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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这么慌张？”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平静的力量，“天塌下来了？”
“所……所长！”那技术员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理顺了舌头，“电话！外面的电话！”
他指着办公室的方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计算所！是计算所的卢……卢海教授！”
又是报喜的？
刘宇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倒也没太意外。
这几天，类似的电话他都懒得接了。
他摘下护目镜和手套，随手搭在台子上，冲那技术员点了下头：“知道了。”
说着，便迈步向外走去。
刘宇推开办公室的门，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他刚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卢海那因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声音，便如连珠炮般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刘宇！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刘宇把听筒往外挪了三寸，揉了揉发酸的耳根，语气平静：“卢老，您这中气十足的，全研究所都能听见。”
“我能不激动吗？”
电话那头的卢海几乎是在吼。
“华东所、华北所、哈军工……就在刚刚，半个小时内，五封捷报！全都是二代机落地！”
“每秒二十万次、十五万次，最差的也突破了十万次大关！刘宇，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刘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正忙碌搬运实验器材的技术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意味着咱们国家，正式跨入了晶体管计算机时代。”
“何止是跨入！是飞跃！”
卢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以前咱们是摸着石头过河，还没摸着石头呢，你那几堂课，简直是给全中国的计算机人开了天眼！”
“那些卡了咱们几年的难题，被你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刘宇，你是大功臣，是咱们这行当的祖师爷！”
【祖师爷？我才二十五，这辈分长得有点快。】
刘宇腹诽了一句，嘴上却谦虚道：“卢老，您言重了。”
“我只是把火种递了出去，能不能烧成燎原之势，还是靠各位前辈和同志们的拼搏。基础打好了，接下来的路才好走。”
“基础？”卢海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你管这叫基础？这已经是世界领先水平了！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要不要院里给你办个庆功会？”
“庆功就不必了。”
刘宇眼神微凝，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深邃：“卢老，二代机的技术攻坚已经算是翻篇了。”
“接下来的重点不在实验室，而在工厂，量产、小型化、稳定性，这些才是把纸面数据变成国之重器的关键，至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关于“中规模集成电路”的草稿上：“我打算去捅一捅第三代的窗户纸。”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卢海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小子的眼界，从来就没在咱们这片地界儿停过。”
“行，量产的事，院里已经开始联系几个大厂铺路了。”
“你就安心搞你的‘第三代’，有什么需要，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办法给你摘一颗下来！”
挂断电话，刘宇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因为全国的狂欢，而感到哪怕一丝骄傲。
作为先行者，他太清楚这种领先是多么脆弱，在这个技术爆炸的年代，停下脚步，就等于自杀。
与此同时，一机部，部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大前门烟味。
红星轧钢厂副厂长王建国，此时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手心里全是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机部的沈部长。
“建国同志，别紧张嘛。”沈部长翻看着手里的报表，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惊容，“这是你们厂去年的创汇数据？”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洪亮地汇报道：“报告部长！红星厂1963年度，通过出口外贸型电扇、多功能收音机以及新型工业减速机，全年累计创汇——6.7亿美金！”
“啪嗒！”
沈部长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多少？你再说一遍！”
“6.7亿美金！”
王建国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单是电扇这一项，咱们就拿下了东南亚和中东四成的市场，那些老外，攥着支票排队等咱们发货！”
沈部长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6.7亿美金。
在1964年的种花家，这是个足以让任何部门领导心跳加速的数字。
这不仅是钱，更是能换回精密机床、急需物资、撑起国家脊梁的硬通货！
“好！好一个红星厂！”沈部长猛地转身，大手一挥，“王建国，你立了大功！你们红星厂全厂都要受嘉奖！”
王建国却没有露出预想中的狂喜，反而神色肃穆地摇了摇头。
“部长，这功劳，我老王不敢贪，红星厂也不敢全占。”
沈部长一愣：“哦？这话怎么说？”
“这创汇的神话，根子不在我这儿，也不在现在的厂领导班子。”
王建国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崇拜：“所有的产品设计思路、生产线优化方案，就连外贸谈判的预案，全都是当年刘宇同志在厂里时亲手定下的方向。”
“我们……不过是按部就班执行罢了。”
沈部长的动作僵住了，又是刘宇。
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耳边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科研口说他是“点石成金”的财神爷，教育口说他是“开山立派”的宗师，现在连工业口的外贸神话，竟然也是他几年前埋下的伏笔？
“这个刘宇……”沈部长坐回椅子上，感慨万千，“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咱们不知道的？这哪是研究员啊，简直是咱们国家的定海神针！”
“部长，刘所长那脑子，真不是凡人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