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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是你的心里
原本处于悠闲看戏状态的韩杰,眉头一皱,挥出心剑死水,在自家窗外布下一片结界o
阿尼尔那突如其来的高声大喝,说出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言语,而是被神像上愿力加持过的强悍精神冲击。
他家清瞳这会儿正在客厅苦修,他要是不拦住这一下,真被这冲击波及,今日他八成要和南鼎区结下什么化解不了的梁子。
楚东衡左足后撤半步,右手掐诀一挥,一阵柔和的灵力之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如同用来缓冲的海绵,将阿尼尔那句话的余威消解殆尽。
韩杰凝视著那仍在微微发光的神像,心中忽然一动。
愿力好像也是来自人心的力量,算起来和邪魔是同一个源头,若用这种法子去对付邪魔,是不是也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阿尼尔双手紧紧捏住神像,宽松的袍袖之中,骤然明显凸起他暴胀的肌肉轮廓。
那些缠绕在胳膊上的荆条,干硬的尖刺立刻深深扎入皮肉之中,冒出的鲜血并没有染上袍袖的布料,而是在他的皮肤表面沿复杂的纹路流淌,同时亮起透过衣物都清晰可见的猩红光芒。
韩杰打眼一望,暗暗称奇。
这人也算是天赋异禀,竟不知怎么苦修出了这种施展灵阵的法子。那些蕴含著精纯灵气的血,的确比这世上贩卖的最好灵阵材料,都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楚东衡有些动怒,掐指挥手,神念过诀,数道锐不可挡的罡风瞬间直指阿尼尔的手臂,要仗著灵法天然的速度优势,抢在成型之前破阵。
阿尼尔却压根没有防御。
他流淌在手臂上的血冒出的光,不仅蕴含著灵气,还在散发著愿力。
楚东衡一生修行勤勉,却因自小所受的教育,从不曾相信过鼎神教所宣扬的传说,对所谓的愿力自然也是毫无了解。
直到他本以为能破阵伤人、简单分出切磋胜负的一击,被阿尼尔袖子里纹路复杂的红光轻而易举消解于无形,他才大吃一惊,极速连退数步,双臂在面前交替摆动,转瞬间连布三道屏障。
三道屏障刚一成型,阿尼尔双臂的血液阵图也已经蔓延至全身。
原本宽大厚实的长袍,好似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壳,包裹著被纵横交错荆条割裂的、
图样复杂诡异的红光。
阿尼尔的手依然攥著神像,好像已经把所有的信念都集中在了这小小的木雕之上。
木雕上莹润的微光彻底消失,原本做工精细、纤毫毕现的受难者,在这一刻竟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与此同时,阿尼尔的身前出现了一个身高近三米,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布,双手掌心各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双眼被红光充斥的巨人。
韩杰神情一凛,马上发现这其实是禁术邪修的御鬼之术。
但略一探查,他又意识到,虽说手法和目的基本一致,但阿尼尔的确没有办法被划分到邪修的阵营中。
因为,历经种种精神折磨,洗去杂质炼化为鬼的材料,是他本人的魂魄。
韩杰心中不由感慨,这人要么是个为了心目中伟大事业可以献祭一切的狂热者,要么是个越感到痛苦就越快乐的大变态。
还可能,两者皆是,兼而有之。
阿尼尔还是活人,身体与魂魄之间自然存在著极强联系。
那鲜血淋漓的灵阵在他身体上生效的时候,同样的阵图光芒也包裹在那巨人的周身,效果甚至变强了数倍,好像瞬间为他加装了一套混合著愿力的灵铠。
看到这一幕,楚东衡面现怒色,右手掐指横置胸前,左手紧紧一握,指节上原本像是纹身的图案,骤然在一片灿烂光华中化作一枚古玉戒指。
在旁静静观战的其他灵术师也都纷纷摆开架势,如临大敌。
若说先前的灵力激荡是浪拍礁石、飞沫四溅,此刻就已是海啸大起、扑面而来。
孟清瞳当然也感应到了这片天地之间剧烈的变化,神念微动,已不如先前那么专心致志。
韩杰略感恼火,倚窗抬手,心剑泣血落入掌中。他剑锋一指,放开神念,毫不留情向著那一触即发的场面狠狠压下。
楚东衡心脏猛地一缩,后背寒毛倒竖,心念急转,果断罢手,向后又退出数步,撤出了那血纹巨人的攻击范围。
那巨人终究是炼鬼之术的成品,凶性大发,双臂一张,反而扑了上来。
韩杰剑尖微动,原本如山岳横空的神念冲击瞬间收缩凝聚,化作一根无形降魔杵,冲著那巨人兜头砸下。
正面相撞,那巨人周身血光大震。
阿尼尔攥著神像的手猛地一晃,巨人立刻化作无数条血线,钻回到神像之中,漆黑的神像又变回了原本覆盖著淡淡光华的模样。
韩杰暗暗吃惊,将仍在微微颤鸣的心剑收起。
方才虽说他并未出尽全力,但也是估摸出阿尼尔的大概水准,有信心将其彻底压制。
没想到那巨人凶性进发时,竟还有几分遇强则强的特性。
单就接下刚才那一击的表现,算是和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阿尼尔的视线越过手中神像的双肩,望著韩杰的身影,目光显而易见的变得更加狂热。
楚东衡知道他在看谁,心中更加恼火。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古玉戒指的位置,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如先前那么客气:「阿尼尔,这里终究是东鼎大区,不是能让你随便发疯的地方。」
阿尼尔的胡子里又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几窝兔子的首领,要试著威胁流浪的狼?冬天就要来了,抓紧时间储存些干草吧,守好你们可怜的窝,祈祷明年春天,你们的小兔子还能在草原上奔跑。」
楚东衡平静地说:「我们这边有句老话,兔子急了会咬人。真到了逼不得已,就是老鹰扑下来,兔子也要翻身蹬他一脚。」
阿尼尔放开神像,退回墙边坐下,喃喃地说:「兔子不仅胆小,视力还不好。只知道盯著并不打算吃他们的狼,却一直都看不到,暗中逼近的狐狸。」
楚东衡微笑,似乎并不介意自己在这场奇妙的比喻中处于明确的弱势地位:「如果兔子连狐狸都看不到,又怎么敢相信狼对他们没兴趣?」
「愚蠢。狼对你们不感兴趣,狐狸偷偷摸摸不敢现身,当然是因为你们的窝边,正睡著一只狮子。」
楚东衡很直率地提醒说:「那你就没有发现,狮子已经很不喜欢你了吗?」
阿尼尔的表情显得有些挫败,「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一只努力变成狮子的小母兔子,我也忘记了,狮子孤单的时候也需要同类。我担心他会为了这无聊低俗的欲望,把自己也变成兔子,那这世界就无药可救了。」
楚东衡依然尝试劝说:「不管多么小的草原,也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一只狮子身上。
整片草原都应该设法自救,包括其中的每一根草。」
「草的任务是提供养分,和兔子没有什么区别。对狮子来说,狼和狐狸也是一样。」阿尼尔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大家都应该主动成为狮子的养分。末日的审判是强大的猎人,只有狮子才有在对抗中获胜的可能。受难,是为了最终的奉献。」
能亲手开拓、发扬光大一个教派的人,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被说服。如果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又要忌惮对方在南鼎区的身份。
楚东衡满肚子为难,觉得这事棘手极了。
韩杰不想再看,转身回了孟清瞳那边,扶著她的肩,皱眉道:「怎么忽然停了?」
孟清瞳把他胳膊拉下来抱在怀里,转头问:「有些地方想不通,得找你请教一下。」
韩杰索性顺势坐下,张开双臂把她揽在怀里。
这种正常小情侣谈恋爱时喜欢用的坐姿,他俩不知不觉在开小灶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在
用,如今早已习惯。好像一个提问一个回答的时候,不这么搂搂抱抱、腻在一起,还会降低效率似的。
那些问题不算是什么大的瓶颈,但方向上让韩杰有点不解。
他耐著性子,逐句逐条解释完,才疑惑地问:「心相内聚,方能形成炉中剑胚。你便是想把心剑借给我用,总要等炼成才行,起步就开始考虑,是不是太早了点?」
孟清瞳笑著说:「我念头多,思路广,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向都愿意想一下,能用不能用的,试试总没损失。」
韩杰皱眉道:「心剑筑铸炼非比寻常,可不能如此轻率。」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一有问题就第一时间来问你了吗?这门秘术确实好难,背起来还算容易,真到开始理解了,感觉每个字都烧得我脑仁疼。」
抱怨完了修行上的事儿,孟清瞳转过身,面对面搂住他,在他怀里轻轻摇晃,小声问:「外头那个自虐狂,还没处理掉呀?」
「他身份太多了,又是什么委员会,又是什么大神官,还是南鼎区的守鼎人。华小凤请了个东鼎区的大人物出面,但地位不如阿尼尔高,实力不如阿尼尔强,阿尼尔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看他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韩杰顿了顿,沉声道:「你专心修炼你的,管他们的事做什么?有我在,绝不让他们打扰了你。」
孟清瞳的眼珠转了转,「我倒是想下去跟那个阿尼尔好好聊聊,我总觉得心剑的事,好像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灵感。」
韩杰大惑不解。
他想不出心剑的事能从阿尼尔身上找到什么灵感,觉得从阿尼尔身上能找到的只有异味儿。
但看孟清瞳想法挺坚决,已经噔噔噔跑进卧室换衣服,他也只好走到窗边,再看看外头情况。
阿尼尔还在原位,大概是不再施术的缘故,他身上的长袍终于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斑斑血迹。
这样受伤流血,还交手了一番,他的精神反而比之前看著更好。
那辆白色的法宝名车没有开走,就停在院门外不远的地方,看来楚东衡也在想别的办法。
韩杰正要陪著下去,孟清瞳却冲他摆了摆手,「你别跟著来了,他一见了你,注意力就都在你身上,估计都顾不上听我说话。他要不是个男的,我非得跟他决斗不可。」
韩杰笑道:「你可打不过他。他的灵阵造诣远在你之上,还养了个用自身魂魄炼成的鬼王。我见过的这些人里,跟他单打独斗要想不落下风,恐怕只有黄音一个能行。」
「好的,知道了,我会尽量客客气气不得罪他的,放心吧。」孟清瞳关上门,三步并
作两步跑下了楼。
刚才外面的战斗那么大动静,她一个生性谨慎的灵术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她真的从阿尼尔身上找到了关于心剑的灵感,想著来跟对方印证讨论一下到底有没有最终的可行性。
她不想让韩杰跟著,当然不是因为会吃阿尼尔的醋,而是这个想法在确定成型之前,不想让韩杰知道。
孟清瞳快步走到阿尼尔面前,想了想,觉得这样站著居高临下说话不好,就在旁边花坛沿上坐下。她看了一眼被折断的冬青枝,笑著说:「晚上我给您点份外卖吧,也不花多少钱。您总吃这个,我们小区物业会很困扰的,您是受难者,可不能让他们跟著倒霉,对不对?」
阿尼尔想了想说:「我会挑选不那么破坏美观的地方,谢谢你的提醒。」
「绿化带里的东西没滋没味又没营养,有什么好吃的。嗯————要不这样,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讨教一下,等我问完作为报答,晚上我给您点份外卖。」
「不必了,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就是。为迷茫的人指点方向,是神明使者应尽的责任。我很高兴祈祷者的懦弱思维,没有污染你纯洁的心灵,受难者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对宗教的事情没有兴趣。我想问的是————呃,咱们方便转去神念频道聊一下吗?」
阿尼尔似乎发觉了什么,笑著点了点头。
没想到的是,阿尼尔居然没有手机。
要不是孟清瞳早在韩杰身上锻炼出了凭空桥接的本领,想隐秘通话还实现不了。
借著这宝贵的机会,孟清瞳把所有的问题一股脑丢了过去,只是心剑的事情涉及韩杰的秘密,被她很巧妙地略过,只字不提。
阿尼尔很快给出了他的答案,然后为了节约精神力,中断了神念频段,转而开口赞许地说:「我并没有看错,深情的姑娘。你简直是天生的受难者。为了你所爱的人,为了你的理想,你可以甘心像我一样奉献自己的灵魂。我由衷地希望你能成功,当你需要我的帮助时,随时来找我。」
他从袍子中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了过来。
孟清瞳犹豫一下,把卡片接过,手背一挡,直接收进了空间中。
她不想跟阿尼尔多聊,马上起身告辞,在楼梯上顺便给他点了个外卖。
她的心情此刻振奋了不少。
阿尼尔解答的疑惑,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方向很有可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