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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所，一号机房。
“最后一遍时序仿真，跑完这一组，剩下的就是力气活了。”
刘宇站在那台半人高的逻辑分析仪前，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旋钮上微调。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如同一列列整齐的士兵，在精确到纳秒的时间轴上跳动。
卢海教授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那模样比当初自己结婚时还要紧张。
“滴——！”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印机吐出了一张长长的窄纸条。
刘宇扫了一眼，随手撕下递给卢海：“卢老，逻辑闭环了，只要红星厂那边送来的芯片封装没问题，这台‘昆仑’的心脏，就算能跳起来了。”
卢海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串完美的测试数据，手抖得像是在托着一块稀世珍宝。
“好……好啊！刘工，你这一手‘异步传输’，起码让咱们的进度往前蹦了半年！”卢海抬起头，眼眶微红。
“剩下的组装和外围电路调试交给我，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半个月内拿不出成品，直接卷铺盖去扫大街！”
“那倒不必。”
刘宇笑了笑，摘下鼻梁上的护目镜，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卢老，明天开始我得去红星厂待几天，那边有一笔‘特殊订单’，得我亲自去掌勺。”
“计算所这边您是定海神针，帮我盯死了。”
卢海敏锐地察觉到刘宇口中“特殊”二字的分量。
能让这位国宝级设计师亲自去当“屠夫”的，绝不是一般的买卖。
“放心，谁敢在‘昆仑’上掉链子，我抽他！”卢海郑重地行了个礼。
刘宇推着自行车走出计算所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工业研究所的办公室。
“咔哒。”
台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办公桌上铺开。
刘宇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还没拆封的硬面抄，封皮上印着“红星”二字。
他翻开第一页，提笔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清单。
“三木，三菱重工，1964年……”
刘宇轻声呢喃，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此时的脚盆鸡，正沉浸在“电子立国”的狂热前奏中。
他们急需高性能芯片，支撑那些，即将席卷全球的家电和精密仪器。
而“红星一号”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救命稻草。
“想买芯片？可以。但光给钱，可填不饱我的胃口。”
笔尖在纸上疾书，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项：高强度特种钢配方。
刘宇很清楚，种花家现在的钢铁工业虽然规模在扩大，但深冲钢、精密轴承钢等尖端领域还差着一口气。
这口气，得让脚盆鸡人吐出来。
第二项：超高压海底电缆制造工艺。
未来国家要搞大电网，这玩意儿是绕不开的门槛。
第三项：半导体光刻胶的底层配方。
虽然现在红星厂能自产，但要往大规模集成电路演进，基础材料的底蕴必须补齐。
写到第四项时，刘宇的笔尖顿了顿。
他在纸上重重写下三个字：新干线，随即又打了个叉划掉，重新写道：精密车轴制造工艺、自动闭塞信号控制系统。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直接要整车技术，那帮老狐狸肯定得炸毛，得温水煮青蛙，先拆了他们的骨架。]
1964年10月，东海道新干线就要通车。
那是脚盆鸡工业的巅峰之作。
刘宇不求现在就造出高铁，但要为三十年后的“基建狂魔”埋下第一颗种子。
这哪是清单？简直是把脚盆鸡未来三十年的工业精华，一刀一刀往回割。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老罗提着一个铝饭盒走了进来。
“所长，还没忙完？这是食堂给留的红烧肉，趁热吃。”
老罗放下饭盒，不经意间扫到桌上那份清单，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这……高精度磨床？还要他们的淬火参数？”老罗声音都变了调，“所长，这可是人家的命根子，他们能给？”
刘宇合上笔记本，接过饭盒，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老罗，你记住一句话。”刘宇嚼着肉，灯光下的眼神亮得惊人。
“在绝对的代差面前，所谓的命根子，不过是保命的筹码，他们现在野心勃勃要‘电子立国’，要是不给这些，这个梦还没做就得醒。”
老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觉得，明天红星厂门口的那帮脚盆鸡人，遇上的恐怕不是什么谈判专家，而是个披着人皮的工业恶魔。
“去，给红星厂那边挂个电话。”刘宇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擦了擦嘴，“告诉李厂长，明天上午让那帮脚盆鸡人在会客室等着，我什么时候到，看心情。”
深夜。
红星厂招待所。
三木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作为三菱财团的高级代表，他在欧美市场向来是座上宾，可在这里，已经足足等了两天。
“三木君，对方姿态太高傲了。”助理在一旁小声抱怨，“他们连基本的商务礼仪都不顾，简直是侮辱。”
三木抬起头，望着窗外夜色中轮廓，依旧分明的巨大厂房，眼神阴沉。
“侮辱？在‘红星一号’面前，礼仪是最廉价的东西。”
三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总部的电报你看过了，欧美的仙童和德州仪器，已经拒绝授权。”
“要是拿不到红星厂的芯片，我们的新一代计算器项目就彻底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朝着红星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明天，不管对方开什么条件，都得稳住，这关系到大脚盆鸡帝国电子产业的生死存亡。”
他不知道的是，几公里外的工业所办公室里，刘宇正对着那份“技术清单”，在最后一行添上了一个极其冷门的条目：精密光学透镜冷加工工艺。
刘宇放下笔，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