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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清河回府时，脸色白得厉害。
她下了马车，步子有些发虚，庄嬷嬷扶着她进了正院，她往椅子上一坐，半天没说话。
“清河……”
楚言凛提着药箱追进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搭上她的腕脉，屏息探了探，眉头松开了一些：“脉象还好，没动胎气。”
“但不能再受惊了。”
李清河别开脸，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回来，冷冷道：“孩子很好，多亏了你的好岳母！”
“……”
楚言凛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慢慢收回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低声道：“清河，对不起，是我不好。”
李清河靠在他肩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发颤：“现在你好了，可以左拥右抱了。”
“哼，你心里高兴死了吧！”
楚言凛搂紧她，声音沉闷：“清河，你别这样想我。”
“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会用别的办法弥补。”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话有多无力。
裴氏救了李清河的命，救了两个孩子的命，何况慕容朝也为他生儿育女了。
他拿什么去弥补？
拿什么去拒绝？
李清河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不用，就按照裴氏说的来吧！”
哭过后，声音平静了些，“她说的也对，我们三个人，终究一辈子是要绑定在一起的。”
“若慕容朝长期被冷落，她心里不平衡，会做一些不安分的事，后宅不安宁，对几个孩子成长也不好。”
“我别的不求了。”李清河心里难受，伸手摸了摸肚子，声音低下去，“只希望你心里，有我的位置。”
楚言凛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没有再说话。
“清河……”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从今天起，他欠李清河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一个月后，登基大典。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太和殿前铺了长长的红毡，一直延伸到午门外的登基台。
文武百官穿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站满了广场。
顾玄煜穿着龙袍，头戴十二旒冕，从东宫正门出来，一步步走上玉阶。
楚明昭穿着大红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走上太和殿，在龙椅前站定。
礼官高唱，“跪！”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去，山呼万岁。
顾玄煜转过身，和楚明昭并肩坐上了龙椅。
楚明昭坐在他身侧，凤冠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她坐在那里，稳得像一尊玉像。
礼成之后，顾玄煜下的第一道旨意，是大赦天下。
除了十恶不赦的重犯，其余囚犯一律减等。
楚明月也在赦免之列。
她在牢里蹲了两年多，出来时瘦得脱了相，可到底捡回了一条命。
……
京城一条偏僻的胡同里。
顾承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蹲在墙根下，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头发乱成一团，手脚都蜷着。
他的手脚被顾玄煜挑断了筋，虽然后来接上了，可再也使不上力，走路只能慢慢挪。
舌头也被割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啊啊声。
他蹲在墙根下，面前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一直乞讨为生。
路过的行人偶尔瞥他一眼，没人停下来。
这天，褚明月带着两个孩子从胡同口路过。
女儿今年已经六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两个刚买的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咬。
褚明月牵着她，另一只手提着装菜的篮子，低头跟儿子说着话。
女儿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转头朝墙根那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那个蹲在墙根下的人，脏兮兮的，缩成一团，像一条无家可归的老狗。
孩子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另一个还没咬过的包子，然后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包子放在破碗里，冲他笑了笑，“我吃饱了，给你吃。”
顾承宴看着女儿眼眶通红，颤抖着手接过来，想说声谢谢都做不到。
更没有勇气承认自己是孩子的父亲，连最后拥抱一下也做不到。
孩子站起来跑回褚明月身边，牵住她的手。
“娘，我看到了一个乞丐，好可怜，就给了他一个包子。”
褚明月回头看了眼，也看到了那个乞丐，但没有认出来，只是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囡囡真乖。”
“我们回去吧！”
“嗯！”
顾承宴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姑娘跑远的背影。
看见了褚明月，牵着一双儿女，走在阳光里，母子三人十分安逸幸福，哪怕是清茶淡饭，寻常生活，她也可以过。
没有从前世子妃的架势，褚明月是一个贤惠的好女人。
终究是自己不配。
顾承宴低头看着破碗里那个白胖的包子，伸手抓起来，咬了一口。
包子还是热的，肉馅的汤汁流进嘴里，又烫又鲜。
他嚼了两下，忽然哭了出来。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往下淌，滴在破碗里，滴在包子上。
他一边哭一边吃，把那个包子吃得干干净净。
那天夜里，他蜷在一座破庙的角落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是他最后一顿饭，没有想到是女儿送他一程。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他时，他的脸上还挂着一道干了的泪痕。
……
登基大典结束后的第十天，裴静姝假死。
病重而亡。
裴夫人哭了一场，裴相叹了口气，让人把“裴静姝”葬了。
几天后，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以养在乡下的裴家二小姐裴静怡的身份回到裴家。
不久后楚夜便登门求情。
有楚家三公子的身份，加上皇上保煤，裴相同意了。
两人一个月后就成亲。
登基大典后的第一次大朝会，顾玄煜坐在龙椅上，听六部官员禀事。
散朝前，有人提出：“陛下，如今后宫空置，臣以为应当择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以延绵皇嗣。”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大臣出列附议。
顾玄煜靠在龙椅上，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等声音静下来，才开口，道：“朕不缺子嗣。”
殿上安静了一瞬。
顾玄煜继续道：“朕有四子一女，太子已立。”
“后宫之事，不必再议。”
众大臣还想说什么，顾玄煜已经站了起来，声音沉了几分：“朕意已决，从今日起，废除后宫。”
“往后不必再选秀，也不必再议此事。”
满殿大臣跪了一地，没有人再敢开口。
消息传到后宫时，楚明昭正在凤仪宫里看团团写字。
团团四岁了，握笔握得有模有样，一笔一划地写了个安字，仰起头给楚明昭看。
“母后，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楚明昭摸了摸她的头，夸了一句，“写得好，团团真乖。”
张嬷嬷从外头进来，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楚明昭听完，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看团团写字。
……
晚上顾玄煜回来，楚明昭正坐在灯下翻书。
顾玄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放在桌上，然后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今天朝上，朕废了后宫。”
“听说了。”楚明昭笑道。
顾玄煜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笑道：“往后就你一个，谁也不会再塞人进宫里。”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家庭幸福美满，健康快乐！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