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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宴那句，“娘你说，他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激得所有人呼吸一窒。
所有人都看着朱氏。
朱氏被儿子这直白的质问钉在原地，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眼神慌乱地扫过顾承宴充满恨意的脸，又掠过顾玄煜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最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望向一直沉默的顾长风。
“侯爷……”朱氏声音发紧，“你……你就真的同意分家？任由他们这样胡闹？”
顾长风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看了眼身姿挺拔、气势已然超越自己的长子，又瞥向轮椅上状若疯魔的次子，最终哑声道：“煜儿如今是朝廷重臣，深得圣心，连将军府都是陛下亲赐。孩子们都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他要搬出去，我……我没什么不同意的。”
“可这样分家不公平啊！”朱氏尖声叫道，“凭什么煜儿要拿走侯府将近一半的产业？这让我们以后怎么活？”
楚明昭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母亲此言差矣。夫君要带走的，本就是他名下的私产，与侯府公中的产业并无瓜葛。这些，都是他自己挣下的。”
侯府的公产还没有分呢！
这就着急上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
“你闭嘴！”顾承宴双目赤红，猛地打断她，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这里没有你一个外人说话的份。要不是你这个祸水，我和大哥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挑唆的。”
他话音未落，顾玄煜眼神一厉，众人只觉眼前一闪，就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顾承宴一声痛呼，他整个人已被顾玄煜一脚踹在膝弯，不受控制地噗通跪倒在地，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你嫂子说话！”顾玄煜的声音冰寒刺骨，带着威压十足。
众人都吓得脸色慌白，大气不敢喘。
就连老夫人都不敢说话。
毕竟如今的顾玄煜，谁也压不住了。
顾承宴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兄长，疼痛和屈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地嘶吼：“你不是我大哥，我大哥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对我！你肯定是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你不是顾家的种！”
楚明昭蹙眉：“你说玄煜不是顾家儿子，就是指这个？认为他被附身了？”
“不然呢！”顾承宴梗着脖子，满脸怨毒，“我认识的大哥根本不是这样的！他以前……”
“荒谬。”楚明昭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讥讽，“拿不出任何证据，仅凭你的感觉就编排出这等怪力乱神之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氏在一旁，心下莫名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话头道：“宴儿，不得胡说。现在就算……就算要分家，那也不能按煜儿说的来分。他那些产业，不少是当初朱家给的，我作为朱家女，也可以做主，将这些产业留给宴儿。”
一直冷眼旁观的顾玄煜，听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朱家的产业？母亲，你确定……那些产业，如今还姓朱吗？”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都是一愣，连顾长风都疑惑地看向他。
朱氏心头猛地一跳，强自镇定：“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玄煜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厅外，淡淡吩咐：“请二舅进来。”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位身着藏青色锦缎长袍，面容与朱氏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更显精干沉稳的中年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腰间悬着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玉佩，目光锐利，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顾玄煜，随即转向朱氏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失望。
“二……二哥？”朱氏见到来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带了颤音，“你……你怎么来了？”
朱二老爷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朱氏身上，声音沉痛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来，是要问问你，我的女儿燕儿，究竟在哪里？她来信说在京城发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性命堪忧，你把她怎样了？”
朱氏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她万万没想到，朱燕竟然……竟然没有被她派去的人处理掉，反而消息传回了江南。
本就她送朱燕离开，是打算在半路上动手的。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朱氏身上。
朱二老爷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得朱氏耳中嗡嗡作响。
朱氏强撑着几乎软倒的身子，脸上挤出委屈又痛心的神色，急急辩解：“二哥，你误会我了。燕儿她……她指使婆子对我的孙儿下毒，证据确凿。我顾念着朱家的脸面，才没有声张，只是将她送回江南老宅管教，何来杀她一说啊。”
“放屁！”朱二老爷愤怒的指着朱氏的鼻子骂道：“我自己的女儿我清楚，燕儿是有些小性子，可心地不坏，她有什么理由去害煜儿的孩子？那还是三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我看是你自己做贼心虚，想拿我女儿当替死鬼。你说她下毒，证据呢？就凭一个死了的婆子空口白牙？”
朱氏被他骂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被迫无奈，哀声道：“二哥，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家丑外扬了。你有所不知……燕儿她，不知何时竟对煜儿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她痴心妄想，非要给煜儿做妾。我几次三番劝阻，她非但不听，还因没能做成凌王侧妃，又嫌弃我给她寻的其他亲事，这才因爱生恨，一时糊涂，铸下大错啊。”
“我才悄悄让人送她回江南……”她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哪知道二哥这样误会我。”
朱二老爷疑惑，看了眼顾玄煜。
“有什么证据？”
话音刚落，站在角落的许柔娇立刻上前一步，道：“二舅舅，母亲说的没错……我，我可以作证，燕儿表妹她……确实倾慕大哥已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玄煜身上。
顾玄煜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楚明昭：“昭昭，我对此事一无所知，我……”
“我知道。”楚明昭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甚至没有看他，“我相信你。”
她这份过于冷静的信任，反而让顾玄煜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楚明昭不再纠缠于这男女之情，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氏：“母亲，即便如此，此事依旧疑点重重。朱燕表妹是否真的下毒，不能仅凭片面之词定罪。我提议，立刻派人去江南，接表妹回京，由我们三方当面对质，彻查清楚。我相信，真相未必如母亲所言。”
朱二老爷闻言，赞赏地看了楚明昭一眼，重重哼道：“正该如此。我朱家的女儿，绝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蒙受不白之冤。”
他话锋一转，不再理会脸色变幻的朱氏，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顾玄煜身上，声音沉肃：
“我此次前来，更重要的一件事，是传达大哥临终遗嘱。”
朱氏提起精神，疑惑问，“什么遗嘱？”
朱二老爷举起信件，说道：“大哥临终前明言，并且族中多位长老共同见证。早在六年前，朱家名下所有产业就已因经营不善，濒临破产。是煜儿，以养子身份，不辞辛劳，力挽狂澜，凭借一己之力让朱家起死回生，发展到如今规模。大哥感念其恩，立下遗嘱，言明如今朱家名下所有盈利产业，尽数归于顾玄煜所有，以酬其功，以表其德。白纸黑字，朱家印信俱全，天地可鉴。”
这遗嘱的内容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朱氏头顶！
“不——”朱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摇晃，若非丫鬟及时扶住，几乎瘫软在地。
“你们在骗我，大哥不可能立这种遗嘱。”
她抢过去看了眼大，随后狠狠撕碎，“总之我不信。”
朱二老爷道：“你撕了也没有用，朱家的众人都可以作证。还有……”
他疑惑不解，“我们朱家都没有意见，你为什么这么激动？煜儿好歹也是你亲生儿子。”
看着妹妹这般偏心，朱二老爷总算明白大哥为什么如此心疼顾玄煜。
“三妹，你不要太偏心。煜儿这般优秀，往后有他在，朱家和顾家何愁没有荣华富贵？你就别死心眼了。”
朱氏眼眸猩红，她指着顾玄煜，又看看朱二老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满眼的难以置信和天崩地裂般的绝望。
她处心积虑想要为亲生儿子争夺的，以为牢牢握在朱家手中可以作为筹码的庞大产业，原来早已名正言顺、白纸黑字地，属于了这个她一直忌惮、打压的贱种。
如今他儿子都成残废不能继承侯府了。
凭什么？
他一个野种……
这个真相，比任何关于身世的流言，都更让她痛彻心扉，难以承受。
她半生的谋划、所有的指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不等她说话，就突然猛地吐血晕倒。
“娘！”顾承宴着急的大喊，扶着朱氏，瞪着顾玄煜，怒吼，“现在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