天龙禅院」,一主禅修顿悟,一主武僧护法,理念素有不合,暗地里为争夺信众、资源、话语权,龃龉不断。」
「只是以往有「迦叶宝光寺」等巨头压著,矛盾未曾表面化罢了。」
「如今佛门因厉无咎之事焦头烂额,精锐外调,内部防备相对空虚,正是我等行事的大好时机!」
「我宗可挑选一批精锐弟子,由属下亲自带队,伪装身份,秘密潜入佛光大陆腹地,无需与佛门硬拼,只需精心策划几起「意外」。
「比如————」
邪无义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力,「我等可伪装成天龙禅院」的武僧,突袭菩提禅院」下辖的一处重要但守卫相对薄弱的灵药园」或经窟」,作案时故意留下几件带有天龙禅院」标识、但又不易追查具体来源的证物」,比如某种只有天龙禅院内部武僧才会使用的、带有特殊功法痕迹的佛门法器碎片,或者刻意模仿天龙禅院某位知名武僧的招式路数造成破坏————」
「作案后,再伪装成菩提禅院」的苦行僧,用类似手法,去袭击天龙禅院下辖的一处「武僧堂」或「矿山」,同样留下指向菩提禅院的「证据」。
「如此反复两三次,制造数起双方都有损失」,且证据都隐隐指向对方的悬案」
o
「再然后,我们可以在双方势力交界处,选择一处双方都极为看重的中立」资源点,比如某处小型灵脉节点」或坊市」,制造一起更惨烈的、看似双方火并的现场,留下更多相互指向的「铁证」,甚至可以恰好」让一两个「幸存者」在临死前,「指认」是对方先动的手,是为了报复之前的袭击————」
邪无义越说越兴奋,枯瘦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光:「如此一来,菩提禅院」和天龙禅院」必生嫌隙,互相猜忌,都认为是对方在趁佛门多事之秋,暗中下手,抢夺资源,打击对手。」
「以这两家的积怨和傲气,绝难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调查,更可能的是互相指责,乃至暗中较劲,甚至爆发小规模冲突!」
「只要他们一乱,佛门内部必生波澜,其他派系也会卷入,届时佛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全力追剿厉无咎,或者威慑南疆?」
「而我宗,只需坐山观虎斗,必要时再添一把火,便可收获渔翁之利!」
「既打击了佛门,扬了我宗威名,又能在接下来的佛光行动」中争取到更多话语权和利益分配!」
骨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墙壁上人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僻啪声。
白骨真君眼眶中的紫色魂火静静燃烧,良久不语。
邪无义屏息凝神,等待著宗主的决断。
他知道,这个计划非常阴毒,也非常冒险,一旦暴露,「白骨魔宗」将同时得罪「菩提禅院」和「天龙禅院」这两大佛门势力,甚至可能引来「迦叶宝光寺」的全力追剿。
但收益也同样巨大,若能成功挑动佛门内斗,对「白骨魔宗」声望的提升,以及在魔道联盟中的地位,将是无与伦比的。
「计划,不错。」
终于,白骨真君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赞许,「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蠢货,强得多。」
邪无义心中一喜。
「但是,」
白骨真君话锋一转,魂火骤然变得锐利,「风险极大。」
「潜入佛门腹地,非比寻常。」
「「菩提禅院」与「天龙禅院」,皆有化神期老怪坐镇,即便主力外调,留守力量亦不可小觑。」
「一旦行差踏错,暴露身份,不仅你们有去无回,我宗亦会惹上大麻烦。」
「宗主明鉴!」
邪无义早有准备,立刻道,「正因风险大,收益才高!」
「属下愿立军令状!」
「此行精选之人,必是精通伪装、隐匿、刺杀、挑拨之道的心腹精锐,且修为不需过高,以免气息引人注目,但需机敏过人。」
「属下亲自带队,凭借无相骨魔诀」和数件宗内秘宝,有信心瞒过化神期以下的探查。」
「至于化神老怪————他们此刻注意力多在边境和厉无咎身上,只要我等行动足够快、
足够隐秘、足够像」,未必会引起他们亲自关注。」
「即便万一事有不谐,属下也准备了数种脱身之法,并会事先安排好替罪羊」,比如————留下些许指向南疆玄门」或天魔宗」的、难以辨别真伪的模糊痕迹,混淆视听。」
白骨真君沉吟片刻,枯骨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身下的头骨宝座,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能执掌「白骨魔宗」这等凶戾宗门,心性之狠辣果决,远超常人。
他只是需要权衡利弊。
片刻之后,白骨真君眼中的紫色魂火猛地一盛:「好!此计若成,你便是我宗头号功臣!」
「本座准你调用「无面骨卫」十人,千幻面皮」三张,「嫁祸魂引」一枚,宗内库藏丹药、符箓、一次性魔器,你可酌情支取。」
「但记住,此行以挑拨为首要,制造混乱即可,切忌贪功冒进,与佛门硬拼。」
「若有暴露之虞,立刻远遁,保全自身为上。」
「事成之后,本座亲自为你向「天魔宗」夜宗主请功!」
「无面骨卫」!
这是「白骨魔宗」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都有金丹中后期修为,精通刺杀、潜伏、伪装,且悍不畏死,神魂中被种下禁制,即便被擒也能瞬间自毁,不留痕迹。
「千幻面皮」更是易容至宝,足以模拟元婴期以下修士的气息外貌,难辨真伪。
「嫁祸魂引」则是一种歹毒的一次性魔器,可在特定目标或地点留下难以祛除的、指
向他人的神魂气息烙印。
宗主这是下了血本支持啊!
邪无义心中狂喜,立刻躬身道:「属下领命!」
「必不负宗主所托,定让那佛门秃驴,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扬我白骨魔宗威名!」
「去吧,速做准备,三日后出发。」
白骨真君挥了挥手,魂火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决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邪无义强压心中激动,恭敬退下。
哼,等著我蚀骨老魔,送你们一份「大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