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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洪设的局很简单，但却很致命。
简单到猝不及防，才能致命到防不胜防。
事情是这样，文书房是内廷的翰林院，主要负责上传下达。
但它作为一个内廷机构，还有一项重大职责。
记录皇帝的临幸。
为了保证皇室血脉的纯洁，自古以来都是，双重记录。
一个是文书房，另一个是女官彤史。
彤史是从妃嫔和宫女角度，文书房则是从皇帝角度。
除了记录，还有一个彤史不具备的职能，那就是安排皇帝临幸生活。
类似于另一个时空的清朝敬事房。
黄洪设局，就是从这项职责上下手。
他先是像个好大哥，带程国辅从细节做起，小到吃饭，大到敕诰，事无巨细且认认真真的教授。
即便是程国辅用最小人之心揣摩，黄洪在他眼中都是顶天立地的君子。
于是，这个被覃昌一手带大、略有城府的太监，完全被黄洪的表演麻痹。
之后听了黄洪的鬼话，程国辅稀里糊涂的领了文书房中，最坑的差事——安排皇帝临幸生活。
当萧敬得知程国辅担任这差事，都震惊了。
他问程国辅：“老弟，你是想死么？”
“想死？”程国辅笑呵呵的道，“蒙老祖宗抬举，小的还要活千万年，伺候老祖宗千万年呢。”
萧敬哭笑不得：“哼！以你的地位，别说千万年，连一个月都不行！你下面的脑袋早就掉了，上面的脑袋马上也要掉！”
“啊！”程国辅惊讶出声。
萧敬看他是真不知道，便拉到一边小声告诉他：“若是数年前，这的确是肥差；可是现在……”说着，左右看看，“皇爷最近身体不适，心浮气躁，惹怒了皇爷，你的这条命要完了。”
噔噔咚！
程国辅差点哭出声。
这话虽然委婉到了极点，程国辅还是听出了言下之意。
总的来说，就是皇帝那方面不行了，又要装出自己很行的样子，出了岔子，第一个拿程国辅开刀，表示都是这个奴才不懂事造成的。
“应该不会吧……陛下对毅哥儿挺好，比亲儿子都好。”程国辅抱着一线希望。
萧敬乐了：“皇爷既把他当社稷之臣，又把他当半个师傅，你看看自己这张剥了壳的鸡蛋脸，配和庄毅相提并论吗？”
程国辅绝望了，还想请萧敬从中斡旋。
可惜，木已成舟，萧敬也帮不了他，程国辅只能战战兢兢地上任。
然后他就发现，皇帝虽然危险，但到底本性不是暴君，不会轻易的开罪他人。
而更危险的，却是……宫里的娘娘们。
男人是越没什么越证明什么，皇帝一方面倾心于扶乩，也通过那些乩仙，获得了一些奇怪的丹药。
另一方面可能是感叹时日无多，抱着不留遗憾的想法，房事是很频繁。
宫里大大小小的女子，除了几位有妃位的，都眼巴巴的等着侍寝。
但是，后宫的男人只有皇帝一个，即便是皇帝再好色，一晚也只能临幸一个。
僧多肉少！
她们不敢把皇帝怎么样，作为安排皇帝临幸生活的程国辅，自然也就成了这些女主子眼中的房卡！
“唉，我的事，就苦在这上头。”程国辅说着说着，长叹一口气。
“怎么讲？”庄毅对内廷的事了解极少。
程国辅道：“皇帝自然能做主谁当晚侍寝，但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提醒女主子，隐晦的推荐、时间控制等等环节上，咱家都能钻空子。”
钻空子的好处，自然是女主子们的各种赏赐。
由于内廷外朝争斗日益激烈，主持内廷的端贵妃，选择明哲保身。
这就导致，内廷的主子们争起来肆无忌惮。
毕竟争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领的份钱、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摆设的，等等等等都跟她们的位份有关。
即便不争妃位，也要争口气，谁让后宫多的是捧高踩低的奴才。
而在宫里，靠的就是侍寝。
只有得到侍寝机会，才得获得皇帝宠爱；只有得到皇帝宠爱，才能升位份。
所以，女主子们都是施展各种手段，积极主动争取侍寝机会，上演一番后宫升职记。
程国辅的麻烦就来了。
这个女主子去侍寝，就会得罪其他的女主子们。
更不妙的，是女主子们爱攀比，今儿某位妃子侍寝了，她就可着劲儿的在其他妃子面前嘚瑟。
结果，其他没能侍寝的女主子们，自然而然肚子里的气就会更大了。
然后，程国辅就有事情了。
庄毅听到这，同情的拍了拍程国辅的肩膀，“你真是惨。”
“这还不算最惨的。”程国辅要哭了。
“啊，还不是最惨！”庄毅真的惊到了，又赶紧道歉，“我不是存心。”
程国辅知道他不是有意说这话，摆摆手道：“毅哥儿，不怨你。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么难。”
“侍寝皇帝，事关女主子们的个人、儿女、母族切身利益，尤其是……”
庄毅很懂的点点头。
程国辅继续道：“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女主子们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当一开始的利诱不能达到目的后，自然会采取其他手段。”
“唉，咱家第一次被吓唬，就被迫安排了一次。然后……”
程国辅的末日也就到了。
“哥儿，你是不知道，娘娘们受宵小蒙蔽，纷纷来找咱家的不是，逼迫咱家……”程国辅一脸的哀大莫于心死。
哪是被宵小蒙蔽，就是妃子们为了能侍寝，而跟程国辅玩命！
“都谁啊？”庄毅想问清楚，才好给眼前这个‘倒霉蛋’出主意。
程国辅道：“实不相瞒，能让咱家就范的，目前只有八位妃子，都是妃位、嫔位，但来头不小。”
“淑妃娘娘走后，谁是后宫最能折腾的？”庄毅问。
“自然是敬、惠、顺、康、宁四妃，贤、丽、僖、安四嫔。而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敬妃娘娘。”
提起敬妃，程国辅后背兀自冒着冷汗。
比如，在淑贵妃离开后，敬妃不惜冒着得罪端贵妃的危险，将淑妃的女儿——安宁公主收留在宫中。
皇帝每次思念淑妃的时候，就会让敬妃将安宁公主带来，自然的，敬妃留下来。
庄毅一听，就觉得宫里的事也不容易，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