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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被侍卫架着往外拖，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头上的宫女发髻全散了，头发披了一脸。
她拼命挣扎，回头看着明盛帝，声音又尖又哑：“皇上！臣妾伺候您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这么狠心。”
“瑾儿和欢儿还小，他们不能没有祖母啊！”
明盛帝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她被越拖越远，脸色阴沉，面无表情。
张氏见他不为所动，又转头看向萧贵妃，眼底的恨意滔天，“哈哈，萧氏，你赢了！”
“你满意了吧？可你别得意，你儿子这个太子，坐不坐得稳还两说。”
“这个男人如此狠毒，无情，你以为你们会有下场？哈哈，哈哈……”
萧贵妃站在顾玄煜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暗叹了口气。
“……”
张家人也被一个个押了下去。
张大人的乌纱帽早就掉了，被人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嘴里还在喊，“臣冤枉啊……”
他的儿子、侄子、几个族中子弟，全被侍卫按着跪了一排。
有人瘫在地上，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哭得满脸是泪。
“皇上开恩！”
明盛帝摆了摆手，不为所动，侍卫把人全部拖走。
院子里很快就空了，剩下的人都不敢吭声。
明盛帝站在原地，看着侍卫把人拖走的方向，忽然身子晃了一下，往后倒去。
“皇上！”
楚明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顾玄煜也上前一步搭了把手。
众人惊呼着围上来，七手八脚把明盛帝扶回紫宸宫。
文武百官跪在紫宸宫门外，黑压压的一片，谁也不敢走。
有人低声议论，更多人只是沉默地跪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帝要驾崩了。
太医被紧急传进宫里。
几个太医轮流把脉，又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好一会儿。
为首的林太医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顾玄煜和楚明昭行了一礼：“殿下，太子妃，皇上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这多亏了太子妃的解毒方子。”
“不过皇上中毒太深，五脏六腑都伤了，以后要慢慢调理，至少要静养半年，不能操劳。”
顾玄煜点了点头：“辛苦太医了。”
林太医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有，皇上这段时日切忌动怒，切忌劳累，否则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门外跪着的大臣们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把眉头皱得更紧。
得知消息，太后也赶来了。
她被人扶着进了紫宸宫，看见儿子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手上还扎着针，眼眶一下子通红，在床边坐下，握住明盛帝的手，声音发颤：“太医，皇上这样，还能继续上朝吗？”
林太医低着头：“回太后，最好是静养，若强行上朝，只怕身子受不住。”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哀家知道了。”
这时候明盛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太后坐在床边，动了动嘴唇，声音又虚又哑：“母后，朕这是怎么了？”
太后握紧他的手，把方才太医的话说了一遍，又加了一句：“皇帝，你现在身体需要好好静养，不能再操劳了。”
明盛帝听完，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顾玄煜。
他看了这个儿子好一会儿，最后沉了一口气，道：“从今天开始，太子监国。”
“诸位大臣往后有事，都先跟太子禀告，好好辅佐太子。”
殿里安静了一瞬。
顾玄煜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儿臣遵旨。”
几个太医退了出去，福公公也跟着出去传话。
门外的大臣们听见福公公的宣谕，纷纷跪下来，齐声道：“臣等遵旨！陛下万福！”
因为事情处理完已经是后半夜，太后就让人都散了。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退出宫去。
顾玄煜和楚明昭留在紫宸宫又守了一会儿，等明盛帝睡熟了，才回了东宫。
第二天一早，顾玄煜就穿好朝服去了金銮殿。
他坐在龙案旁边，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折子。
满朝文武站在下面，一个个神色各异。
周敏的位子是空的。
他今天没来，告了病假。
周家是张家的姻亲，张家倒了，周敏连夜把家里跟张家有关的书信全烧了，第二天就递了折子说自己染了风寒，要在家休养。
“……”
顾玄煜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子，没有多说什么，翻开第一本折子开始批阅。
裴丞相站在文官队列之首，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下朝后，裴家书房里，裴丞相和裴渊关起门来说话。
裴渊靠在椅子上，笑道：“爹，看来我们当初没有选错。”
裴丞相摸着胡子，眉头却没有松开：“嗯，不过就看以后太子会不会记仇，清算我们。”
“我觉得不会。太子不是心胸狭隘的人，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不会对我们做什么。他将来登基为帝，也是需要我们为他做事的。再说了，姝儿还在东宫呢。”裴渊不认为顾玄煜会清算。
裴丞相叹了口气，“小姝回来这么久，来过相府吗？”
“没有，只是派人接娘去了趟东宫。”裴渊也叹了口气。
裴丞相闭了闭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当初也是别无办法。”
“她有心结，那就让你娘去跟她说说。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裴渊点了点头。
第二天，裴渊就送裴夫人来了东宫。
裴夫人先去正院拜见了楚明昭，行了一礼：“见过太子妃。”
楚明昭让她起来，寒暄了几句，便让人带她去见裴静姝。
“多谢太子妃。”
裴渊没有跟着进去，他转身去了御书房找顾玄煜。
丫头领着人到了偏院。
裴夫人进了裴静姝的院子，看见女儿正坐在窗边做针线。
“小姝。”
裴静姝瘦了一些，可气色比从前好了不少，眉眼间那层郁气散了大半。
看见母亲进来，她放下针线站起来，笑道：“娘。”
“你怎么来了？”
裴夫人拉着她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姝儿，你爹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看看。”
裴静姝低下头，神色顿了顿，“娘，我不想回去。”
想起当年的事，她就没办法释怀。
裴夫人愣了一下：“为什么？你爹和你大哥也是没有办法，那个时候只能那么做。”
“如今你也没事了，我们始终是一家人。你以后还要在宫里生存，少了你大哥和父亲帮衬，日子不好过。”
裴静姝摇了摇头道：“娘，我不会在宫里生活。”
听了女儿的话，裴夫人皱起眉，更加疑惑：“为什么？”
裴静姝低下头，手指攥着帕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不能说。
楚夜的事，太子答应放她自由的事，她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裴家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拦着，到时候打草惊蛇，她和楚夜的将来就全完了。
她想了又想，抬起头看着母亲，道：“我没有脸留下来。”
“我已经失贞了，太子殿下不会要我的。如今留我在东宫，也是因为太子妃心善。不然当初爹和大哥要我死，我早就没有命了。”
裴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半天没说出话来，当年的事，她心里也清楚，为了家族，裴家抛弃了女儿，裴夫人心里也是很难过的。
裴静姝低下头，没有再多说，她不会回去了，然后继续缝手里的针线。
“……”
裴夫人坐在旁边，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裴夫人才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小姝，你好好想想，娘先回去了。”
裴静姝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裴夫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