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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回到相府时，裴相正在书房里等她。
见她进门，放下手里的茶盏：“怎么样？小姝怎么说？”
裴夫人坐下来，叹了口气，把裴静姝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女儿心里还怨恨你。”
裴相听完，脸色沉下来，一拍桌子：“她怨恨我？”
“当初要不是我压着，她做出那种事，裴家早就被人参倒了！我保了她一条命，她还怨恨我？”
裴夫人本来就憋着一肚子话，听他这么说，火气也上来了：“你保了她的命，可你也要了她的命！当初你让她去给太子做侧妃，她不愿意，你非要逼她。”
“后来出了事，你又说要她死。她是你亲女儿，你说杀就杀，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裴相瞪着她：“谁让她去做侧妃，不是她自己要嫁的吗？死活要嫁，后来还求皇上下旨逼迫太子跟她圆房，要不是这样怎么会出了当年的事？”
现在倒好居然倒打一耙？
“就是你纵容她，从小就纵容她，她要什么你给什么，才养出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我纵容她？”裴夫人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心里气死了，“你这个当爹的管过她吗？她小时候生病，你在哪里？”
“她被人欺负，你在哪里？你只知道你的相府，你的脸面，你的前程。如今女儿不认你了，你倒怪起我来了？”
裴相被她堵得脸色铁青，指着她：“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裴夫人冷笑了一声，“你当初若是不贪那个位置，不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她会恨你？她如今连东宫的门都不愿意出，你以为她过得舒坦？”
“小姝是宁可在太子府里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废人，也不愿意回来看你一眼。”
“这就是你的报应。”
裴相气得甩了甩袖子：“随她去，不回就不回。”
“我裴家不缺她一个女儿！”说完大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摔得砰的一声响。
裴夫人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
紫宸宫里，明盛帝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发白，可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些。
萧贵妃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吃粥。
他吃了几口，忽然伸手握住了萧贵妃的手腕。
萧贵妃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明盛帝的眼底闪过一丝内疚，声音也放得软：“娇娇，你是不是还在怪朕？”
萧贵妃没有接话，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继续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没有。”
明盛帝没有吃，偏过头去：“朕知道，你怪朕。”
“张氏的事，朕一直袒护她。你受了委屈，朕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朕当年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对她从来没有感情。”
“朕的心里，只有你。”
萧贵妃听了这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要走：“皇上，你别说了，省省力气。”
“好好休息，早点好起来。”
明盛帝忙伸手抓住她的袖子：“不许走，留下来陪朕。”
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少有的软，“娇娇，朕册封你为皇后，然后朕退位，让煜儿登基。”
“从今往后，朕一直陪着你。”
萧贵妃的脚步停住了，转过头看着明盛帝，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皇上想清楚了？”
明盛帝点了点头：“朕想清楚了。这些年，朕一时糊涂，让你和煜儿受了委屈。”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朕只是想让煜儿接受别的女人，因为太子妃身份低微，才这么逼他的。”
萧贵妃听了这话，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冒上来，走回去，站在床边，看着明盛帝：“皇上，太子妃哪里不好？”
“她良籍出身，祖上是神医，救死扶伤，功德无量的家族。”
“若没有明昭，我们都找不回自己的儿子。她还给煜儿生了五个孩子，个个健康机灵。”
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声音也发颤，想起了自己的从前被害死的孩子，有些没有出生就被害没了，“你看看我们，我是萧家嫡女，你是皇子，可当年还不是不能成为夫妻？”
“我委屈求全，最后进宫，我们死了多少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了煜儿，还被张氏那女人调包，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她原本最先有了孩子，是张氏怕她剩下皇长子暗中让人在她的寝宫里动了手脚，最后孩子没有了。
后来怀了煜儿她回了娘家养胎，这才平安生下来，哪知道刚满月，就被张氏那女人调包。
“我们身份高贵有什么用？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也没有运气和功德让我的孩子都平安活下来。”
“煜儿能娶楚明昭，是祖上积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明盛帝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
见他不服气，萧贵妃擦了擦眼角，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皇上若不信，自己去问惠灵大师。”
“当年他不知道明昭的身份，也不知道煜儿的身份，给明昭算了一卦，说她是天生凤命，福泽深厚之人。”
明盛帝愣了一下，还有这个事？
惠灵大师是灵泉寺方丈的师弟，他当然知道。
想了想，明盛帝立刻对门外喊了一声：“福生。”
福公公进来：“陛下。”
明盛帝吩咐道：“去灵泉寺，找惠灵大师，问清楚楚明昭的卦象。”
福公公应声退了出去。
“奴才这就去灵泉寺。”
萧贵妃没有再说话，重新端起碗，一勺一勺喂他吃粥。
明盛帝没有再追问，乖乖把粥吃了。
福公公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第二天就带着惠灵大师的原话回了宫。
福生跪在床前，把惠灵大师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皇上，大师说，太子妃是天生凤命，命格贵重，福泽绵长，与太子是前世注定的姻缘，旺夫旺子旺国运。”
说着，他顿了顿，还带回了另一件事。
“当年安王不知道太子还活着，以为楚明昭是寡妇，对她动过心思，差点做出不轨之事。朱氏和安王妃，还想利用惠灵大师，污蔑太子妃，被太子妃巧妙化解了。”
明盛帝听完，靠在床头，半天没有出声。
他想起从前他对楚明昭的那些嫌弃，觉得她出身低，配不上太子，还有认为太子妃善妒、不让太子纳妾。
可如今一条一条翻过来看，没有楚明昭，就没有顾玄煜的今天。
楚明昭还解了自己身上的毒，是自己的恩人，无形中化解了皇家不少灾难。
甚至还治好了老六的身体，在他死前让老六有机会留下一个后代。
这些都是楚明昭的功德，还有楚家，贡献了大半的家产救国于为难。
比起来，他们慕容家的确是占了楚家的福气，楚家祖上还本就不许女儿嫁给皇家的，若非阴差阳错，楚明昭不可能嫁给他的儿子。
明盛帝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对萧贵妃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娇娇，是朕错了，以后朕再也不回逼迫儿子做不喜欢的事。”
“太子妃很好，是朕糊涂了。”
明盛帝握了握萧贵妃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嫌弃的话。
萧贵妃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抽回手，端起碗继续喂他吃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