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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杜玉芝正站在灶台前专注地忙碌着。
今天下午的战利品在她一双巧手下，正经历着华丽的蜕变。
一口锅里，鱼头和鱼尾正与姜片、豆腐一同熬煮，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鲜美的香气，仅仅是闻着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另一边，平底锅里的热油滋啦作响。
被清理干净的小鱼裹上了薄薄的鸡蛋面粉糊。
金黄色的面衣在油中迅速膨胀定型。
没一会，厨房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徐淮之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那些正变得金黄酥脆的小鱼，鼻子还用力地嗅了嗅。
“好香啊……”他由衷地感叹。
他很有礼貌地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先在门口小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走进来，对杜玉芝说：“玉芝阿姨，我能来帮忙吗？”
杜玉芝被他逗笑了，她用锅铲给小鱼翻了个面，柔声说：“厨房油烟大，你站远一点就好。有什么事吗？”
徐淮之的小手在身前搅了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美食的诱惑终究战胜了羞怯。
他咽了咽口水，充满期待的问道：“玉芝阿姨，我可以先尝一个油炸小鱼吗？就一个！”
看着他那渴望的小眼神，杜玉芝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这世上，谁又能拒绝这样可爱孩子的请求呢？
“当然可以。”她笑着应允，从锅里夹起一条炸得通体金黄、外酥里嫩的小鱼，放在厨房纸上吸了吸多余的油，又细心地吹了吹，感觉不那么烫了，才放进徐淮之早就伸过来的小碗里。
“小心烫。”她温声叮嘱。
徐淮之迫不及待地用小手捏起鱼尾，先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才张开小嘴，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吃得两眼放光。
杜玉芝看着他这副满足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道：“慢点吃，还有很多呢。看把你给馋的，你在家的时候，你爸爸妈妈没给你做过这个吗？”
这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家常问话，杜玉芝问出口时完全没有多想。
然而，徐淮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他默默地将嘴里的鱼肉咽下，将只吃了一半的小鱼掉回了碗里。
杜玉芝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徐淮之却轻声开口了。
“我妈妈……不会给我做这个的。”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给了爸爸，然后不要我们。”
杜玉芝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握着锅铲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一直只知道，徐淮之是徐宥安和前女友留下的孩子。
在她的想象中，那或许也是一段因为年轻不成熟而最终没能走到一起的恋情，孩子跟着父亲也是很常见的情况。
可她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的残忍。
“对不起，淮之……”杜玉芝的声音有些干涩，连忙关了火，蹲下身来，满眼都是愧疚，“是阿姨说错话了。”
徐淮之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反而很快地展露出笑脸，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呀，玉芝阿姨，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我即便没有妈妈也不孤单的。我有好多疼爱我的家人。”
杜玉芝的眼眶一热。
她站起身，重新打开火，将锅里剩下的小鱼全都炸好，一股脑地堆在了徐淮之的小碗里。
然而，徐淮之却没有吃独食。
他高高兴兴地跑到客厅，大声喊着：“大家快来尝尝！玉芝阿姨炸的小鱼，超级好吃！”
厨房里，杜玉芝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温婳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杜玉芝站在灶台前对着客厅的方向怔怔出神。
“玉芝？你怎么了？”温婳走进来关切地问。
她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开始清洗等下要炒的青菜，嘴里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啊，没什么。”杜玉芝回过神，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菜都做得差不多了，就差这个汤了。”
两人随即默默地在厨房里忙碌着。
杜玉芝看着身边正低头认真摘菜的温婳，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温婳……你知不知道，宥安大哥他跟他那个前女友到底是怎么分开的？”
温婳摘菜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毕竟那个时候，我也没在徐家了。”
“那个女人，我在徐家住的时候，其实也不经常见到。只知道是个漂亮明艳的人。”
“宥安大哥没出事之前真的很优秀。他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性格沉稳温和，管理公司的能力也强。所有人都说，他是徐家的骄傲。”
“但是后来……他遭遇了那场车祸。”温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惋惜，“他伤得很重，腿……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从天之骄子到余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那种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从那之后，那个女人就再也没来过了。”
“宥安大哥虽然消沉了很久，但总归有家人陪着，慢慢地也在恢复。可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一年多以后吧，那个女人又再次找来了。”
“那次，她就是把刚出生没多久的淮之送了过来，说这是徐家的骨肉。”
说到这里，温婳的眼眶也红了。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很希望宥安大哥能够重新站起来恢复往日的神采。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淮之。”
厨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鱼汤还在锅里翻滚着，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尽管杜玉芝没能见过那个时期的徐宥安。
却依稀能够想象得出男人那时的意气风发。
她愣神地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自己，莫名觉得自己想了那么多，也不看看自身的条件。
一个隐居在山村的无名小中医。
那可是徐家折了翼的天之骄子。
怎敢？
这么想着，杜玉芝心里又不由怅然若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