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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夫人神色不悦，“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阿昭受了委屈，是该给亲家赔不是，朱氏你明天准备好礼物，亲自上门给楚老爷子说清楚。”
刚结亲，就把亲家送进了衙门，这事传开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朱氏这个时候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母亲不用上门，只要赔礼就行。”楚明昭看着朱氏，淡笑道。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嗯，还是阿昭明事理。”
朱氏的牙齿都要咬碎。
等楚明昭离开后，她就忍不住诉苦，“老夫人，您真的打算将玄煜的财产都给楚明昭吗？”
“玄煜不在了，以后他那一房就断了后，如果都给了楚明昭，那以后不都进了楚家的口袋里啊！”
“所以说你是目光短浅！”顾老夫人眼底闪过抹嫌弃，都不想跟她说话，“我累了，你回去吧！自己好好想想。”
朱氏面露难看，起身离开。
顾老夫人暗暗摇头，“这个朱氏就是眼皮子浅！”
身边的苏嬷嬷给她端了一杯茶盏。
“大夫人只是对大少夫人有偏见。”
顾老夫人低头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轻哼了声，“楚家的门第本就低，一开始就知道的，为何还要承宴娶她，不就是为了以后更长远的利益？”
若不是一开始楚家对顾家有用处。
顾家就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苏嬷嬷暗暗点头，伸手接过茶盏，“不过，大少夫人出身低微，行事，言行举止的确需要好好教导。”
“宫里找来的教导嬷嬷来了吗？”顾老夫人闭目养神，轻叹了口气。
三日后，宫里派来的教养嬷嬷便到了。
为首的李嬷嬷是宫里待了三十年的老人，见惯了高低，一身藏青色宫装衬得身姿笔挺，眼神扫过厅内众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氏带来见顾老夫人，寒暄几句后便点明了来意：“家里两位丫头自小被宠坏了，规矩上总有些欠缺，还请李嬷嬷多费心。”
她说着看向一旁的楚明昭，“还有我这孙媳妇，刚进门不久，也该好好学学规矩，免得出去丢了顾家的脸面。”
楚明昭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她抬眼时，脸上已带了温顺的笑意：“全听老夫人安排。”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也是这般站在顾老夫人面前，只因说了句“女子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便被朱氏抓住由头，说她“粗鄙不堪、辱没门楣”。后来她被囚在偏院，连下人都敢拿“不懂规矩”作践她。
那时她不懂，原来规矩从来不是用来约束所有人的，而是别人用来拿捏她的利器。
如今有机会学，她为何不学？
李嬷嬷教规矩极严，从晨昏定省的礼仪到宴席上的座次，从走路的步幅到说话的语调，都要一一纠正。
顾家三姑娘顾清清性子跳脱，娇纵任性，没几日就被训得眼圈发红，四姑娘顾皎皎更是被娇宠怀了，吃不了一点苦。
另外两个庶女，五小姐顾卿云，六小姐顾卿月，胆子小，见到李嬷嬷就害怕，稍错一步便吓得发抖。
唯独楚明昭，学得最是用心。
她站在廊下练站姿，脊背挺得笔直，一站便是两个时辰，汗水浸湿了中衣也不肯动一下；
学插花时，指尖被花枝刺破，只匆匆裹了帕子便继续练习；就连最难的宫廷请安说辞，她也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嬷嬷看在眼里，对顾老夫人道：“大少夫人倒是块好料子，一点就透。”
顾老夫人呷着茶，眼底没什么波澜：“肯学就好。”
楚明昭在窗外听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肯学？
她不是肯学，是必须学会。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体面。
这些规矩，她要学得分毫不差，将来谁再敢拿规矩压她，她便用规矩，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楚明昭回到栖光院时，骨头像散了架一般，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李嬷嬷教规矩时半点情面不留，光是一个屈膝礼就练了上百遍，此刻膝盖处还隐隐作痛。
“苏荷。”她声音带着疲惫，“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苏荷忙应着去了，不多时，浴桶便在里间备好，氤氲的水汽漫出来，模糊了屏风上绣着的兰草纹样。
楚明昭屏退下人，正伸手解着衣襟，忽然瞥见屏风后掠过一道黑影。
“谁？”
她猛地后退一步，抓起衣架上的外袍挡在身前，心跳如擂鼓。这栖光院除了她的人，鲜少有人踏足，朱氏母女更是不屑来此，会是谁？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响，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转了出来。
玄色锦袍，墨发高束，面容冷峻如刻，正站在屏风后。
楚明昭瞳孔骤缩，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顾玄煜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眉头紧蹙，目光在她半敞的衣襟上一扫而过，便立刻移开视线：“我来取令牌。”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抬手晃了晃指间一枚玄铁令牌。
放在书房里，楚明昭擅自拿了去救她父亲。
楚明昭这才回过神，脸颊瞬间烧起来，慌忙转身将外袍系紧，背对着他哑声道：“令牌在哪？我帮你找。”
他说找令牌，又可以自由出入栖光院，那他是……
不过他突然出现，又撞见这等窘境，让她一时忘了惊讶，只剩下满心慌乱。
顾玄煜视线落在床榻内侧的暗格里，那是他惯常放私物的地方：“不必，我自己来。”他几步走过去，指尖在床板上按了按，暗格弹开，他取了令牌便转身，“扰了。”
说罢，不等楚明昭回应，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
里间只剩下楚明昭一人，听着外间苏荷疑惑的询问声，她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顾玄煜……他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漾开圈圈涟漪。
而方才他那句“取令牌”，更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