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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福要是折断了洋伞姑娘的伞骨,就能折断丁喜旺的骨头。
可张来福不想伤了洋伞,也不想用洋伞姑娘来做阴绝活,他给丁喜旺留了条生路。
到了这份上,丁喜旺羞愧难当,可他还是不走,还想救荣老四,这人是真讲情义。
荣老四看在眼里,含着眼泪说道:「喜旺,你这份情义,哥哥一辈子都不忘。」
嘴说的是情义,心里想的可不是情义,荣老四看到了脱身的机会。
丁喜旺还在跟张来福和黄招财僵持,三个人与荣老四的距离都不算远,现在要是用了阴绝活,这三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这。
任星海的忠诚是装出来的,丁喜旺的忠诚是真的,但在荣老四这,真的和假的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一个人有多大价值,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用一个丁喜旺,换了张来福和黄招财,荣修齐觉得值了。
可阴绝活的代价也很惨重,荣修齐也有些发怵,他在心里反覆斟酌比较。
如果不用阴绝活,丁喜旺肯定打不过这两人,荣修齐肯定会被活捉。
如果用了阴绝活,哪怕落下重伤,也还有逃命的机会。
荣修齐打定主意,用了阴绝活。
嘶嘶,劈啪!
荣老四身上发出了几声怪响。
张来福扭头一看,发现荣老四的发型变了。
他的头顶上冒出了几个白色的气泡,有的气泡越胀越大,有的气泡直接破了,冒出了白色的雾气。这是什么手段?
张来福觉得事情不对,拉着黄招财,赶紧往远处退。
退到十几米开外,张来福耳畔响起了闹钟的声音:「再远一些,他要炸模,这里还不稳妥!」丁喜旺见张来福和黄招财都退开了,以为自己救下了荣修齐,他抱起荣老四,撒腿就跑,一不留神,被张来福的铁丝给绊了个规趄。
荣修齐是铁打的,身体非常沉重,丁喜旺身受重伤,实在站不住了,重重摔在了地上。
荣老四被摔出去了,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
丁喜旺跌跌撞撞起身,还想去救荣老四,忽听一声闷响,荣老四皮肉连着衣服全都炸了。
铁片丶砂子,连着沸腾的铁水一块往外飞,隔着十几步远,丁喜旺被炸得遍体鳞伤,身上还冒着被铁水烫起来的焦烟。
丁喜旺倒在了地上,但血肉模糊的荣老四站了起来。
翻砂匠阴绝活,炸模爆躯!
炸模是翻砂匠在浇铸过程中最可怕的事故,事故的起因是砂模没有干透,砂子里含水,水遇热,瞬间变成蒸汽,体积膨胀,把砂模给炸开。
遇到这种事故,一炉铁水全废,模具全毁,这还算是走运的。
翻砂匠会被飞溅的铁水烫伤,甚至会丢了性命。
在翻砂匠这行里,会用阴绝活的人非常罕见,丁喜旺追随荣修齐这多年,也不知道翻砂匠的阴绝活是什么,一般人也想不到,这种致命的事故会成为这行的致命手艺。
多亏张来福和黄招财闪得快,要是在近身的情况下被炸了这一下,两人至少得重伤,很有可能会没命。但现在两人没伤着,就不可能让荣老四逃走了。
张来福两步冲上前去,拿着洋伞,用伞把子勾住了荣老四的脖子。
荣老四还想在脖子上施展绝活,但他没用出来。
阴绝活消耗太大,还让他自己伤得不轻,现在导致阳绝活也不能用了,身上也化不出铁水了。张来福手上一加劲儿,把荣老四勾翻在了地上。
荣修齐还想起身,被张来福一脚踩中了胸囗。
挣扎几次,徒劳无功,荣修齐搬不动张来福的脚。
张来福低着头,拎着铁盘子,认真看着荣修齐的脖子。
「荣老四,我刚才已经把话跟你说清楚了,只要我还在绫罗城,就没有你的活路,这话你记住了吗?记住了就上路吧。」
荣修齐还能说话,他冲着丁喜旺喊道:「老丁,咱们跟他拚了!」
丁喜旺挣扎着起身,真就要和张来福拚命。
张来福皱眉道:「「你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报恩。」丁喜旺都快站不稳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最后两颗钉子。
张来福接着问:「「他对你有什么恩?」
丁喜旺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睛里还含着泪,一说这事儿,他就非常感动:「我刚来绫罗城的时候,荣老四爷准我开铺子,让我有了吃饭的营生,这份恩情我忘不了。」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你本来就是这行人,还是手艺人,他凭什么不让你开铺子?」
丁喜旺摇摇头:「绫罗城的铁匠生意都归荣四爷管,要不是他点头,谁都不能开铺子,他能让我开铺子,这就是恩情!」
「这是扯淡!」张来福瞪了丁喜旺一眼,「手艺人靠手艺吃饭,天经地义,用不着谁的恩情!」荣修齐觉得张来福说得不对,他想开口,被张来福一脚踩在了嘴上。
丁喜旺想了想,又道:「荣四爷把我当自己人,不管见什么样的大人物,他都把我带在身边,是他给了我体面。」
张来福更听不明白了:「这和体面有什么相干?你这么能打,他肯定带着你,这么好的保镖,谁不想要?」
丁喜旺摇了摇头:「你不懂,只有四爷把我当个人看。」
张来福确实不懂:「你本来就是个人,这还用得着他看吗?」
丁喜旺没词了。
黄招财在旁劝道:「你就算觉得他对你有恩,拚到这步也算仁至义尽了,快点走吧,你要再不走,我马上要了你的命。」
丁喜旺看了荣修齐一眼,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开了,又或是觉得张来福说得有道理,他咬咬牙,转身走了,十万大洋也留在了地上。
放走了丁喜旺,黄招财有些后悔:「他走了,荣老四事情可能会走漏出去。」
张来福一点都不担心:「走漏出去倒更好。」
荣老四奋力推开张来福,张嘴喊道:「喜旺,你不能走啊,你千万不能走!你忘恩负义..」丁喜旺走远了,荣老四看向了张来福:「来福兄弟,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任星海去你铺子找麻烦,那是因为他自己气不过,不是我指使他去的,这事我可以和任星海当面对质,不信你把他给叫来!」张来福踩着荣修齐的胸口,亲切地笑了笑:「既然都是任星海的事情,我今晚找你赔罪,你怎么还出来赴宴呢?」
荣老四叹了口气:「我跟你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是个人物,我挺欣赏你的,我不想让你和任星海结下梁子,所以今晚才愿意出面,给你们两人做个调解。」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荣四爷,你可真是好人呀,那咱不说铺子的事,说说头发的事?」
荣老四故作惊讶:「头发能有什么事?」
张来福笑了笑:「「你觉得呢?我家门口那头发是谁扔的?」
荣修齐咬着牙,坚决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就只能等着受死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头发,这事从何说起?」
「既然说不起,那就别说了。」张来福和荣修齐的想法不太一样,无论承不承认,该死的都得死。「别呀!」荣修齐高喊一声,「你哪怕抓个活的也行,你把我活捉了交给除魔军,也是大功一件,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话说完了?」张来福举起了铁盘子。
荣老四奋力挣扎:「我有钱,除魔军来找我肯定是为了钱,我告诉你钱藏在什么地方,你留我一条命就行。」
张来福左右看了看,责备了荣修齐一句:「你这么大把年纪,财不露白的道理你都不懂吗?这么重要的事情,能在这种地方说吗?咱们一会换个地方慢慢聊。」
荣老四高兴坏了,这条命总算保住了,要不说钱这东西真是好用:「行,咱们慢慢聊,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张来福赞叹一声:「这话说得爽快。」
劫后余生,荣老四眼泪都下来了:「来福兄弟,你把脚挪挪,让我好好喘口气。」
张来福挪开了脚,看着荣老四深深吸了一口气,等这口气差不多吸满了,张来福拿起铁盘子,砍了荣修齐的脑袋。
荣修齐一声都没吭,他正在吸气,张来福动作太快了,没给他出声的机会。
他睁大了眼睛,一直看着张来福,他不明白张来福为什么要杀他,刚才不是说好了,换个地方慢慢聊吗?
张来福回头招呼黄招财:「兄弟,把他魂魄收了,咱们回去慢慢聊。」
黄招财有些担心,荣老四不算怨魂,身上没有足够多的怨气,这样的魂魄很难被束缚。
再加上荣老四本身还是四层的手艺人,这样的魂魄一旦失控很容易变成恶煞,邵甜杆之前就是个例子。换作以前,黄招财绝对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冒险。
可现在不是以前了,黄招财不再是妙局行家,他现在是镇场大能,手艺大成了。
再加上张来福给他买的令牌和八卦镜,黄招财倒也有把握试一试。
黄招财烧了一张符纸,拿着铃铛在荣修齐的人头上一晃,把荣修齐的魂魄叫了出来。
魂魄出窍之后,四下游移,马上要挣脱铃声的束缚,黄招财把两块令牌前后一插,堵住去路,截断退路,把荣老四的魂魄困住了。
荣老四的魂魄化作一团阴风,在两块令牌之间挣扎,张来福看不清魂魄的容貌,但勉强能看到些轮廓,他看到一团黑雾在两块令牌上左撞一下,右撞一下,撞得令牌微微摇晃。
黄招财又点着了一张符纸,口中诵念咒语:「吾奉正一玄坛之令,以镜为门,以光为城,镜照三界,光锁幽冥。镜中有路,路在光中,一照定魂,二照定形,三照入镜,不得出声!收!」
等了片刻,不见反应。
张来福问黄招财:「成了没有?」
黄招财看着镜子问里边的谭翠芬:「成了没有?」
谭翠芬在镜子里颤颤巍巍回话:「老爷..来了。」
黄招财一笑:「她家老爷来了,那就是成了。」
谭翠芬曾经是荣修齐的小妾,她说老爷回来了,那就是荣修齐进了镜子。
张来福没看到荣修齐,只看到谭翠芬在镜子里哆嗦成了一团,这场面让张来福挺生气的:「你怕什么呀?你先来的,还怕打不过他么?之前不是他把你打死的么?你先揍他一顿出出气,但千万别把他给打死了。」
黄招财先往镜子里扔了个桃木枝,这东西算是兵器,让谭翠芬先和荣老四打一场。
然后他又在荣老四身上烧了一张符纸,没过多久,荣老四的人头旁出现了一枚手艺精。
这手艺精看着像个酒坛子,酒坛子旁边还连着个烟囱。
仔细看才知道这不是酒坛子,这是翻砂匠用的熔炉。
张来福正打算处置尸体,他拿出了李运生给他的化尸水,倒了半天,一滴水都没倒出来。
化尸水用完了。
黄招财准备用法术把尸体给化了,忽听白丝巷子外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张来福冲着黄招财摆摆手,示意他别管尸体,尽快走人。
两人收了荣老四的人头,收了荣老四手艺精,带上了二十万大洋,迅速离开了白丝巷子。
两人走了没多久,马念忠赶来了,看着地上的无头尸,马念忠长叹一口气,攥着手里的纽扣,向顾书萍汇报:「协统,我来晚了。」
「来晚了是什么意思?」顾书萍很生气。
生气也没用,马念忠只能如实汇报:「我在白丝巷子这里,看到一具无头尸体,从衣着和身形来看,这人很可能是荣修齐。」
「什么叫很可能?」顾书萍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
马念忠又确认了一次,他扯下了荣修齐的衣服,抖落了大量的砂子,这衣服是一件厉器,是荣修齐施展翻砂匠绝活的保障。
「已经确定了,这具无头尸体就是荣修齐。」
顾书萍十分恼火:「他头哪去了?」
马念忠四下看了看:「我已经叫人封锁了现场,应该很快就能查到线索。」
顾书萍看了看孙光豪。
孙光豪现在很忙,都没空和顾书萍说话。
估计等马念忠查到线索,孙光豪都该拿到人头了。
人头不是紧要,最要紧的是孙光豪找到了很多钱。
巡捕在这方面真的是高手,他们先审正妻韩夫人,光是从韩夫人这里,就已经问出了两百多万大洋的下落。
两百多万大洋!
这合适吗?
关键还不只是正妻,孙光豪通过管家那边又打探出来一百多万大洋,这一百多万大洋和正妻知道两百多万还不重样。
这合适吗?
顾书萍脸上的汗珠儿一颗一颗往下淌,身上的汗水把衣衫浸透了,挺拔的身段又多了几分窈窕。现在不是在意身段的时候,查到管家这里还没完,孙光豪知道怎么往下查。
「管家哥,你好本事呀,能给你家夫人做推拿!」
管家低着头:「夫人说她累了,我才给她推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