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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此刻还有些水润和迷茫，但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精神也明显比昨晚好了很多，有些不安分地在爸爸怀里动了动。
“爸爸……”他声音软软地叫了一声，带着病后初愈的绵软。
霍沉舟慢慢地将小川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让他自己坐好，然后自己才扶着椅背，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尝试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胳膊和腿，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沈晚连忙凑到小川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用手背再次确认了体温，又摸摸他的小脸，“小川，还难受吗？头还晕不晕？想不想喝水？”
霍小川眨巴着眼睛，小声说：“妈妈，我不难受了……就是有点饿。”
听到他说饿，沈晚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能感觉到饿，说明身体机能正在恢复。
她连忙从包里拿出之前带的饼干：“先吃点饼干垫垫，等回家妈妈给你煮粥喝。”
周凤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点小川的鼻子，带着笑意嗔怪道：“你这小家伙，可算是好了，你都不知道，昨晚把你爸爸妈妈和周姨吓成什么样了，你爸爸抱了你一整夜都没敢动，你妈妈眼睛都没敢闭实，光顾着担心你了。”
霍小川听着，看着妈妈眼底淡淡的青色，小嘴抿了抿，“爸爸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有几个像小川这个年纪的小孩，生病了还这么懂事，沈晚的眼圈忍不住又红了，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傻孩子，你生病了还说什么对不起，你没事了就好。”
霍小川被亲后，有些害羞地腼腆笑了笑。
沈晚掰了一小块饼干，递到他嘴边：“来，先吃点东西垫垫。”
霍小川乖巧地张嘴吃了，小口小口地嚼着，精神看起来确实好了不少。
这时，医生拿着几张化验单走了进来，“霍小川小朋友，感觉好些了吗？”
霍小川点点头。
医生将化验单递给沈晚：“别担心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就是普通的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炎症指标不高。现在已经退烧了，就是身体还有点虚弱。回去之后注意休息，按时吃我开的药，多喝水，饮食清淡易消化。如果体温再反复，或者出现剧烈咳嗽、精神萎靡的情况，再及时回医院看看。”
听到医生的诊断，沈晚点点头。
“谢谢医生，太感谢您了！”
霍沉舟接过医生开的药单，去药房取了药，几小包退烧药和消炎药，然后开车带着几人回家。
周凤英一晚上陪着折腾，也没怎么睡好，等车子开回家属院，她便直接回家补觉去了。
沈晚也是累得筋疲力尽，回到家，连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瘫倒在炕上，又把刚刚退烧、还蔫蔫的霍小川搂到身边。母子俩依偎在一起，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再睁眼时一看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沈晚坐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亏的觉总算补回来了。
她先探手摸了摸身边霍小川的额头，入手是一片温凉，烧已经完全退了，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沈晚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下炕，去厨房烧了点热水，然后按照医嘱，把退烧药和消炎药按剂量准备好。
“小川，醒醒，宝贝，该起来吃药了。”沈晚轻轻拍着儿子的小脸蛋，柔声唤他。
霍小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妈妈，乖巧地坐了起来。他虽然退烧了，但精神头还是不如往常，整个人显得有点没力气，乖乖地就着妈妈的手把药吃了，又喝了大半杯温水。
“真乖。”沈晚亲了亲他的额头，“肚子饿不饿？妈妈给你煮点小米粥喝好不好？放点糖。”
霍小川点点头，小声道：“想喝粥。”
“好，那你再躺一会儿，粥好了妈妈叫你。”沈晚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去了厨房。
沈晚来到厨房，舀了小半碗小米，仔细淘洗干净。
她在灶上坐上一口小铝锅，加了适量的水，等水烧开后，才将小米下锅，用勺子轻轻搅动几下防止粘底。
小火慢熬，不一会儿，米香就渐渐飘散出来。她又拿了一小块黄冰糖，用刀背敲碎，等粥熬得软烂粘稠时，将冰糖撒了进去，慢慢搅动直至融化。
粥熬好了，沈晚盛了一小碗，放在旁边晾到温热适口。
她端着粥碗回到屋里，把儿子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来，小川，喝点粥，肚子里有东西，病才好得快。”
霍小川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很听话，就着妈妈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香甜软糯的小米粥。
吃了小半碗后，他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精神依旧有些蔫蔫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沈晚也不勉强，让他漱了口，重新躺好，“睡吧，宝贝，睡醒了就好了。”
她又用温水浸湿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脚，这才坐在炕边守着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到了傍晚，霍小川又醒了一次，这次精神明显好了不少，眼睛有了神采，还主动说有点饿了。
沈晚连忙把中午剩下温着的粥热了热，又给他喂了一碗。
晚上临睡前，沈晚又仔细给他量了一次体温，36度5，完全正常了，她看了看他的喉咙，红肿也消下去不少。
看来已经退烧，炎症也在好转了。
沈晚悬了一天的心，总算彻底落回了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林文斌找沈晚，说厂里有重要的事需要和她商量。
沈晚便开车去了一趟制药厂。
一进厂区，沈晚就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
厂区里比平时整洁不少，还挂着“抓生产，促质量，为人民健康服务”的红色横幅。
有几个穿着中山装、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笔记本的人，正在厂里干部的陪同下，参观着车间和库房，时不时停下来拍照、记录。
看样子应该是什么报社的记者。
她直接来到厂长办公室。
林文斌正在里面等她，见她进来，连忙招呼她坐下，还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你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厂里那些记者了吧？”林文斌开门见山。
沈晚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嗯，看见了，阵仗不小。”
林文斌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的笑容：“他们是省报和省电台的记者同志，专门下来做专题采访的，主要是为了宣传我们北山制药厂在响应国家号召、挖掘利用传统中医药、开发物美价廉新药方面取得的突出成绩！如果报道能顺利登报、上广播，那我们北山制药厂的名声可就彻底打出去了！到时候，不仅是省内，恐怕全国各地的订单和关注都会涌来！”
他越说越激动：“这都得归功于你推出的那几款中药方子，推广出去之后，供不应求，价格亲民，效果实在，给咱们厂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巨额收益和前所未有的好名声！现在厂里的生产任务排得满满的，工人们干劲十足！”
“我跟你说，沈同志，如果保持现在这样的发展势头，等到年底结算分红的时候，你的分红……”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沈晚挑了挑眉，有些不确定：“两万？”
林文斌笑着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二十万。”
沈晚闻言，也不由有些惊讶，二十万啊，绝对是巨款，虽然她知道药厂效益好，自己的贡献不小，但也没想到分红会达到这个数目。
林文斌继续说道：“而且，这次记者采访，我们厂领导开会讨论后一致认为，你作为这些核心产品的研发者和技术顾问，功不可没，所以我们打算，在采访厂里的同时，也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采访，让你谈谈研发思路、中医理念，还有和厂里合作的感受。沈同志，你看你愿意接受采访吗？”
这个年头，能接受记者采访、登上报纸的，大多是各行各业的劳动模范、技术标兵、战斗英雄，或者是重大的政治经济活动，像沈晚这样，以一个普通军属、中医药顾问的身份，因为商业成功和技术贡献而被单独采访，确实非常少见，甚至可以说是破格了。
沈晚有些迟疑：“这合适吗？”
林文斌却说：“怎么不合适？沈同志，你太谦虚了，你的贡献是实打实的，没有你，就没有北山厂现在的拳头产品和市场地位！让你接受采访，一是实事求是地宣传你的成果和我们的合作模式，二来也能激励更多有技术、有想法的人！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就去跟宣传科和报社那边协调安排！”
既然林厂长都这么说了，沈晚也没有理由再推脱。
她点点头：“林厂长，我听厂里安排。”
林文斌见她答应，脸上笑开了花：“你回去准备准备，等采访的具体时间定下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回到家，沈晚把自己要接受采访的事告诉了霍沉舟。
霍沉舟正给小川修一个小木枪，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要上报纸了？”
沈晚点点头，“嗯，林厂长是这么说的，应该就是咱们市里的日报或者省里的经济类报纸吧。”
霍沉舟难免也替她骄傲起来：“行啊，我媳妇儿，不声不响的，这都要成新闻人物了。挺好，这是对你能力的肯定，到时候报纸出来了，多买几份，给咱爸妈寄去，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沈晚拍开他的手：“什么新闻人物，你别瞎说，就是配合厂里工作。”
霍小川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妈妈，什么是上报纸呀？是要爬到很高很高的报纸上去吗？那会不会摔下来？”
沈晚被儿子这充满想象力的理解逗得忍俊不禁，她把他搂过来，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傻儿子，不是爬到报纸上去，报纸呀，就是一张很大很大的纸，上面印了很多字和画，告诉大家最近发生了哪些重要的事情、有哪些厉害的人做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用更简单的比喻解释道：“就好像咱们家属院门口的黑板报，王叔叔会把好人好事写在上面让大家看。上报纸呢，就是妈妈做的事情，被写到了更大、能让更多更多人看到的黑板报上去了。”
霍小川这回听明白了，他拍着小手，兴奋地说：“那妈妈就是好人好事！妈妈真棒！我要告诉托儿所的小朋友，我妈妈上报纸了！”
为了配合过几天的上镜采访，沈晚抽空去了趟“锦瑟”成衣店，想挑身合适的衣服。
她在店里逛了逛，挑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衬衫的料子是轻薄透气的棉麻混纺，款式简洁，小翻领，只在胸前口袋处绣了一小枝素雅的玉兰，显得清爽又别致。下身她配了一条米白色的及膝A字裙，同样材质，剪裁利落。
她拿着挑好的衣服来到前台，对店员说：“你好，麻烦帮我算一下这套多少钱。”
前台的店员抬头一看，立刻认出了这是他们的女老板沈晚，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哎呀，是沈老板，您来自己店里挑衣服，还用付什么钱呀？直接拿走穿就是了！”
沈晚笑着摇摇头：“那不行，店是店，个人是个人，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按标价算给我，不然该对不上账了。”
店员便拿出算盘，按标价仔细算了一遍：“衬衫三十八块五，裙子是三十块，一共是六十八块五。”
沈晚从钱包里数出钱，递了过去：“给，收好，顺便帮我开张收据。”
店员连忙接过钱，开了收据。
距离省报《人民日报》记者前来采访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北山制药厂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严肃气氛。
厂区被打扫得焕然一新，林文斌亲自牵头，组织了几次模拟演练，从接待流程、参观路线到技术讲解、成果展示，甚至采访中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反复推敲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