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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浩然出现在东方报业公司。
崔子龙向他汇报了一个消息,李加诚去总督府会见总督麦里浩了。
作为香江的权力中心,林浩然的情报人员在总督府自然有所布局,所以知道李加诚出现在总督府也很正常。
得知这件事情,林浩然很快便大概猜到了李加诚的目的。
因为他本身就一直防着总督府那边是否会干涉。
林浩然坐在崔子龙的办公室里,崔子龙坐在一旁,神色略显凝重。
“老板,李加诚去找总督,恐怕是想借官方力量来施压。“崔子龙分析道,“我们要不要也去拜访一下总督?”
林浩然摇摇头:“不必,麦里浩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介入商业竞争,他不是经常强调经济发展自由嘛,一旦真的随意干涉,那么他努力营造出来的人设,自然就难以维持下去。
如今,离他卸任香江总督职务,已经不足一年时间了,在回英国述职前,他估计更希望自己的任期内能安然度过,不给自己的政治生涯中带来任何污点。
况且,李加诚越是这样做,越说明他已经无计可施了,如果麦里浩想要对我施加压力,他迟早会找我的。”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着远处的总督府:“让舆论继续酦酵,《东方日报》可以适当发表一些分析文章,强调这场收购战的商业性质,避免被政治化。”
就在刚刚半个小时前,他又接到了许宇辉一个电话,毫不意外,许宇辉又再次说服一位股东。
可以说服的股东,只剩下最后一位了。
基本上,一旦许宇辉说服最后一位,他便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他本身就掌控了30.3%的长江实业股份,如今一旦将这8.1%的股份再拿下,那么相当于他持股高达38.4%了。
之前,林浩然一直觉得,长江实业第一大股东的位置被李加诚牢牢掌控,他没有任何机会超越对方。
可如今看来,未必没有机会啊!
李加诚家族手中持有40%的长江实业股份,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除此之外,有一名没有被许宇辉掌握把柄的股东,也是李加诚的亲信,持有大约1.7%的股份。
相当于对方掌控的股份会达到41.7%。
而他,也达到38.4%,双方之间的差距,不过剩下3.3%而已。
一旦长江实业停牌结束,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一举超越对方,成为长江实业第一大股东。
当然了,这就看是否有这个必要了。
如果李加诚满足得了他的条件,那么他自然没必要花这么大代价去继续增持,毕竟后续在二级市场继续与李加诚打价格战,代价是很大的。
尽管他很有钱,可是意义并不大。
不出意外,渣打银行也会全力支持李加诚稳住长江实业的股份。
如此一来,双方可能打得难解难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且惨烈异常的股权拉锯战。
最重要的是,他即便成为长江实业的第一大股东,也未必能够掌控长江实业.
因为作为创始人,在将长江实业上市的时候,李加诚便精心布局,设置了一系列复杂的股权架构和投票权机制。
他通过多层控股公司,将自己手中看似只留下40%的股份,在关键决策上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即便林浩然股份真的超过对方,也很难在重大事项上对他形成有效制衡。
这,就是作为创始人的特权。
就如很多公司的创始人只持有十几二十个点,却依然能够牢牢掌握公司的话事权,林浩然明白李加诚股权架构背后的厉害之处。
不过,这又与他有何关系呢,他又不要长江实业的控股权。
他要的,是从李加诚手中获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既然双方已经成为商界敌人,那么自然是把对方压榨得越狠,自己能捞到的好处就越多。
而对方,也越难重回巅峰。
就在这时候,他的移动电话再次响起。
一旁的崔子龙原本想要说些什么,此刻也闭上了嘴。
“喂?”看也没看号码,林浩然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林生,我想见面与你聊聊。”令林浩然没想到的是,电话居然是李加诚打来的。
林浩然微微挑眉,对着电话那头的李加诚说道:“李生想在哪里见面?”
“半岛酒店吧,我订好了包厢,下午四点,如何?”李加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可以,我会准时到。”“林浩然干脆地答应。
挂断电话后,林浩然笑着对崔子龙说道:“看来李加诚已经意识到局势不利,准备谈判了。”
这比他意料之中还要早了一些。
崔子龙略显担忧:“老板,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不必。”林浩然摆摆手,“李加诚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况且,在半岛酒店,他不敢耍什么花样。”
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半岛酒店,是他的地盘!
自从强势从嘉道理家族手中抢过香江大酒店的控股权之后,半岛酒店自然已经属于林浩然旗下产业。
如今,酒店的安保系统,完全由环宇安保公司接管了。
虽然许宇辉还没有帮他搞定最后一名股东,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是稳了。
因此,林浩然非常有底气去见李加诚。
他倒是想看看,李加诚究竟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和条件,来试图扭转这几乎已成定局的局面。
又或者说,林浩然想看看,李加诚到底还有哪些底气,比如,是否真的说服了总督府那边。
时间刚过下午三点半,半岛酒店茶座临窗的雅致包厢内,已弥漫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滞空气。
许久没有过来半岛酒店这边了,上一次,还是与郭晓涵订婚宴的时候,因此林浩然特意提早过来。
被林浩然收购后,半岛酒店照常经营,经过与文华东方酒店集团的资源整合,半岛酒店的生意也恢复到了巅峰。
甚至,自从经林浩然提议后,半岛酒店北翼,也准备兴建一栋摩天大楼,作为衬托半岛酒店的标志性建筑,同时也能够帮助半岛酒店大幅度增加客房数量。
不过,如今尚在规划图纸上的半岛酒店北翼大厦,起码需要数年时间,才会化为现实。
侍应生刚为林浩然斟上一杯温热的伯爵红茶,包厢门便被轻轻推开。
李加诚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身后竟没跟着惯常的保镖或助理。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但略显疲态的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底带着难以掩盖的疲倦血丝。
脸颊的肌肉微微绷紧,步履虽依旧稳健,却少了往昔那种气定神闲的从容。
见到林浩然居然已经提前到来,李加诚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正是眼前这位年轻男子,让他体会到了商业惨败的滋味。
此时此刻,李加诚心情非常复杂。
“李生,请坐。”林浩然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毫无温度的笑容,既不失礼,也绝无半分热络。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预留的位置。
事到如今,双方都已经彻底撕破脸了,确实没有必要继续维持虚伪的形象了。
李加诚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沉默地在林浩然对面坐下。
香江两大顶级华商的对峙,在这方寸之地无声开启。
侍应生上前询问,李加诚只摆摆手:“清水即可。”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包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维多利亚港渡轮偶尔传来的悠长汽笛,以及楼下大堂隐约流淌的古典乐声。
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地毯上投下斜长的光影,明明很亮,却驱不散两人之间无形的寒冰。
最终还是李加诚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林浩然那双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睛,努力维持着商界前辈的风度:“林生,闹到这个局面,并非我的本意。
商场纷争在所难免,但我想,我们之间总还有谈一谈的空间。”
林浩然端起骨瓷茶杯,轻啜了一口红茶,任由温润的茶香在唇齿间化开。
半岛酒店不愧是香江乃至全球酒店业的标杆,连这茶都透着顶级的韵味。
难怪失去半岛酒店,让嘉道理家族如此痛心疾首,毕竟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茶一盏都承载着深厚的底蕴与无上的荣耀。
他放下茶杯,微微笑道:“空间,当然有,关键在于,李生打算如何定义这个‘空间’,如今棋盘已定,多说无益,李生既然来了,想必心中已有计较,不妨直言。”
李加诚微微皱了皱眉头,林浩然那种胜券在握的语气,让他很不习惯,却又无力扭转。
毕竟,此次与林浩然之间的竞争,他确实落到了下风,而且还是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那种,完全被对方吊打。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承认,在和记黄埔这一局,你技高一筹,46.9%的股份,确实超过了我。
但是我想你也知道,如果我不主动从董事长位置下来,你也难以真正彻底掌控和记黄埔,甚至,基本我从董事长职务下来,我依然拥有很大的话事权,依然可以干涉和黄的运营。”
“所以呢?”林浩然微微笑道。
“林生也应该知道,我李加诚在商场几十年,并非毫无根基,长江实业才是我的根基,那片江山,我拼尽一切也会守住,你若在长江实业也搅动风云,我们双方只会陷入僵持,得不偿失。”
停顿了一下,他直视眼前这位香江商界晚辈,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
“我希望,我们能各退一步,你能停止对长江实业的股票增持,作为交换,在和记黄埔,我可以退出董事局主席的位置,将位置让给你。
甚至,我可以以稍低于市价的价格,将长江实业手中所有和记黄埔的股份,悉数转让给你!前提是,长江实业归我,你退出长江实业的持股,你我之间所有商业领域的竞争,就此划下休止符!”
这已经是李加诚所能做出的重大让步。
放弃和记黄埔的控制权,放弃董事会主席的尊位,将自己辛苦吞下的巨象拱手让出,只求保住长江实业这个亲儿子,消除未来的隐患。
他开出的价码不可谓不高,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
他说完后,包厢内再次陷入更深的寂静。
李加诚紧紧盯着林浩然的脸,想从那张年轻却过分沉着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意动或犹豫。
林浩然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然后也直视李加诚。
他看着李加诚那混合着疲惫、紧张、不甘与最后一丝期盼的眼神,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清晰的笑意。
但这笑容里没有欣慰,只有冰冷的算计,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林浩然的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李生,你这份诚意,听起来确实很有分量。”
李加诚的心微微提起。
然而林浩然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加诚难以接受:“不过,李生似乎忽略了一个现实,如今的主动权,在我手中,而不在你手中,让我退出长江实业?停止所有商业竞争?听起来像是我向你投降的条件。
至于退出董事局主席?你如今在和记黄埔的处境,这个位置你本就已经坐不稳了,低价转让和记黄埔股份?李生,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你要知道,和记黄埔的那40%股份,可不是掌握在你手里,而是掌握长江实业手里,虽然你是长和董事长,可你说,如果我成为长江实业第一大股东,那长江实业持有的这40%的投票权,我能不能插手干涉呢?”
“而且,李生怕是忘了,你现在自身都难保!渣打银行的压力、巨额债务缠身,再加上,我手中的长江股份,你以为你还剩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李加诚的心上。
“坐不稳”、“自身难保”、“讨价还价”……
这些词句充满了赤裸裸的羞辱,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狠狠撕下。
李加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的疲惫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替代。
“林!浩!然!”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迸出林浩然的名字,额头上青筋暴跳。
“你,欺人太甚!”放在桌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颤抖起来。
“欺人太甚?”林浩然脸上的冷笑更浓,“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李生你纵横商界几十年,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当初选择做汇沣银行的刀,既然你一而再而三地选择与我作对,就该想到会有刀折人亡的一天,现在才觉得被‘欺’?”
他冷眼看着李加诚,逼视着对方通红的眼睛,语气冰冷而无情地抛出了自己的最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