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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热气蒸腾，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
沈晚坐在热水里，整个人被暖融融的蒸汽包裹着，觉得自己像进了桑拿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舒服得她不想出来。
霍沉舟动作很快，帮她洗了头发，又拿毛巾把后背擦干净，没让她多泡，怕水凉了着凉。
“起来吧，水有点凉了。”他试了试水温，伸手把她从盆里扶起来。
沈晚恋恋不舍地站起来，霍沉舟拿干毛巾把她裹住，从头到脚一顿猛擦。
他擦得仔细，胳膊、后背、腿、脚丫子，一处没落下，擦完又把她的头发拧干，拿干毛巾包了两层，这才把干净的棉毛衫、棉袄、棉裤一件一件地往她身上套。
沈晚被他摆弄着抬胳膊、伸腿，像个小娃娃似的，忍不住笑了：“你这像不像是在伺候小娃娃。”
“你不就是我的宝宝。”男人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蹲下来把棉鞋给她穿上，直起身打量了一眼，确认裹严实了，才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穿过客厅的时候，林静姝正从东屋探出头来看，看见沈晚被裹得严严实实、头发包着毛巾、脸红扑扑的样子，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沈晚被放到炕上，一钻进被窝，便把被子拉到下巴，眯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头发上的湿气被炕的热气慢慢蒸干，她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林静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水走过来，放在炕沿上，嘴里念叨着：“快喝了，驱驱寒。洗完澡最容易受凉，喝碗姜汤发发汗，保险。”
沈晚弯了弯眼睛，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中带辣，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点点头：“谢谢妈。”
霍沉舟转身去把厨房收拾了，把盆里的水倒了，毛巾洗干净晾好，又把炉子封了，这才回来。
夜里，暖暖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
霍沉舟躺在沈晚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晚睡不着，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悄悄挪过去，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男人的身体热得像火炉，她冰凉的手脚贴上去，霍沉舟浑身一僵，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低沉沙哑：“不好好睡觉，干什么？”
沈晚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贴在他温热的肚皮上，男人的腹肌绷得紧紧的，她故意往下探了探，霍沉舟一把抓住她的手，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别闹。”
沈晚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狡黠的笑：“老公，你是不是想我了？”
霍沉舟看着她那副明知故问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把她不老实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拿开，翻了个身，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隐忍：“乖乖睡觉，别折磨我。你这还没出月子，还得再等等，你别招我，我真受不了。”
沈晚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又软又糯：“那你要等多久啊？”
霍沉舟抓住她乱动的手，握在掌心里，“医生说了，六周。你再忍忍，我也在忍。”
沈晚抬头亲了亲霍沉舟的下巴，又亲了亲他的嘴角，撒娇道：“我不想忍怎么办？从孕晚期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我感觉自己都快当和尚了，想开荤。”
她说着，手又不老实起来，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滑。
霍沉舟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明显重了，喉结上下滚动，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像烧着了两团火，暗沉沉的，声音沙哑：“你故意的？”
沈晚反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我就是问问嘛，你急什么。”
霍沉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了句：“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呼吸打在她脖子上，又烫又痒，沈晚缩了缩脖子，笑出了声。
霍沉舟撑起胳膊，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份都补回来，但亲完就松开了，翻过身躺在旁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声音还带着没散去的情欲：“睡觉，别说话了。”
沈晚侧过身，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声音又轻又软：“那你抱着我睡。”
霍沉舟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在把身体里那股邪火慢慢压下去。
黑暗中，沈晚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轻轻说了一句：“霍沉舟，我爱你。”
男人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也爱你。”
......
两年后。
一九八六年，国家出台了一系列鼓励个体经济发展的政策，私营经济的口子越开越大。
“锦瑟”开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橱窗里陈列的衣服款式新颖、面料考究，价格不便宜，但生意一直不错。
她的顾客大多是省城里的干部家属、高知女性和一些家境殷实的太太小姐，这些人不差钱，差的是品味。
“锦瑟”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沈晚设计的东西别致又不张扬，穿出去体面又不会太扎眼，回头客越来越多。
这一年，省城要开一家中外合资的商场，一楼专门辟出一层做精品女装区，面向全国招商。
沈晚从周凤英那里打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察觉到了商机，立马让秦卫东连夜准备材料，把自己这几年的设计图样、销售数据、客户反馈整理成厚厚一本，亲自跑到招商办公室去谈。
沈晚特意换了一条自己设计的深蓝色连衣裙，收腰的剪裁，小方领，袖口镶了一圈细密的白色蕾丝，配一双黑色低跟皮鞋，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优雅，不像个小商人，倒像个见过世面的女知识分子。
秦卫东开车载着她，经过两年的沉淀，他现在变得愈发成熟沉稳。
“嫂子，我不太明白，咱们店现在生意不是挺好的吗？为啥还要去那个什么合资商场凑热闹？听说那地方门槛高得很，一般人进不去。”
沈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胸有成竹道：“生意好是现在的事，眼光得放长远。合资商场一开，省城那些有消费能力的人都会被吸过去，咱们要是进不去，等人家把客流截走了，再想挤就难了。”
秦卫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了，他这两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嫂子说的事，听就对了，不会错。
车子在省城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附近停下来，沈晚拎着那本厚厚的材料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栋正在装修的大楼。
外墙上拉着绿色的防护网，工人在脚手架上忙忙碌碌，但楼下的招商办公室已经挂出了牌子，门口停着几辆小轿车，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来的。
沈晚整了整衣服，推门进去。
招商办在一楼，装修得很气派，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商场的效果图。
前台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制服，看见沈晚进来，客气地问了一句：“同志，您有预约吗？”
沈晚从包里掏出名片递过去，不卑不亢：“我是‘锦瑟’服装的负责人，之前打过电话的，约了今天下午两点见招商办的黄主任。”
前台翻了翻登记本，点点头，领着她往里走，敲了敲门：“黄主任，‘锦瑟’的沈同志到了。”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烫着齐耳的卷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看就是那种精明能干的人。
她站起来，伸手示意两人坐：“沈同志是吧？请坐。你的材料我大概看过了，今天想再详细了解一下。”
沈晚坐下来，把手里的材料递过去，“黄主任，这是我们‘锦瑟’过去两年的销售数据和客户反馈，还有我本人设计的部分作品图样。我们的定位和贵商场精品女装区的目标客户高度重合，主要面向省城的中高端消费群体，设计风格偏简约、大方，不跟风，不落俗套，目前在省城已经有了一定的口碑和客户基础。”
黄主任翻着材料，不时点点头，翻到那几页设计图样的时候，指着其中一款鹅黄色的连衣裙，抬起头看了沈晚一眼：“这款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沈晚笑了笑：“上个月省妇联办的那个联谊会，好几位同志穿的都是我们‘锦瑟’的衣裳，可能您在那时候见过。”
黄主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翻了几页，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沈晚，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沈同志，说实话，这几天来谈的商家不少，你是头一个把材料准备得这么全的，也是头一个让我记住的。你这个店，我有点兴趣了。不过，合资商场的门槛不低，除了设计能力和销售数据，资金实力也很重要，你能接受铺位的保证金和预付租金吗？”
沈晚开始介绍秦卫东：“资金方面黄主任不用担心，这位是我们‘锦瑟’的合伙人秦卫东，他们家做餐饮生意的，省城那个友谊饭店就是他们家的产业之一。”
秦卫东：“黄主任您好，友谊饭店是我家老爷子早年开的，这几年又陆续开了两家分店，资金方面您放心，该多少就多少，我们按规矩来。”
黄主任上下打量了秦卫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友谊饭店在省城开了快十年了，从最初的一个小饭馆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餐饮圈里提起秦家，谁不说一句“家底厚实”。
她没想到沈晚的合伙人居然是秦家的人，怪不得刚才说资金的时候底气那么足。
“原来秦同志是友谊饭店的少东家，久仰久仰。”黄主任笑了笑，语气比刚才又客气了几分。
沈晚趁热打铁，把话题拉回正事上：“黄主任，资金和资质您都不用担心，我们‘锦瑟’要的是长期合作，不是做一锤子买卖。合资商场刚起步，需要的是能稳定供货、有品牌意识的商家，我们正好符合这个定位。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还您一个惊喜。”
黄主任看着沈晚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数，合上材料放在一边，笑着点点头：“行，沈同志，你的诚意我收到了。材料我留下，回头跟领导汇报一下，有消息我让秘书通知你。”
沈晚站起来，跟黄主任握了握手，道了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半个月后，沈晚接到了黄主任秘书打来的电话，通知她下周一去商场招商办签合同。
签合同那天，沈晚还是和秦卫东一起去的。
黄主任把合同一式两份摊在桌上，铺位在商场一楼东区，位置不错，靠近主通道，面积比沈晚预想的还要大一些。
租金和保证金都是按标准来的，没有因为是合资商场就漫天要价，沈晚仔细看了一遍合同条款，提了两处修改意见——一个是付款周期从季度改成月度，一个是允许她在铺位内自行装修，不强制使用商场统一的设计方案。
黄主任跟领导请示了一下，同意了。
双方签字、盖章，沈晚把合同收进包里，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筹备。
商场定在国庆节当天开业，留给沈晚的时间只有四个多月。
她一边盯着新铺位的装修设计，一边赶制秋冬季的新款，还抽空去了一趟沪市，跟那边的面料供应商重新谈了一批进口面料。
秦卫东负责跑工地、盯装修进度，赵晓燕帮着盘货、整理库存，连霍沉舟都被她抓了壮丁，周末带着小川来店里帮忙搬货、挂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