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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珠宁愿相信这是陆鸣为了缓和关系而编造的一个蹩脚谎言，也好过……接受这个在最糟糕的时机降临的惊喜。
陆鸣的嘴角扯出笑容，“你看我像是还有心情开玩笑的样子吗？”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盖着薄被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的某个角落，正孕育着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生命。
“医生说，宝宝快两个月了。你今天摄入了大量酒精，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才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不过你放心，已经……及时处理，现在稳住了。”
“所以，”他顿了顿，终于还是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问出了那个他同样困惑的问题，“你上个月生理期没来，自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可能是怀孕了吗？”
陆鸣的问话，瞬间解锁了林珠那段被高强度工作填满的混乱记忆。
她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喃喃自语道：“上个月……公司把一个很重要的并购案法务部分交给了我。我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靠咖啡续命，你也知道的。我以为没来，只是因为熬夜太多，内分泌失调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年轻，身体底子好，熬一熬就过去了。
却从未想过，在自己这样疯狂透支身体的时候，有一个小生命，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想到这里，后知后觉的恐慌袭来。
林珠抓住了陆鸣的手臂，“我那段时间……作息非常不规律，陆鸣，你确定医生跟你说了，他现在……他还很健康吗？”
她甚至不敢用宝宝这个词来指代。
陆鸣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医生说发现得及时，处理得也很好，只要接下来你好好休养，就不会有问题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珠缓缓地靠回到枕头上，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
陆鸣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足以颠覆她整个生活轨迹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林珠终于再次开口了。
“陆鸣，”她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片苍白的天花板，“这个孩子……我可以，不要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尽管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无数次地预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甚至已经猜到了她会说出这句话。
可当这句冰冷的话语真的从她口中吐出时，尖锐的刺痛，依旧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他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猛地攥紧成拳。
“……为什么？孩子不好吗？还是你觉得，他会影响你事业的脚步……所以，你不想要他？”
他的质问，让林珠脸上闪过慌乱，眼神也开始躲闪。“不……也不全是……”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只是感觉我还没有准备好。而且，我……怕他会不健康。怕我给不了他一个好的开始。”
这些都是实话，但却不是全部的实话。
她是一名律师。
这是一份高压高强度、不允许丝毫松懈的职业。
她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律所菜鸟，一路摸爬滚打，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拼命三郎的劲头，才终于在业界熬出了点头，开始有了自己的名气和口碑。
这条路，她走得太辛苦也很珍惜。
如果现在因为生孩子而中断事业，至少一到两年的时间。
等她再想重返职场时，外面早已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她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可这些话，她要如何对陆鸣说出口？
显得她自私冷血，为了事业可以扼杀一个无辜的生命吗？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陆鸣深深地看着她。
“没关系，林珠，有我陪着你。”
“你所有的担心，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你要是不想工作了，我养着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等生了孩子以后，如果你觉得事业遇到了阻碍，我帮你开一家你个人的律师事务所，业界最好的团队任你挑，所有的客户资源，我来给你找。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不好？”
林珠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然后，她笑了。
“陆鸣，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说的这些话，如果是在我刚毕业的时候听到，我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你是拯救我于水火的盖世英雄。”
“可是现在，我听了，只会让我……更加焦虑。”
林珠随即缓缓地将视线从陆鸣脸上移开，转向窗外，那里一片漆黑。
“陆鸣，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做爸爸。”
“可是，我感觉我现在不一定能让你如愿。”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薄薄的被单。
她不是不清楚陆鸣对孩子的渴望。
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如此矛盾痛苦。
她的事业和自我价值，与一个可能到来的生命，在她心里激烈地搏斗着。
“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我们可以……”
“想都别想！”
林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鸣生生打断。
“我又不是什么老古板！孩子没了就发疯？我是那种人吗？！”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份颤抖和嘶哑，却出卖了他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再次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林珠，我说过了的，尊重你的决定。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林珠的心弦，有那么一瞬间的放松。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到陆鸣极力压制的猩红眼眸时，心头却猛地一跳。
身体，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一刻，林珠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也挺残忍的。
最终，林珠闭了闭眼。
“叫医生来吧。”
陆鸣没有再说什么，紧紧地咬住了牙关，最终，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林珠的手，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按下墙上的呼叫铃。
很快，年轻的女医生便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拿着病历本，显然已经知道了两人要咨询的事情。
女医生先是礼貌性地询问了林珠的身体感受，然后才切入正题。
详细地解释道：“林小姐，根据你目前的身体情况，我们不建议你现在就进行流产手术。”
“你今天因为情绪激动和大量饮酒导致先兆流产，虽然目前已经稳住，但身体底子已经受到了影响。而且，你的体质本身偏寒，这次晕倒也耗损了大量元气。”
“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进行人流手术，会对你的子宫内膜造成较大损伤，引发感染的风险也会增高。”
“所以，从医学角度出发，我们建议你回家把身体养好，等身体状况完全恢复后，再重新考虑这个决定。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专业建议，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