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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脑子看穿。
路线图……在脑子里？
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狂妄？
“中等规模集成电路的技术条件已经成熟，路我来给你们铺好。”
刘宇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心头：“你们要做的，就是甩开膀子，大步往前冲！”
“接下来，我会全程待在计算所，陪同志们一起奋战。”
这句话，比任何技术保证都来得实在。
原本还坐立不安的研究员们，此刻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眼里的茫然和忐忑，正被一种叫做“主心骨”的东西迅速填满。
看着众人神情的变化，刘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当然，丑话说在前头。”
他刻意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表情也严肃起来。
刚刚才燃起热情的众人，心又提了起来。
“项目期间，攻坚阶段，原则上不批假。”
室内一片寂静——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搞这种国家级重点项目，谁也没想着能轻松休假。
“不过……”
刘宇拉长了音调，看着一张张紧绷的脸，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要是谁家媳妇要生了，可以特批！”
“要是哪个小年轻要讨媳妇，火烧眉毛了，组织上也不是不能考虑嘛！”
“哈哈哈！”
“刘总工，你这……”
“我这还没对象呢，能给特批一个不？”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喊道。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哄堂大笑，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前一秒还觉得压力大得能压垮人的项目，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笑过之后，所有人的心气彻底提了起来，眼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对技术的渴望，是对未来的憧憬。
“行了，都动起来吧！”
刘宇拍了拍手，将那截粉笔用力按在黑板上方的凹槽里。
“时间不等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卢海教授身上，眼神变得深邃：“早一天搞出第三代计算机，咱们就能早一天……把天，捅个窟窿！”
一声令下！
整个计算所，这台沉寂了半个多月的庞大机器，齿轮瞬间咬合，轰然运转。
而刘宇，就是那唯一的驱动核心。
他没有碰桌上堆积如山的任何一份资料，径直走向黑板。
“咔哒。”
粉笔头与黑板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呼吸，都随着这个声音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条线从左到右笔直划过，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无数的逻辑门符号、晶体管阵列、寄存器标识，从他手中的半截粉笔下疯狂涌出，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不是在思考，更不是在设计，他的手稳定得不像人类，每一笔每一划都精准无比，没有半分迟疑。
“嘶——”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卢，你看那个地址译码器！他竟然用这种方式，解决了扇出问题！”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研究员，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指着黑板一角。
那个问题，困扰了他们小组整整三个月。
他们提交了七个方案，全都被否决了，要么功耗太大，要么逻辑延迟过高。
可现在，刘宇只用了寥寥十几笔，一个闻所未闻却又精妙绝伦的结构就跃然板上！
“我的娘欸……”旁边一个年轻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我没看花吧？这……这他妈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
“别废话！记！赶紧拿本子记下来！”
“本子呢？谁他妈把我本子拿了！”
“别挤我！我看不见了！”
刚刚还鸦雀无声的研究室，瞬间炸开了锅。
但这种“炸”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被点燃的狂热。
所有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教授，还是刚毕业的愣头青，此刻都只有一个动作：掏出纸笔，疯了一样抄录着黑板上的内容。
仿佛那不是粉笔字，而是从天而降的密钥。仿佛神谕自天而降。
卢海教授纹丝未动。
他没有去记忆那些内容，只是死死盯着刘宇的背影，浑浊的眼球里，风暴正在凝聚。
别人看到的是精妙绝伦的设计，是天才独运的构思。
可他看到的，却是更深层的东西。
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惧感。
因为刘宇画得太快了。
快到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思维的速度极限。
这不是创造，这是复刻！
是将一个已经完整存在于他脑海中的、成熟到无以复加的第三代计算机技术，原原本本地誊抄出来！
黑板上，最后一条逻辑线精准收尾。
刘宇随手扔掉剩下的半截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清脆的落地声，像是按下了某个静止键，让石化般的研究员们猛地回过神来。
“剩下的，你们按图索骥。”
刘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没理会卢海那双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边走边扣扣子：“具体的工艺参数，我明天再过来核对，今天先到这，我得去接媳妇。”
“接……接媳妇？”
卢海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刘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面足以载入史册的技术黑板。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能让种花家计算机技术跨越二十年的神迹，在刘宇眼里，竟然还比不上接媳妇下班重要？
“老卢，这还是人吗？”一个老专家颤抖着扶了扶眼镜，“他刚才画那个分时多任务模块，连草稿都没打，数据全在脑子里。”
卢海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别问了，抓紧抄。这黑板上的每一个字符，都是咱们国家未来的命根子。”
工业研究所。
刘宇赶到时，大楼里的灯火依然通明。
他轻车熟路地推开二楼资料室的门，赵蒙芸正埋头在一堆外文文献里，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赵干事，该下班了。”刘宇敲了敲门框，语气温柔。
赵蒙芸抬头，看到是刘宇，眼里瞬间溢出笑意，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合上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