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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他刚才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异常冷静、指挥若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顾战浑身是血被抬出来、生死未卜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同样被狠狠揪紧。
那是他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他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只是他不能乱，他必须稳住，他是众人的主心骨。
用冰冷的自来水反复冲刷，直到指缝间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色，霍沉舟才关掉水龙头，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霍沉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转身朝医院食堂走去。
在食堂打了两份简单的饭菜，用铝制饭盒装好。回到临时休息室时，看见沈晚已经靠在硬邦邦的木头椅背上睡着了。
她的头微微歪向一边，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颊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是累极了，连睡姿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霍沉舟的眉眼瞬间温柔下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经过今天亲眼目睹周凤英的崩溃，他才真正深切地体会到，之前自己受伤时，沈晚守在病床前是何等焦灼和担忧。
他在心中不由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执行任务一定要更加谨慎，绝对不能再轻易受伤，绝不能再让他的阿晚如此担惊受怕。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把饭盒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尽管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沈晚还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她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蒙，声音沙哑：“回来了？”
霍沉舟将温热的饭盒递到她面前，低声道：“嗯，起来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扛不住。”
沈晚虽然没什么胃口，胃里沉甸甸的，但还是艰难地吃了半个馒头，食物下肚，冰冷的四肢总算恢复了一些暖意和力气。
她抬头问道：“顾战现在在哪？”
霍沉舟：“已经转到重症监护室了，有专人看护。情况暂时稳定，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沈晚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霍沉舟只应了一声：“嗯。”
沈晚不由又在心底担心起周凤英，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吃过饭后，沈晚来到重症监护室外。
只见周凤英早就到了，她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站在病房门口，身体微微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玻璃望着里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的顾战，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哀伤。
沈晚走近几步，轻声问道：“怎么不进去看看他？”
周凤英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眼睛红肿，看起来是哭过了：“我怕打扰他休息。”
沈晚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慰道：“凤英，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顾战恢复手臂的功能。他的身体素质好，意志力也强，肯定能挺过这一关，慢慢好起来的。”
周凤英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现在不求别的了……什么前程，什么胳膊能不能动，我都不求了……我只求他能好好活着。”
沈晚看着周凤英这副万念俱灰、只求挚爱存活的模样，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我现在进去帮他针灸，疏通经络，看看能不能促进他手臂的知觉和功能恢复。”沈晚轻声说道。
周凤英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谢谢你，晚晚。”
沈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顾战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她先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和左臂的情况，然后从随身携带的针包里取出长短不一的银针。
沈晚将银针依次刺入，试图通过刺激穴位来疏通他受损部位的气血，唤醒神经和肌肉的功能。
病房外，周凤英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里面沈晚的每一个动作。
病房内，沈晚全神贯注，指尖稳定地捻动银针，仔细感受着针下的气机变化，额头逐渐沁出细密的汗水，她无暇抬手擦拭，任由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等到针灸结束，沈晚仔细地收好银针，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从病房里走出来。
一直守在外面的周凤英立刻迎了上来，抓住沈晚的手：“晚晚，怎么样了？他……他的胳膊……”
沈晚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让人安心：“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他手臂的经络气血并没有完全断绝，刚才针灸时有一些微弱的反应。只要坚持治疗，配合后续的康复训练，恢复大部分功能，希望还是很大的。”
周凤英心里自然是信沈晚医术的，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些。她用力点头：“我信你，晚晚！我们都听你的！”
......
苏琴杉正端着最后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铺着碎花桌布的餐桌上。
餐桌前相对而坐的两人，正是石明轩和打扮得精致靓丽的秦悦。
石明轩正殷勤地用公筷给秦悦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语气温柔：“悦悦，你尝尝这个，杉杉做的红烧排骨，手艺很不错的。”
秦悦拿起自己的筷子，有些勉强地尝了一小口，随即撇了撇嘴，将筷子放下，语气带着挑剔：“就那样吧，普普通通。我之前在首都饭店吃过国宴老师傅做的，那才叫真的美味。”
与穿着时髦连衣裙、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秦悦相比，站在一旁的苏琴衫显得格外狼狈。
她身上套着一件沾着油渍的旧围裙，头发被灶台的热气熏得有些凌乱，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低眉顺眼地站在桌边，看起来活脱脱就像一个伺候主人的保姆。
听着秦悦毫不客气的贬低和石明轩那明显带着讨好的对比，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脸上火辣辣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石明轩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杉杉，今天辛苦你了，别站着了，你也坐下一起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