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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坚信不疑的“信念”,产生了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您……真的‘见过’天使吗?”
一个更加尖锐、更加危险的疑问,如同破冰的利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不可能。
父亲在一百三十岁时去世。
而据家族记载与父亲的说法,在那之前的数百年,天使就已经被“肃清”、“灭绝”了。
父亲一生,都只是在“应对”那可能会再次出现的“天使”,为此而疯狂地修行、准备,最终就那样,抱着未能亲手猎杀一只天使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真的……天使是为了‘毁灭世界’,才收集‘十二神月’的吗?”
阿尔法望着前方渐渐平息、雪雾弥漫的逆山,心中的疑问如同雪崩般扩大。
如果是那样,如果天使的目的是毁灭这个世界本身……那么,作为“世界本身”一部分的、拥有古老意志的自然(这座逆山),怎么会反过来包围、保护天使?这完全说不通!
“轰!”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炸声,将阿尔法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他之前在烦躁与走神中,无意投掷出的一记“血之爆弹”,偏离了预定的轨迹,击中了远处逆山的一处突出冰崖。
冰崖崩塌。
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金色的、略显踉跄的身影,抓住了被撕裂的翅膀(似乎是刚才爆炸的余波擦伤),再次开始向着云海下方,无力地坠落。
就这样……瞬间拉近距离。
只要轻轻地扭断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子……
这场漫长的、令人疲惫的、充满了意外与疑问的狩猎,就可以结束了。
阿尔法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的教诲,百年的信念,猎杀的使命……如同走马灯般在他黑暗的视野中飞速闪回。
“是的……”他低声,仿佛在说服自己,“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
在做我被教导、被赋予的、唯一的、正确的事。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中,最后一丝迷茫与动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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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冰冷的、凝固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与决绝。
父亲的教诲……没有错。
我如此坚信。
我想相信。
必须相信。
…………
不知从何时起,阿伊杰已经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飞行了。
“必须……去帮忙……”
这个念头,如同不息的鼓点,在她脑海中疯狂擂动。
普蕾茵在逆山上空独自面对强敌、险象环生的景象,一刻不停地灼烧着她的神经。
然而,她背上那对由纯粹冰霜魔力构成的、晶莹剔透的冰之翼,却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意志所牵引,总是在她试图飞向普蕾茵战斗方向的时候,轻微地、却又无可抗拒地偏转角度,引导着她,飞向逆山深处某个特定的、仿佛在呼唤着她的地方。
仿佛被梦幻的、带着冰雪清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香气所陶醉,阿伊杰半睁着湛蓝的、有些失神的眼眸,意识介于清醒与朦胧之间,如同梦游般,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个方向,漫无目的地飞去。
然后……
当她再次从那种奇异的牵引感中清醒过来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一面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完全由无数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六角形冰晶雪花紧密拼接而成的屏障,如同接天的冰墙,突兀地矗立在她面前。
屏障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如同脉搏般规律跳动的魔力光晕,散发出古老、威严而又莫名亲切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试图看清这面“墙”的全貌。
然而,视线所及,这并非一面简单的墙。
它的轮廓,高大、宽阔,顶端隐没在上方流动的乳白色云雾之中,两侧则延伸向视线的尽头,与逆山本身的冰岩山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整体看去,这更像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万丈、宏伟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冰晶巨门。
“哈……”
阿伊杰不自觉地用嘴唇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知为何,开始与那冰晶巨门上流淌的魔力光晕,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却又清晰可辨的共鸣。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迈开脚步,走向那扇巨门。
赤脚踩在冰冷光滑、却意外并不让人觉得刺痛的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距离巨门还有数步之遥时,她停下了。
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朝前,轻轻地、试探地,贴上了那冰冷的、镌刻着无数细微雪花纹路的门扉。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极致寒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某种高品质玉石般的质感。
“轰隆!!!”
就在她手掌接触到门扉的刹那,一声如同远古雷霆、又似冰山崩裂的巨大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巨门的深处、从整座逆山的山体内部,猛然炸响,震得她耳膜生疼,脚下的冰面也微微震颤。
“吱吱吱!”
刺耳的、仿佛万吨冰层相互摩擦、位移的声响,紧随其后。
只见那扇原本浑然一体的冰晶巨门,表面的魔力光晕骤然变得刺目。
门扉中央,一道笔直的、纤细的光痕,自上而下,迅速地蔓延、亮起。
“咣当!!!”
最后一声,是沉重到难以想象的门轴转动与冰岩分离的巨响。
那扇高达万丈的冰晶巨门,沿着中央的光痕,缓缓地、庄严地,向着两侧,打开了。
一股比门外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熟悉到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之魔力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古老生灵苏醒后的第一口呼吸,扑面而来。
“这……这是?!”
阿伊杰失神地喃喃,湛蓝的眼眸睁大,里面倒映着门内流泻而出的幽蓝光华。
太久了……分开得太久了,差点就要彻底忘记了。
但那无比怀念的、铭刻在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某种魔力气息……不会错的。
阿伊杰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意识地迈出脚步,走向那敞开的门扉。
身上那套厚重的、用于滑雪的保暖服和滑雪装备,在她踏入门内光华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地消融、脱落,消散在身后的寒风中。
“呃……!”
骤然失去衣物的遮蔽,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包裹了她赤裸的身体。
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双臂本能地交叉,紧紧抱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身躯。
然而,意料中的持续的、难耐的冰冷并没有袭来。
反而,一种奇异的、柔软的、带着微微凉意却无比舒适的触感,包裹了她的肌肤。
她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一件如夏日晴空般浅蓝的、质地轻盈如蝉翼、款式简洁优雅的连衣裙,已经穿在了她的身上。
裙子的布料似乎并非寻常丝绢,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冰蓝光泽,触摸上去,光滑而微凉,却能完美地隔绝外界的严寒。
“这是……?”
阿伊杰惊讶地抬起手臂,打量着身上这突然出现的衣裙。
仅仅穿着这样一件单薄的连衣裙,站立在这极寒的逆山深处,她不仅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反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冰之魔力,正透过衣裙,源源不断地、温和地涌入她的体内,在她血管中欢快地流淌、循环。
这是她至今为止,无法想象的巨大的魔力量。
这种程度的话,即使是那些需要深厚魔力基础、她一直难以完整施展的六阶甚至更高阶的冰系魔法,似乎也能轻易地、顺畅地施展出来。
“不……不仅仅是那样。”
阿伊杰很快意识到,魔力量的显著提升,只是附带的、微小的“奖励”,真正的价值,在于其他、更加本质的东西。
她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感知,沉浸到周围的环境,沉浸到与这座逆山的联系之中。
感觉到了。
清晰地感觉到了。
伊拉·泽利登逆向山……整个山体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随着“心跳”而微微起伏、呼吸的韵律。
山有“心脏”?山会“呼吸”?
这种说法,听起来荒谬绝伦。
作为探究真理、以数学与逻辑分析世界的法师,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此刻,毫无疑问,这座山,确实拥有“心脏”,并且正在“呼吸”。
而她,似乎能隐约地、模糊地……感知到它,甚至……影响它?
她尝试着,轻轻地抬起了右手,意念微动。
随着她的动作,整座伊拉·泽利登山脉,仿佛被无形的巨人轻轻推了一下,整体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山体某处,积蓄的雪层因这震动而滑落,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雪崩!
“啊啊……!”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竟引发了自然灾害,阿伊杰大吃一惊,慌张地向后跌坐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裙摆传来凉意,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惊骇。
这时,山脉的某处,似乎是回应她刚才的“试探”,骤然刮起了一阵巨大的、席卷了数座雪峰的狂暴风雪!
风雪呼啸,如同巨龙的怒吼,在逆山的上空回荡!
“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
阿伊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种感觉,仿佛整座山脉都在按照她的意志(哪怕是无意识的)移动,简直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比喻来形容。
这已经超出了魔法的范畴,接近于……“权能”?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与世界本源的连接?
她颤抖着用双手撑住地面,从地上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仔细地环视起门内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神殿”的巨大空间。
穹顶高远,仿佛直接连接着外部的天空。
墙壁与立柱并非普通的岩石或冰砖,而是浑然一体的、晶莹剔透的深蓝色冰晶,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云与极光,散发出朦胧而梦幻的光泽。
墙壁上,镌刻着繁复而精美的、以冰雪花朵与藤蔓为主题的浮雕与花纹。
天花板上,悬浮着无数盏造型各异、如同真正盛开的冰蓝花朵般的魔法灯,每一盏都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冷光,将整个神殿映照得如同海底的水晶宫,静谧而圣洁。
她缓缓地走了进去,赤足踩在光滑如镜的冰晶地面上,不仅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反而有一种像被母亲温暖的怀抱所包裹般的、安心而舒适的暖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伊拉·泽利登山脉……会与我“相连”?
起初,她并不知道原因。
但渐渐地,随着她目光的移动,随着她感知的深入,阿伊杰脑海中某些早已模糊、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冰湖,表面的冰层融化,下面的景象,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是……”
她的目光,定格在冰墙和冰窗上那些繁复的、以冰雪花朵与藤蔓交织而成的花纹上。
这正是……父亲生前最喜爱的图案。
父亲的书房里,充满了这样的花纹……在书桌的边缘,在书柜的雕花上,在他常用的茶杯与墨水瓶的纹饰上。
他的私人起居室,也是按照他的品味,布置得满是这样优雅而不失生机的冰雪花卉图案。
每次有客人来访,总会对这些独特的装饰赞叹不已,询问其来历或寓意,父亲总是微笑着,却从不详细解释,只是说“个人喜好”。
悬浮在空中的冰花灯……又是如何呢?
这是摩尔夫家族独有的特色,在任何其他地方都找不到。
每次有外来的高阶魔法师前来府邸拜访或参加宴会,总会对这些能够将“光”封存在“冰”中,并使其长久、稳定地散发光芒的魔法灯感到惊叹与好奇,反复追问其制作原理。
但父亲……从未回答过。
这是只有他才能创造的、独属于摩尔夫的光芒。
这是父亲的作品。
不是别人,正是艾萨克·摩尔夫大公,她的父亲亲手创造的特别照明。
她闭上了眼睛,用力地回想起小时候的父亲。
每当他用魔法让一朵精致的冰花悬浮在空中,作为房间的点缀或送给她的小礼物时,母亲总是会带着宠溺又无奈的笑容,轻声地唠叨:“艾萨克,书房里已经有十三朵了,卧室里也有八朵,连走廊的窗台上都是……你的‘品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