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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主持人的这句问话时,全香江此刻可能有上百万观众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虽然李加诚在商场上败于林浩然,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可大家都想从李加诚口中听到那个答案。
一个是直观的事实,一个是当事人主动服输,而且还是当着全香江的人面前服输,显然还是有差别的。
李加诚没有立即回答。
他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这个姿势维持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重新坐直。
“输?”李加诚重复了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在咀嚼这个字的全部重量。
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镜头。
那是起码超过百万香江观众,这里面可能有很多他熟悉的商界老朋友,甚至有可能林浩然也在电视机面前看着。
“如果按照富豪榜上的数字来算,我确实输了,69亿对678亿,这不是差距,这是天堑。”
他的声音沉稳,没有怨怼,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但如果仅仅以财富数字来定义输赢,那这个游戏未免太简单了。”
沈婷敏锐地察觉到话中的深意:“您的意思是?您觉得您以后还能赢回来?”
“不,我的意思是,”李加诚缓缓说道,“我输掉的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个时代。”
演播室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照出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纹路。
这位曾经从英资手中夺下和记黄埔,最终却又在林浩然手中失去和记黄埔的商业传奇,此刻展露出难得的反思姿态。
“林生让我看到了,我这一代人积累财富的方式,在新时代可能已经过时了。”李加诚说,“我们相信实业,相信地产,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资产。
我们谨慎扩张,稳步前进,把风险控制放在第一位。”
“但林生不是这样。”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他相信杠杆的力量,相信话语权的价值,相信用资本快速撬动更大资本的可能性。
他敢于在所有人都退缩的时候向前冲,敢于在规则之外创造新的规则,有着非常前瞻性的商业眼光。”
李加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钦佩、是遗憾,也是对自己曾经坚持的某种怀疑。
“最让我震撼的,不是他有多少钱,而是他如何用这些钱。”他继续说道,“他把钱变成了影响力,通过传媒影响舆论,通过榜单定义标准,通过全球布局编织网络。
这种玩法,我们这一代人想都不敢想。”
沈婷轻声问:“所以,您认为您输在哪?”
“我输在思维,输在胆识,输在对未来的想象力。”李加诚毫不犹豫地说,“当我在考虑下一块地皮该不该买的时候,林生已经在思考如何重构整个区域的商业生态。
当我在权衡某个投资项目的风险时,林生已经在布局十年后的产业格局。”
他微微摇头,继续说道:“这种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这是代际的差异,是时代的鸿沟,我老了,香江终究还是年轻人的世界。”
然而,就在观众以为这位商业巨擘要彻底“认命”时,李加诚话锋一转。
“但认输,不等于认命,我李加诚今年五十四岁,在商场打拼了三十多年,我经历过比这更困难的时刻,创业初期的举步维艰,收购和黄时的孤注一掷,每一次都是硬仗。”
他重新坐直,那种久经商场的自信重新回到脸上:“今天我承认我落后了,但这不代表我就此颓废,商业这场马拉松,比的不是谁在某一段跑得最快,而是谁能坚持到最后。”
“林生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课:要敢于打破思维定式。”李加诚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从今天起,我会重新学习。
学习如何用新的眼光看世界,学习如何在这个资本为王、信息为王的时代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看向镜头,仿佛在向整个香江商界宣告:“长江实业不会局限于地产业,我们会拥抱科技,会拥抱资本,我们会布局全球,我们会探索新的商业模式。
我知道可能永远追不上林生的脚步,但至少,我要确保自己不在原地踏步。”
这番话铿锵有力,既承认了失败,又展现了东山再起的决心。
不过,那句“林生教会了我”却是令人惊讶不已。
毕竟李加诚都五十多岁了,而林浩然才不足三十岁。
一个商界长辈说晚辈教会了他,这怎么都觉得有点别扭。
沈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用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问道:“李生,您刚才说‘林生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课’。
以您的资历和成就,说出这样的话,是否会觉得有些不寻常?毕竟,林浩然先生比您年轻了将近三十岁。”
全港观众再次屏息。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年龄、资历、成就,在华人社会里向来是论资排辈的重要标准。
一个五十四岁的商界传奇,公开承认被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教了一课”,这在传统观念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李加诚却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
“不寻常?”他反问,然后轻轻摇头,“如果放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或许我会觉得不寻常,但现在,我觉得这很正常,甚至很必要。”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澄彻的茶汤。
“商业的世界,从来不是按年龄排座次的。”李加诚缓缓说道,“我四五十年代就开始创业,至今已经三十多年过去了,那时候也有不少人觉得我太年轻,不懂规矩。
但我用事实证明,年轻不是劣势,反而是优势,没有包袱,敢想敢干。”
“如今轮到我了。”他的语气坦然,“时代在变,游戏规则在变,林生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思维和时代浪潮。
我如果还固守着‘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这种旧观念,那就真的要被时代淘汰了。”
沈婷追问道:“所以您认为,年龄和经验在新时代的商业竞争中,不再是绝对优势?”
“经验当然宝贵,”李加诚点头,“但它可能成为双刃剑,太依赖过去的经验,反而会让人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我这几年犯的一些错误,恰恰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经验,认为‘事情就该这么办’,所以在面对哦林生这种年轻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产生轻视,这种轻视也让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而林生,他几乎没有‘经验包袱’,他看到石油危机的爆发可能,想到的不是规避风险,而是如何从中获利;
他看到传媒产业,想到的不是如何办一份好报纸,而是如何掌握定义财富的话语权;
他看到全球市场,想到的不是慢慢渗透,而是如何快速布局、形成网络。”
“这种思维方式,”李加诚顿了顿,“是我三十年的商场经验里所欠缺的,所以我说他‘教了我一课’,这不是客气话,而是事实。”
访谈接近尾声,沈婷问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李生,基于您与林浩然先生的这段‘交锋’,您对香江的年轻创业者有什么建议?”
李加诚沉思片刻,给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回答。
“第一,不要害怕挑战权威,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太相信自己的经验,认为年轻人需要时间来沉淀。
但林生证明了,有时候,年轻本身就是最大的优势,没有包袱,敢想敢干。”
“第二,要理解资本的本质。”李加诚继续说,“我们这一代人把资本看作是工具,用来买地、建楼、做生意。
但林生把资本看作是武器,用来改变规则、影响趋势、重塑格局,这是完全不同的思维层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要有超越财富的追求,林生最让我佩服的,不是他赚了多少钱,而是他用这些钱做了什么。
他重新定义了香江在全球商业版图上的位置,他为亚洲商界争取了话语权,他让世界看到了华商的另一种可能性。”
李加诚的目光深远:“财富终有尽时,但影响力可以穿越时代。
年轻人创业时,不要只想着赚多少钱,要想清楚:你的成功,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改变?”
施勋道别墅,林浩然与郭晓涵相互依偎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彩色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富豪面对面》的结束画面,主持人与李加诚握手宣告今晚这场采访已经正式结束。
这档节目,还是林浩然提议的,所以他自然也有些好奇。
而且第一位受邀请的居然还是李加诚,这就让他更加感兴趣了。
因此,当这档节目开播的时候,他便带着郭晓涵坐在自家三楼起居室中打开了电视观看起来。
这档节目,在香江确实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毕竟,富豪们可不是娱乐明星,平时都是难得一见,想听他们聊他们的发展史,更是难如登天。
如今,一档专门与富豪面对面访谈的节目,自然引起了无数观众的好奇与追捧。
更何况,第一位嘉宾就是如今身处舆论风口的李加诚。
这位刚刚在财富榜上被林浩然以近十倍差距“碾压”、又在前不久前失去和黄控制权的昔日商界巨擘,会如何面对这场几乎是公开的“审问”?
全香江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而李加诚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回避,没有辩解,更没有怨天尤人。
反而以一种近乎“剖白”的坦诚,直面了自己的失败、局限与反思。
这种姿态,不仅没有损害他的形象,反而让无数观众,包括许多原本对他有些看法的普通市民,对他生出了敬意。
“浩然哥,李生在香江商界业也算是德高望重了,没想到他既然还能说出这番话来,还亲口说自己不如你,这番气度,真是难得!”郭晓涵依偎在林浩然的怀里,轻声感叹道。
李加诚在香江的影响力一直都不算低,特别是在以华商的身份收购和记黄埔,让以前的汇沣大班沈弼先生亲自拉拢他,更是让他的影响力达到了巅峰,即便是在南洋,他的名气也不低。
林浩然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目光依旧停留在转播广告的电视屏幕上,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李加诚在电视上亲自承认不如他,而且还表示以后都不可能超越他,虽然这是事实,可亲耳听到对方说出这番话,还是有种异样的爽感。
毕竟,这位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华人首富。
“六叔今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聊到《富豪面对面》这档节目,便有提到李生,说李生在接受节目的邀请后,姿态放得很低,让他都感到意外。
现在看来,李加诚先生比我预想的更有智慧。”林浩然笑道。
郭晓涵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好奇:“智慧?我以为你会觉得他这是在示弱。”
“示弱?”林浩然摇摇头,“不,他这是在‘以退为进’,公开承认输给一个比自己年轻将近三十岁的人,看似丢了面子,实则是赢回了格局。”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看他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林浩然分析道。
“承认差距,但强调‘马拉松’的长期性;表达钦佩,但声明自己要‘重新学习’;最后给年轻人的建议,更是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过来人’在传授经验。”
郭晓涵若有所思:“所以,他其实是在重塑自己的形象?”
“没错。”林浩然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从‘被年轻人超越的老一辈’,变成‘与时俱进、愿意学习的前辈’。
这种形象转变,对他未来在商界的地位,对长江实业的转型,都有莫大好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施勋道的夜景静谧而奢华,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光若隐若现。
“更重要的是,”林浩然继续说道,“他这番话,实际上是在为香江商界的新旧交替定调。
不是激烈的对抗,不是顽固的守旧,而是坦诚的交流、相互的学习,这种基调,对整个商界的和谐发展都有利。”
郭晓涵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那你觉得,他真的是在向你学习吗?”
林浩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
“一半一半吧,李加诚这样的商人,确实有学习的心态,否则也不可能从塑料花做到地产大亨。
但今晚这番话,更多是一种战略性的姿态,他在向我、向整个商界传递一个信号:长江实业未来不会继续只发展房地产,而是要多元化。”
李加诚收购和记黄埔,目的便是奔着多元化而去的。
可惜的是,收购的和记黄埔还没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