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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
大街上,早已冷冷清清。
西坪豪雅酒店顶楼套房内,却格外热闹。
因为金桉睿连着三把自摸了,还都是清一色大极品。
众人自然争先恐后的,各种恭维称赞,恨不得把他吹捧上天。
“哎呀,打了几十年麻将,我还是第一次连胡三个大极品!”
也不知道是晚上的茅台喝多了,还是连胡三个极品太高兴。
年过六十的金桉睿,却红光满面,高兴得就像年轻了十岁。
而坐在他对面的段广仲,却是皮笑肉不笑,心里很窝火。
他之所以窝火……
当然不是因为今晚又手气不好,又输了好几万。
别说几万块,输几十万对他来说,都不叫个事。
真正导致他窝火的原因,是这次来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督导组,实在是不好糊弄。
不仅一个个精力充沛想,像是不用睡觉似的,每天都高强度工作。
而且督导组每个成员,都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根本不好糊弄。
来的时间还不长,就已经搞得人心惶惶。
照这么样势头搞下去,指不定就要掀起了滔天巨浪!
段广仲也不是没找金桉睿商量,可结果呢?
反被说心态不好,胆小怕事。
劝他茅台照喝、麻将照打、美女照泡……
这不。
白天还在开会,强调要不遗余力的扫黑除恶。
结果到了晚上,却又跟两个恶贯满盈、心狠手辣的老板打麻将。
段广仲早就知道这两位老板是牌场高手,特别懂得出千喂好牌。
奈何金桉睿似乎真有点老糊涂了,还真以为是他自己手气好、牌技高,所以才能连续三把胡极品。
“广仲,你今晚好像又不行啊!最近怎么了?霉神附体了吗?要不要去寺庙拜一拜呀?”
金桉睿笑哈哈的问道。
段广仲尴尬一笑。
心想咱们这种身份,哪能去烧香拜佛?
尤其是在这特殊时期,即便提前封锁了寺庙,也不敢去啊!
你相信风水,还特别迷信,那是你的事,可别把我给拽上。
“我最近有点感冒,所以状态不是很好!”
“哈哈,那我可就要趁你病,要你命!幺鸡!”
金桉睿重重砸下一张麻将。
“您老不会要胡第四把极品吧?”
一个光头圆脸大肚腩,双手戴菩提,脖子挂翡翠的老板,笑眯眯的看着金桉睿问道。
金桉睿煞有其事的连连点头。
“很有可能哟,我这把牌又特别好,你们不小心点儿打,当心我真要连胡四个极品!”
“哎呀,那我可得小心点儿啊!不然今晚怕是要输得裤衩都不剩!”
光头老板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摸牌后,左看右看,思考了两三秒,才打出一张麻将。
段广仲看着这厮的表演,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装什么装啊?
你丫侵吞国有资产、包揽长途客运、垄断沙石生意、开夜总会、放高利贷……
你他妈早就富得流油,哪怕一晚输个几十万,对你来说都不过是九牛一毛。
还输得裤衩都不剩……能说得更夸张点吗?
摸牌后,段广仲随手丢出一张幺鸡。
“段哥怎么这么早,就跟着金老打幺鸡呀?”
坐在段广仲右手侧的老板,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暗地里相当凶狠。
当过一段时间的无业流氓,偷过火车皮、抢过大货车,差点儿就在严打的时候被毙了。
后来认识了一位大哥,倒腾受国家保护的珍稀动植物,用高仿的假文物置换真文物。
积累了丰厚资本,便涉足烟草、地产、工程、商贸等众多领域,资产早就已经百亿级。
而他干过的事,枪毙十次都绰绰有余,但不少人的庇护下,他和光头男一样,都没有进扫黑除恶名单。
哪怕就在不久前,他承接的工程项目,因低价强行拆迁,打伤了不少抗议的村民,其中还有人病危差点死掉。
至于这些年里,跟他在生意上有过竞争的对手,就没有一个不被威胁恐吓的,有的甚至还被当街追砍过,命都差点没了。
而那些举报他的商场里,卖假玉器、假虫草、假烟、假酒等等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最惨的一个人手脚被挑断,舌头剁掉半截。
他的凶狠之处,还在于发财得势之后,连亲朋邻居都不放过。
他在老家要修气派无比的祖坟,还要建豪华独栋大别墅,谁不同意他占地,就打到同意为止,他二大爷骂他畜牲,他就把人关进羊圈里。
对曾经那些瞧不起他、辱骂过他的人重拳出击,倒还说得过去,可他喜欢虐打女人,他母亲骂他神经病,他居然就把亲妈送进精神病院。
这样一个恶贯满盈之人,穿着打扮得斯文儒雅,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面兽心’。
“我是金老的兵,他打什么,我当然就要打什么!”
段广仲这话一出口,众人哈哈大笑。
“那我也打个幺鸡,跟上两位领导的脚步!”
眼镜老板嬉皮笑脸的,抽出一张幺鸡打了出来。
“跟着我打幺鸡,哼哼,我是缺条子,你们继续跟嘛!”
说着,金桉睿又打出了一张三条。
“这张三条给我就好了,我就可以凑一对啊!”
光头男痛心疾首,很是惋惜的说道。
“那我三万块卖给你,要不要嘛?”
金桉睿将三条,啪的一下,拍在麻将桌上。
“要,要啊,您老的牌,别说三万,三十万我都要,就怕段书纪他俩不同意呀!”
段广仲当即板着一张脸,故作生气的说道:
“我肯定不同意呀,麻将桌上,哪有买牌卖牌的?赶紧打,这一把我也要做极品!”
“真的呀,那我可得小心点儿,别一局点了两个极品!”
光头男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五饼。
“哈哈,我要杠!”
金桉睿笑哈哈的,伸手将五饼拿走。
接着将身前的一排麻将里,推倒了三个五饼。
“你们都看清楚了吧?我可没有出千耍赖,是真的杠牌哦!”
金桉睿将四张五饼排成一排后,笑眯眯的伸手去拿牌。
“嗨呀,这张牌杠得太好了,你们小心了哟,我很有可能这一把,又是大极品!”
“天啊,您今晚这牌运真是太好了!”
“服了服了,您老真是赌神附体了!”
眼镜男和光头男,两人吹捧称赞。
段广仲没有开口,只是笑了笑。
这俩货真是戏精附身。
明明都是出千高手,早就把牌局走势算计好了,还在这装。
不过以段广仲对他俩的了解,这一把金桉睿肯定是没法胡第四个极品了。
连着四个大极品,就实在是太假了。
都不用猜也知道,两人肯定会让自己胡牌,赢一点回来。
这样既能让自己不至于输得没筹码,还能有钱继续往下打。
同时也能让金桉睿,因为功败垂成,心里特别不甘,还想继续打。
在一阵说说笑笑中,牌局的发展走势,果然如段广仲所预料的那样。
金桉睿又杠又碰的,看着气势十足,很像是要做成第四个大极品。
但最后单吊的那一张牌,却始终没有出现。
反倒是段广仲,原本一个并不算好的牌型,却因为杠上开花,涨番不少。
“哈哈,真不好意思,胡了个杠上开花!”
段广仲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装作一副很意外很开心的样子。
反观金桉睿……
嘭的一声。
他重重将麻将拍桌上。
“他妈的,我的九饼呢?八饼四张都出现了,三张九饼在哪儿呢?”
“都在我这儿呢,我说怎么一直杠不到牌,原来被您单吊了呀!”
“我……”
一串串粗话,瞬间从金桉睿嘴里脱口而出。
虽然骂得很难听,但都知道这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果然。
金桉睿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给筹码却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随后更是急不可耐的摁下按钮,让机麻的中控台升起来。
双手又刨又推的,将打过的麻将推下去洗牌。
“快快快,赶紧的小段!”
段广仲连忙摁下摇骰子按钮。
骰子哗哗的转悠,刚才赢了不少的段广仲,心里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不是因为金桉睿可以肆无忌惮的赢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自己却还要畏手畏脚。
也不是因为这样的牌局早就注定了,两位大老板根本不可能敢赢自己和金桉睿的钱。
打到最后一定是金桉睿赢得最多,自己小赢一点,他们两位大老板都因为‘倒霉’输很惨。
真正让他高兴不起来的原因,是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总觉得这一次来扫黑除恶的督导组,跟上一次反腐倡廉的不一样。
就像是带着任务来的,非得要办成大案,在海青搞出天大的动静。
可金桉睿呢?
居然还不慌不忙,不以为然。
依然继续不务正业,沉迷享乐。
甚至还和恶贯满盈、黑恶无比的两个商人老板豪赌。
督导组下榻的宾馆,距离这里也就不到十分钟车程!
这不是顶风作案,又是什么呢?
即便这西坪豪雅酒店顶楼,根本没人敢来查房,可段广仲依然瘆得慌。
心里都惴惴不安了,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好好打牌?
可来都来了,不陪金桉睿玩个痛快,肯定是走不掉的。
所以此时此刻,段广仲还真想自己真得感冒,最好发烧住院休养几天。
只可惜……
越想得病,反而越不容易。
正如越想牌局早点结束,金桉睿反而越打越来劲儿。
“难道今晚又要打通宵吗?”
段广仲心里真是一片苦涩。
自己明天还有两个重要的会议要开。
看样子,明天又得开会时强打精神,开完会猛补瞌睡。
时间缓缓流逝。
心里很不想打,却还要装作很开心的段广仲,越来越身心俱疲。
香烟一支接一支的猛抽,抽得喝茶水都尝不出味道了。
凌晨两点许。
光头男的手机,忽然响起清脆铃声。
由于都是老熟人了,没那么多顾忌,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接通电话。
“喂,是我,什么?我三弟被带走了?”
“他是不是又吸嗨了,然后在场子里打了人啊?”
“什么?飙车出车祸了?这王八蛋找死吗?磕了药还开车?还他妈装了满载的出租车!他被哪个分局带走的?”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找人把他捞出来,你现在赶紧带钱去医院,多带点,只要不死人,啥事儿都好说!记住没?”
光头男刚挂断电话,坐他对面的眼镜男就讪笑问道:
“你三弟戒了吸,吸了戒,这都多少回了?依我看,既然戒不掉,你干脆别让他戒了……”
光头男瞪眼道:“你不知道那玩意儿,越吸越上瘾,剂量会越来越大,直到整个人都彻底死翘翘吗?那可是我亲弟弟,难道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嗑药磕死?”
眼镜男笑道:“我觉得他之所以戒不掉,就是因为你太宠他了,让他有花不完的钱,还经常跟一群瘾君子鬼混在一起,他能戒掉才怪!”
“那咋办?总不能把他送进监狱吧?”
“嘿,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进了监狱后,想嗑药都没来源,自然就戒掉了,不然有那群狐朋狗友在,随时能给他药,他就没办法戒掉!”
“那不行,送他进监狱,我爸妈会骂死我的!”
说罢,光头男便操作手机,飞快的翻通讯录。
要是以前,段广仲肯定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今晚……
段广仲实在是撑不住了,所以便目光看向金桉睿。
“他弟出了大事,要不今晚咱们就到此为止?”
金桉睿不以为意的轻哼一笑。
“哎唷,这叫什么大事儿啊?他弟嗑药后,又不是没惹出过事。”
“去年在酒吧里吸嗨了后产生幻觉,拿酒瓶子把人脑袋砸开花,还拿着半截酒瓶捅伤了好几个,比今晚出车祸严重多了。”
“只要赶紧把他捞出来,再找个人顶替上去,就算出租车上的司机乘客都死了,也不过是交通肇事罪,顶多判七年而已。”
顶多?七年?还而已?
那可是四五条人命啊!
段广仲心脏都不由颤抖了一下。
之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