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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发是个老江湖，更是个情报贩子，这么多年来，被他提供情报送进去的江湖人士，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
在这个刑侦技术落后的时代，许多警方无法侦破的案件，都是通过他这种人来征集线索的。
陈金发不仅对警方出售情报，也会为社会人服务。
他这种身份的人有很多叫法，特情、线人、情报贩子、二五仔、狗腿子、双面人……
别管怎么叫，这种人在社会上，肯定是最可恨，也是难得善终的。
而陈金发不仅能够功成身退，还能洗白身份成为一名合法商人，足以说明他在这个领域，的确是个佼佼者。
陆涛当初找上陈金发，正是看中了他的特殊身份与能力，对于他能认识祁兴义这种人，并不感觉意外。
房顶夹层中，陆涛掀开财神的上衣，看着向外溢血的弹孔，用棉签沾着酒精，开始清理粘在上面的污秽。
“嘶——”
酒精触碰到伤口，让财神倒吸一口凉气，倏然睁大了双眼。
陆涛见财神醒来，开口道：“我对处理枪伤没经验，只能先给你的伤口消毒。”
财神呼吸微弱：“消毒没用，六四手枪打的，子弹在肚子里没出去，这是内出血。”
陆涛停下了动作：“还能挺住吗？”
“暂时应该没事，如果伤到内脏，我活不到现在。”
财神强撑着问道：“你这地方安全吗？”
陆涛点头：“嗯。”
财神使劲眨了一下眼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沈河区娘娘庙，有一家成和昶诊所，那里的医生接私活，帮我把人接过来。”
“可以。”
陆涛思考了一下，直接拿起手机，把财神的诉求讲给了赵泰。
财神见陆涛挂断电话，继续问道：“你是奔着那个孩子来的？”
陆涛放下了手机：“对，这事咱们俩能谈谈吗？”
财神不置可否：“给我支烟。”
陆涛将一支烟递给财神，帮其点燃后说道：“我不是李成凯的人，但我跟他谈好了条件，孩子带回去，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财神吸烟不语。
陆涛继续问道：“我能知道你绑孩子，是为了求财还是寻仇吗？”
财神看了看旁边的医疗用品，回应道：“求财。”
陆涛听到这个答案，暗自松了一口气：“多少钱，我给行吗？”
财神对于陆涛的提议并不感兴趣：“我这人，只拿该拿的钱，收李成凯的钱叫办事，收你的钱，那是要饭。”
“咱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应该能算是半个朋友了吧。”
陆涛虽然跟财神接触不多，但很清楚他是个性情中人，继续打起了感情牌：“这个孩子，关乎我们一群人的饭碗！财神哥，我舍命救你，你不能往绝路逼我啊！”
财神因为失血的缘故，头脑昏沉：“我现在这副模样，你想要孩子，大可以直接拿走，何必跟我说这么多呢？”
“我大哥生前对我说过一句话，人在社会上混，可以凶狠，但不能歹毒！我难的时候，你拉我一把，你难的的时候，我扶你一程，这才叫朋友！如果在你难的时候踩一脚，那叫猪狗不如！”
陆涛笑了笑：“恩将仇报的事情，我陆涛做不出来，这个结果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财神听到陆涛的回应，深吸了一口烟：“三百万，孩子给你。”
“这么多？”
原本还在朗朗吹着牛逼的陆涛，听到这个数额后，顿时菊花一紧，悻悻问道：“财神哥，如果我给你打个欠条，你能信我吗？”
财神找李成凯要五百万，是因为他事先对李成凯的财力，进行了全面调查，知道对方能把这笔钱给拿出来。
他找陆涛要三百万，算是还了对方救命的人情，他自己可以不要钱，但身边那些兄弟的安家费不能少。
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别说三百万，哪怕三十万，都是一笔不菲的天文数字。
让不久之前还跟他一起收账的陆涛，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的确很困难。
按照财神以往办事的惯例，钱不到手，是绝对不会放人的，但他今天却破了例：“我这伤短时间内走不了，欠条免了，你尽快凑钱吧。”
“多谢！”
陆涛得到财神的回应，掏出手机，当着财神的面，拨通了李成凯的号码：“孩子找到了，就在我身边。”
李成凯略显意外：“是抢回来的，还是赎回来的？”
陆涛言简意赅的回应道：“回来的过程有些复杂，但人毫发无损。”
李成凯闻言，心中已经大致有谱：“你什么时候能把她带回来？”
陆涛思考了一下：“工业区这边已经被封锁了，我暂时出不去，如果你的人能过来，现在就可以把她接走。”
“你等电话吧。”
……
月黑风高。
苏区郊外，一处开采完毕，正在回填的干枯河道边缘，机械轰鸣，周边区域被车灯照亮。
李成凯结束与陆涛的通话后，将电话打给了肇龙：“孩子找到了，你打陆涛的电话，去把她带回来。”
巨大的沙坑旁边，一辆挖掘机的机械臂举到最高，被捆住双手吊在上面的王虎，听到李成凯的通话内容，心顿时凉了半截，大声辩解道：“大哥，这件事肯定是陆涛在搞鬼，孩子就是他绑的！”
李成凯听到王虎的叫嚷，微微勾手。
“嗡！”
坐在钩机驾驶室的王庆会意，降低机械臂，将王虎移动到了与李成凯齐平的位置。
李成凯看着悬空的王虎，轻轻裹紧了自己的衣领：“当年我跟李俊彦混的时候，就是个干脏活的，那时候我觉得他很不公平，因为我干的活最多，拿的利益却是最少的！直到我自己做了大哥，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分配利益，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求财，作为老板，肯定会更倾向于可以创造利益的人。”
王虎哪里还能听进去这么多，继续叫喊：“凯哥，你听我解释，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否则我也不会过来跟你见面！”
“你来见我，是因为贪心不足，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你是在用自己的命赌前程，而不是因为你相信我李成凯！我是淋过雨的人，所以在利益分配的时候，自诩还算公平！
跟王庆、肇龙他们比起来，你拿到手的利益，确实不算多，但是跟社会上那些同段位的人相比，你赚的也绝对不少！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个社会上，永远不缺干脏活，有魄力的傻逼，但那种人除了得到一个虚名，是不可能赚到钱的！”
李成凯看着王虎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问道：“我带着你，是把你当成了朋友，大家一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对我不满，完全可以好聚好散，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一步呢？”
王虎死咬陆涛，情绪激动的吼道：“我说了，这事就是陆涛在搞鬼！你被他给耍了，我王虎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跟在你身边，从来没有过二心，凯哥，我身上有多少伤疤是为了你才留下的，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为你流的血，怎么就抵不过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呢？”
李成凯淡淡吐出了一句话：“张朗被捕了。”
原本正在叫嚷的王虎，顿时愣住。
“他这个人挺够朋友，一个字也没提起你，但他身边的人扛不住压力，撂案了！”
李成凯顿了一下：“今晚分局有要案处理，明天一早，就会请我过去配合调查……我在苏区混了这么多年，以我的官方背景，你不会觉得我在用假消息骗你吧？还是说，需要我将姚孝文带过来跟你对质？”
王虎看见李成凯面如平湖的模样，牙齿开始打架：“凯哥，你听我解释，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弄这些事，只是为了对付陆涛，嫂子受伤，完全是个意外！”
“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了。”
李成凯微微摆手：“我这个人，历来恩怨分明，给你的东西，我不要，但欠我的东西，你得还。”
王虎听见这话，双腿开始在空中乱蹬：“凯哥！凯哥！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你给我个机会！”
“现在这江湖，越来越没规矩了，其实对于是否要把赌注都压到南方这件事，我的态度一直很摇摆。”
李成凯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凶光：“说起来，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唱了这么一出戏，站在我的位置上，似乎都快忘了江湖是肮脏的代名词，更忘了在面对巨大利益的时候，人心何其险恶。兄弟一场，今天我亲自送你，也算跟江湖一刀两断，将过去埋在沈城。”
语罢，李成凯转身离去，机械轰鸣的声音随之传来。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坑底，被捆住双手的王虎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逐渐坍塌的土坑，回想起自己如履薄冰的江湖道路，泪眼模糊的吼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张朗！我艹你妈！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你他妈的去拉屎，为什么就JB不带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