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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温婳从未想过，他那双握着刻刀的手，会为自己雕刻出一个青春的剪影。
在她十八岁成人礼那天……
她记得那天的自己，穿着徐母精心挑选的白色纱裙，第一次化了淡妆，笨拙地踩着高跟鞋，在璀璨的灯光下，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而徐宥白呢？
他那天也在，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之外，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
她以为，他在那时只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却不知道，他用他的眼睛将那一刻的她，深深地烙印了下来。
“那当然是真的。”看着温婳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徐母得意地眨了眨眼，“我还能骗你？不信的话，等以后宥安的腿好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国外的那个房子看看，你就知道了。”
被徐母这么一说，那个遥远的雕像，仿佛瞬间有了具体的温度。
让温婳的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就在这时，徐母抬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轻声说道：“哎呀，聊得都忘了时间了。算算时候，宥安的针灸也该结束了。”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小院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温婳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她们刚走进小院的门，紧闭的理疗室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杜玉芝推着徐宥安的轮椅，缓缓地走了出来。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轮椅上的徐宥安，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身上也濡湿一大片。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虚弱，整个人都散发着疲惫感。
守在门口的徐淮之立刻跑了过去，小手扒着轮椅的扶手，满眼担忧地问：“爸爸，你感觉怎么样？”
徐宥安努力地扯出虚弱的笑容，抬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还好……”
徐宥白从杜玉芝手中接过了轮椅的推手。
目光扫过兄长苍白的脸，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默默地将人推到了院中的石桌旁。
杜玉芝跟在旁边，对着众人解释道：“这阵子宥安哥的疼痛反应会越来越大，但这其实是正常现象，说明他多年坏死毫无知觉的腿部神经，正在被一点点地重新激活。痛感越强烈，恢复的希望就越大。”
她的话，给这令人心疼的场面，带来了光亮的希望。
徐宥安缓了一口气，侧过头，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说：“辛苦你了，杜小姐。”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杜玉芝摇了摇头，客气地回答。
然而，当她与徐宥安那双虽然黯淡却依旧温润清澈的眼睛对视的刹那，却不由自主地闪躲。
不易察觉的红晕，飞快地爬上了她的脸颊。
杜玉芝与徐宥安的互动恰好落入了温婳的眼中。
温婳的心里微微一动，但却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安静。
她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丝几乎无人注意的暧昧火花，却也清醒地知道，现在绝不是提及任何风花雪月之事的时机。
对于此刻的徐宥安而言，身体的复健占据了全部。
任何额外无法回应的情感，对他来说都只会是负担。
更何况，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徐母在温声细语地感谢杜玉芝的辛劳后，一行人便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杜家小院。
夜色更深了。
徐宥白推着轮椅走在最前面，发出平稳而轻微的声响。
徐母和温婳跟在后面，徐淮之则懂事地牵着奶奶的衣角。
他们穿过狭窄的石板路，推开了对面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徐母按下了院墙上的开关，院子里瞬间亮起橘色灯光。
这是一个与杜家布局相似，却又别有洞天的院落。
没有摆满药材的竹筛和架子，取而代之的，是沿着墙根精心栽种的一排排月季和蔷薇。
虽然不是盛花期，但依旧有几朵开得正盛。
“这院子是宥白很早之前就买下的，想着宥安过来治疗，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徐母熟稔地向温婳介绍着这个临时的家，“我过来之后，嫌这里太空，就找人送了些花过来种上，添点生气。你的房间在二楼，最东头那间，被子什么的都给你换了新的。”
温婳弯起嘴角，“我没什么讲究的，你们怎么安排都可以。”
客厅里，徐宥白将兄长推到浴室门口，低声交代了几句。
徐宥安刚刚经历过一场酷刑般的针灸，浑身虚软无力，却还是对弟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这些年，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中，他早就已经习惯并且能够自理生活中的大部分事情，不想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累赘，哪怕是至亲的家人。
徐宥白了解兄长的骄傲与坚持，没有再多说什么。
将干净的毛巾递给他，然后转身关上了浴室的门，将空间留给了他。
“我去对面把婳婳的行李拿过来。”他对徐母说。
“去吧。”徐母挥挥手，然后牵着徐淮之，柔声说，“走，淮之，我们去房间，让奶奶检查一下你的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徐淮之立刻苦下了一张小脸，但还是乖乖地被奶奶牵着进了房间。
偌大的客厅，温婳看着徐宥白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没过多久，他又提着她的行李走了进来。
“走吧，我带你上楼。”他关上院门，对她说道。
“嗯。”温婳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踩着木质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她的心跳，也跟着这节律，莫名地有些加快。
她想起徐母刚才说的那个关于木雕的秘密，再看眼前这个男人宽阔而可靠的背影，甜蜜悸动在胸口不断发酵。
徐宥白将她带到了二楼最东边的那间房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干净温馨的卧室，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温婳站在门口，却没急着进去。
看着徐宥白将行李箱放在门边，为她推开窗户通风。
温婳身子斜斜地倚在门框上，支着小巧的下巴，故意拖长了语调，明知故问：“二哥……”
徐宥白动作一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灵动的脸上，眸色微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低沉地“嗯？”。
“这间是我的房间……”
“那……你的房间又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