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蟾妖借腹（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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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要。”
    蟾妖泪眼汪汪地给两人跪下。
    “自从清川在海上发现你们，我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今日我引你们来只希望二位能高抬贵手，留我孩儿性命。
    她说着连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千年来我安分守己，从来没做过害人之事啊。”
    蟾妖哭着哀求重明，落下的泪都带着血丝。
    “我是逼不得已才对你们动手，更是走投无路才借腹生子，我只做错了这两件事，为什么就是容不下我的孩子们呢？”
    “你体内的毒虫连清川都能下毒，你认为它会不会给你的孩子下毒呢？”
    重明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直击蟾妖的内心。
    她慌忙起身趴在浴缸上。
    “不会的，我知道自己怀孕后便立马将它们送至林诺体内，它们不会有事的。”
    “我虽不了解那毒虫，但我了解邪修，他们是想用这毒虫操控你断情绝爱，了无牵挂，这样才好永远为他们所用。”
    若不是知道蟾妖并非奸恶之辈，重明早在一看到这浴缸时就动手了。
    他不过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让蟾妖走得明白些罢了。
    蟾妖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又看了看林诺那仿佛被吸干阳气的身躯。
    这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我这一生自认无愧于心，纵然受邪修挟制，也从未生过害人之心。”
    蟾妖像是认命般苦笑一声，伸手爱抚着那些蝌蚪。
    “就连借腹生子，我都是千挑万选才决定对这个玩弄感情骗财骗色的贱人下手，原来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直至此刻，蟾妖回首过往一生。
    才猛然发觉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这辈子，无论是修为、爱人、孩子，还是我自己，从来都不曾真正地拥有过。”
    蟾妖自嘲一笑，眼泪如决堤般下落。
    “大人，凌姑娘，我知道你们有翻天覆地之能，请你们一定要除恶务尽。”
    她的目光是哀求，是怨恨，是不甘。
    凌霄望着她那双眸子，不知为何心头一紧。
    想劝她好好度过余下时光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四个字：
    “一定会的。”
    蟾妖闻言释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秒，蟾妖表情痛苦，一颗松绿色的内丹从口中吐出。
    原本貌美的容颜瞬间变得苍老枯皱。
    “你这是？”凌霄惊讶道。
    “与其等我慢慢枯竭，眼睁睁看着我和清川的孩子们死去，倒不如痛快一些。”
    蟾妖抬起枯槁的手，将内丹送至凌霄手中。
    “凌姑娘，你我同为女子，请带着我的这一份继续走下去。被困在这儿一千年了，我想再看看大海那边的天地。”
    说罢，她便化作一缕绿烟消散。
    凌霄心颤如麻，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重明知道凌霄一时难以相信，便安慰道：
    “她这一生身不由己，也只有在临终前能为自己做回主，总好过日后慢慢看着所爱一个个死去，最后自己也死在阴冷的山洞里好。”
    “我不明白，即便她被种下毒虫，为何不能离开这里呢？”
    “若邪修发现她背叛了他们，只会死得更快，在这儿至少还有执妖的保护。”
    闻言，凌霄紧紧握住那颗内丹。
    她一扭头正好看到重明眼中难掩的惋惜之色。
    “你以前是那样一个非黑即白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轻易放过一只妖。”
    重明同样看向她，嘴唇微张，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他想说：“你才是我放过的第一只妖。”
    凌霄有些不忍地问道：
    “那些蝌蚪明明活蹦乱跳的，它们真的被下毒了吗？”
    其实凌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倘若它们没被下毒，蟾妖就不会绝望自尽了。
    只是事已至此，她实在想知道真相。
    “你看，那些蝌蚪和普通蝌蚪有何不同？”
    凌霄顺着重明手指的方向看去。
    林诺腹中早已被蛀空，但肚子尤其得大。
    顺着肚脐眼往里面看，能发现有一部分躲在里面不肯出来的蝌蚪。
    凌霄瞪大了眼睛使劲瞧。
    终于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蝌蚪有些不一样。
    它们一动不动挤做一团，背上似乎还长满了锋利的外壳。
    “这外壳好像跟清川背上的那些礁石一样。”
    “你再看看林诺的后背。”
    重明让凌霄趴在刚刚蟾妖趴着位置。
    果不其然，林诺的背上也有礁石状的外壳。
    凌霄这才明白过来。
    “看来她是万念俱灰之下，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这些蝌蚪，你打算如何处置？”
    “已注定是死局，不如痛快了当一把火烧了。”
    “如果我能找到下篇，它们或许还有得救吗？”
    凌霄说完也觉得这几率太过渺茫。
    “罢了，就算真的能找到下篇，也需要时间来研制解药。这些蝌蚪脆弱不堪，恐怕是等不到解药了。”
    她握着内丹走进阳光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刚下到一半，就听见露台上传来火焰炙烤的声音。
    也许重明是对的，注定的结局无法更改。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过了很久，重明才终于下了楼。
    凌霄坐在沙发上，背影很是落寞。
    重明轻咳一声，“凌霄，我们走吧。”
    “好。”
    凌霄缓缓起身，一回头却看到重明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鱼缸。
    那鱼缸里游着的正是一只小蝌蚪。
    “这是怎么回事？”
    “为一群蝌蚪续命或许困难了些，但若只为一只续命便不是难事了。”
    重明温柔含笑，整个人仿佛都在散发着光芒。
    这一刻，凌霄只觉得窗外的阳光都逊色了几分。
    回到海景别墅后，重明便带着清川和唯一存活下来的蝌蚪去了南海龙宫。
    种种前因后果，南海龙王有必要知道真相。
    而凌霄则带回了林诺的骨灰。
    “说起来，他也是既活该又无辜。”
    封离挂断电话，来到凌霄身边。
    “我联系了他的父母，他们不肯认这个儿子。据说早些年林诺就因为猥亵女性进去过，出来后才背井离乡来到了这儿。”
    “这么说来，他倒是死有余辜。”
    凌霄原本还想着安葬林诺，如今看来是大可不必了。
    “蟾妖说得没错，他还真是个贱人。”
    说罢，凌霄把林诺的骨灰交给了长生。
    “随便找个地方，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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