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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沉沉的黑暗中浮出，最先感知到的，是窗外热烈得有些过分的阳光。
睡醒的温婳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与她自己的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暧昧亲密的气息。
她动了动身体，难以言喻的酸软感瞬间传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那些混乱激烈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一帧帧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温婳的脸颊顿时烧得比窗外的太阳还要滚烫。
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颗脑袋都埋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隔绝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回忆。
可一切都是徒劳。
徐宥白这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
温婳在被子里气鼓鼓地用脚蹬了两下，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底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她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的抗议声将她拉回现实，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走进卫生间，当看到镜子里那个眼角眉梢都染着动人春色的自己时，她飞快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收拾妥当后，温婳走下楼。
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餐桌上精致的玻璃罩罩着几样还温热的食物。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徐宥白那力透纸背的字迹：“醒了记得吃。”
温婳吃完饭，她将碗筷洗净放好，想了想，还是决定出门去找他们。
她先是去了隔壁杜玉芝家。
院门虚掩着，温婳轻轻推开，看到杜玉芝正在院子里整理晾晒的草药。
“玉芝。”温婳轻声喊道。
杜玉芝闻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容：“温婳，你醒啦？睡得好不好？”
“嗯，睡得很好。”温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没人，我猜你们可能在一起。”
“没呢……”杜玉芝放下手中的药材，拍了拍手，“宥白哥说你昨天工作很累，让我们别叫你。他说你醒了肯定会饿，让我告诉你厨房里留了吃的。然后他们就带着宥安大哥去那边河堤上散心去了。”
“我已经吃过了，谢谢你。”温婳由衷地道谢，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那个……河堤在哪个方向？”
杜玉芝看了看天色，转身从屋檐下的挂钩上取下一件外套，搭在自己手臂上，说：“正好我也要过去一趟，我带你过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很舒服。
温婳看着杜玉芝手中的外套，那外套一看就不是她的尺寸，而且她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似乎并没有要穿的意思。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玉芝，你不冷吗？”
杜玉芝笑了笑，带着温婉的关切：“哦，这不是给我自己穿的，这是给宥安大哥带的。现在看着太阳大，但河堤那边风也大，他身子虚底子弱，得多注意一点才行。”
温婳闻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
杜玉芝的心思，实在是太细腻周全了。
她由衷地赞叹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杜玉芝听了，却没有接受这份夸赞，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轻了几分：“其实……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如果是我爷爷亲自来帮他针灸，以爷爷的手法，他每次都可以不那么痛的。可他还总是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他可以忍受。”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学艺未精。”
温婳看着她微红的侧脸，轻声安慰道：“你已经很优秀了。中医博大精深，尤其是针灸，想要学好，不知道要下多少年的苦功夫。你这么年轻，就已经能继承你爷爷的衣钵，独当一面了，真的很了不起。”
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
温婳能感觉到，杜玉芝对徐宥安的关切，已经超出了普通医生对病人的范畴。
或许是被她的真诚所打动，杜玉芝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露出些许浅淡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过要走这条路。是因为上一段感情受了挫，才想着躲回爷爷身边，跟他学点东西，静静心。”
温婳心中不住有些好奇。
但她也明白，随意打探别人的过去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于是，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之间这份恰到好处的沉默，反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很快，潺潺的水声传来，视线也变得开阔起来。
她们走到了河堤附近。
冬日的河水并不湍急，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河岸边的枯草丛中，竟然点缀着几朵开得正盛的不知名野花。
徐母正牵着徐淮之的小手，弯着腰，教他辨认那些野花。
而在不远处的河堤上，徐宥白正推着徐宥安的轮椅，兄弟两人并肩而立，眺望着远方的水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徐宥安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却带着久违的平和与宁静。
而他身旁的徐宥白，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温婳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稳而强大的气场。
似乎是心有灵犀，又或者，是他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敏锐。
就在温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那个原本正与兄长交谈的男人，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过了头。
深邃如夜空的眼眸，精准无比地穿过冬日午后明亮的光线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昨夜那些没羞没臊的画面铺天盖地般地涌入她的脑海。
明明隔着那么远，她却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的灼热，以及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戏谑笑意。
温婳几乎是下意识就飞快地低下了头，完全不敢再与他对视。
脚尖在地上不安地碾了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所遁形的窘迫。
温婳的跟在杜玉芝身后低着头，视线里只有脚下那条被踩得结实的土路，以及路边枯黄的草茎。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可狂跳的心脏却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
越是走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