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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异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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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那天他有些失态,以至他的朋友来到他的跟前,他还在盯着刘美玉看。直到那位朋友主动握住他的手,这才使左光辉想起自己来车站是干什么的。于是很不好意思地和他的朋友一起离开了车站。
    自己那次车站邂逅,左光辉便渐渐地萌生了要娶刘美玉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和刘美玉有缘,是上苍刻意安排他们相识,又让他们重逢。自己刚刚当上县长,心仪已久的美人竟然就在自己的县内,这不是俗话所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吗?上苍的安排岂可违背?这百里挑一的窈窕淑女,君子理当好逑,为什么要憋在心头呢?以前他觉得两人年龄上相差太大,况且刘美玉又是个才盛貌美的大学生,自己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可自打当上了县长,自己渐渐觉得在爱情的天平上,自己这头的砝码加重了。只是囿于县长的身份和面子,他暂时把这份念想憋在心头,尚未对外人表露。最主要的是他也确有难言之隐啊。有几次实在没憋住,才对马奇山、周泰安这样的心腹隐约透露过自己的仰慕之意,他认为马奇山为人聪明,周泰安能来事,这两人跟自己又跟得最紧。哪想到,这事儿就这么凑巧,刘老二夫妇自己找上门来,那当然是一拍即成了。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以后左光辉当然是明里暗里给过刘老二不少帮助。
    再说这刘美玉走出县城上了大学,那简直是“晴空一鹤排云上”,在大学里,她见识了不少新鲜事物,也接受了许多新思想。从此,她的眼界更开阔了,思想更解放了,想问题办事跟龙脉的一般女性大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的人生理想,追求个性解放,渴望做新时代新女性的典范。她特别仰慕那些出生入死的英雄,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男人一样,骑马挎枪去创建自己的功业。四年的大学生活一晃而过,虽说在学生会工作时,她也参加过游行,上街演讲,还参加过土改工作队,可是,这一切和真刀真枪的革命战士比起来,还不够刺激;至于爱情吗,刘美玉有自己的想法,什么门第啊、彩礼啊,这最让她恶心,她决不做那种“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女人。她要追求一种有传奇色彩的爱情:我刘美玉,要嫁就嫁战斗英雄,两人要有共同的理想和追求。唱完了《毕业歌》,她和同校好友金晓燕约定了去投军,一腔热血正待挥洒。可是,哪曾料想一到家,刘老二夫妇就跟她摊牌,要把她嫁给县里的左县长,而且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对这桩包办婚姻,她又是哭,又是闹,可是什么用也没有。她二婶以为大姑娘出嫁总是要闹一闹的,闹过了一阵子就好,哪晓得闺女的心思呢?在方丽霞看来儿女的婚事父母做主是天经地义的。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哪儿能由儿女自作主张呢?现在两边都已经说好了,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刘美玉闹得狠了,方丽霞只好把她关在屋里,为了稳住养父母,另谋他策,刘美玉只好先假意应允了这门婚事。
    大喜的日子到了,大门口一清早就挂起了“今日停业”的牌子,平日里挂幌子的地方,今天挂起了大红灯笼,大门上贴上了大红喜字,园里园外结彩张灯,一派喜庆景象。刘美玉的亲生父母特地从长春赶了过来。屋里,刘老二正忙着收拾嫁妆:一只是美玉读书时用过的皮箱,里面装的是女儿平日的穿戴,现在原封不动;另一只箱子是方丽霞出嫁时娘家的陪嫁,里面装的全是书。箱子塞得满满的,死沉死沉。箱子的外皮虽有些旧,但找了个漆匠重新刷了一下,看着跟新的一样。美玉的屋里,炕上放着左光辉送来的新娘嫁衣--红缎绣花夹袄裤。方丽霞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刘美玉梳头打扮。眼看收拾完了,方丽霞催着刘美玉快换嫁衣,只要把红盖头往她头上一蒙,这边的事就算完了,只要等着迎新花轿就行了。其实,这时心里最着急的人,就属刘美玉。当看见同学金晓燕拎着包袱贴墙一露头,便借口肚子饿,催方丽霞快给自己做饭。等把方丽霞支走后,刘美玉迅速关上门,推开窗,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袱,上炕跳窗,两人就一溜烟跑了,跳上了金晓燕租来的车,车立刻就风驰电掣般地驶出了龙脉。
    过了一会儿,方丽霞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来到门前,见门关着,心里感到奇怪,叫了两声“美玉开门”,不见有应声,便放下了碗,推开门,见窗户大开,炕上还有脚印,知道不好,于是她气急败坏地大叫:“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美玉--她跑了!”
    刘老二刚收拾完那一对箱子,正坐在椅子上准备抽袋烟,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急忙赶来,“什么,美玉跑她跑了?!”
    方丽霞一拍大腿号啕大哭起来:“哎哟,这不是造孽吗”
    刘老二愣了一会,猛地回过神来:“嚎什么嚎,还不快追!”
    方丽霞止住了哭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分头追了出去。
    那么,美玉的亲生父母不是也来了吗?因为一家三口在刘老二家住着不方便,昨晚住旅店去了,到现在还没过来呢。
    其实,马奇山一清早是先到的刘老二家,看到一家人都已经起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心里这才踏实下来了,于是便赶往左光辉家。今天他可是个重要的角色:既是媒人,又是司仪。他此刻就等着把新娘子塞进轿子,大事就算告成。此刻这支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刘老二家进发,马奇山走在头里,左光辉喜气洋洋地紧随其后。队伍到了龙须桥上,过了这座桥,就快要到了。正在这时,只见前方有一个老女人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赶,走进了才看清来人原来就是方丽霞。她边跑边哭哭啼啼地喊着:
    “马--马局长啊!你--可得给俺--当个证人啊,早上你来时还好好的,一转眼工夫人没了,她跑了呀!是自己跑的呀--!”方丽霞气急慌忙地哭喊着、述说着。
    这莫名其妙的突变,弄得马奇山哭笑不得,他质问道:“怎么会跑的?你们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呢?你家掌柜的人呢?”
    “他也在找呢。有人说刚才看见我家后院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车,出事以后,那车就没了,那小兔崽子八成是坐车跑了。”
    骑在马上的左光辉见面前的方丽霞那哭哭啼啼的样子,就预感不好,他手一摆,喝道:“停!”顿时吹打声停了下来,这支迎亲队伍也停了下来,就像一条顺流而下的船一下子搁浅了。这船上的人立刻热闹起来。左光辉从马上跳了下来,急步走到马奇山跟前,“怎么回事?”
    “是新娘跑了,左县长,别着急,正在想法找呢。说什么也得让刘老二把女儿嫁给你!”马奇山一边告诉实情,一边安慰着。
    左光辉大怒,把脸一沉,冲着正望着自己的方丽霞吼道:“嘿,耍我呢!人都跑了,还说这些有个屁用,我姓左的--也是堂堂一县之长,咋就让你们给我摊上这**的事儿?”其实这话也是说给马奇山、周泰安和所有人听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于是马奇山把周泰安拉到一旁,说明情况。看来今天这婚是肯定结不成了。于是两人便开始不停地向来宾打着招呼:“各位各位,实在抱歉,事情有了些小麻烦,大家先请回吧。等这小麻烦过去了,左县长再去登门请大家。实在不好意思啊”
    “怪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古今中外,头一回听说,花轿来了,新娘没了。”
    “好好的姑娘家,念什么大学,男男女女在一起,还能学出个什么好来?这老土鳖就是好瞎折腾。”
    请来的宾客议论着渐渐离去,街上一下子冷清了起来。左光辉瘫坐在地上。周泰安冲着剩下的一些还想看热闹的人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横什么横,到手的老婆还让人跑了,冲着我们发什么火!有本事”也有人不买他的账,但还是嘀咕着走开了。
    马奇山、周泰安陪着左光辉回到充满喜气的家。左光辉一把扯下胸前的大红花,狠狠地朝地上摔去,然后一头栽倒在摆满了崭新被褥的炕上。他实在想不明白既然是天赐良缘,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他?刘老二家是自己求人上门提的亲,保媒的又是两个大局长,县政府这么些人为自己这事儿忙活了好几天,整个龙脉县城的大街小巷,无论男女老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天这事太让他丢面子了,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竟然会弄成这样?
    马奇山在一旁安慰道:“别急,消消气,这刘老二两口子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敢耍起咱们来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
    “那刘美玉不就是个洋学生么,刘老二家不就是个开粮店么,趁几个臭钱供她上了几天学,不就多认识几个字吗,有啥了不起的。你现在是大县长,县城里的大姑娘还不是任你挑,你挑中谁家,那就是谁家的福分!”周泰安也在一旁帮腔,看左县长不吱声,又继续说:“左县长,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不在刘美玉这一棵树上吊死,人家茗草可是早就托我保媒,主动说非你不嫁呢。”
    左光辉听了就心烦:“我的周大局长,你说的是那个说大鼓书的?别逗了!你除了春草就是茗草,别一天到晚这个草,那个草的,让人听了还以为我左县长是个拈花惹草的主。你还有没有点儿层次了?知道啥叫’门当户对’不?”
    周泰安被浇了一头冷水,不服地辩解到:“你不是一直对茗草印象还不错吗?”
    “那是啥时候的事,”左光辉觉得这样说不好,马上改口说,“啊,我是说过印象不错,可印象不错的人就非得娶人家啊?我对你说过我看上了茗草?你这么一整,把我左光辉的脸往哪儿搁啊?塞裤档子里啊?”左光辉把一肚子的怨气全泄到周泰安的身上。
    马奇山忽然想起什么,把左光辉拽到一边,神秘地说:“左县长,是不是你关里还有一房太太的事,刘美玉也听说了?”
    左光辉不耐烦地,“你怎么也这样说,那叫什么太太,一双小脚,笨拙得要命,那纯粹是父母包办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现如今政府不是提倡解除包办婚姻么?”左光辉就不愿听别人提他这事儿,好像阿q忌讳别人说他头上的疤一样。
    “左县长,阎副县长就是在这事上对你有看法,他走的时候还--”周泰安被左光辉呛了一下,还不知趣,仍要插嘴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等周泰安把话讲完,就被左光辉夺下了话头:“得,得,我的事儿碍上他啥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到:“那头的媳妇我指定是不能要了,一夫一妻这点政策我还能不懂!”不过,左光辉还是有点纳闷:老家的那点事儿刘老二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难道?
    正想着,翟斌急急匆匆地拿着文件跑了进来:“左县长,急电。”
    左光辉半转过身子,并不伸手,问道:“什么内容?”
    “电报里说地区要给咱派一个县委书记,叫林大锤,还是攻打长春的英雄团的团长呢!我在报上读到过关于他的文章,他的事迹可感人了!电文中还说有一支垦荒大队要来我们这儿开发大荒甸子,让我们要尽快做好准备。”
    左光辉不等对方说完,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拿过电报,认真地读了起来。
    左光辉的老家在青岛崂山十里坡村,那里原本是个富庶之地,因连年战争使好多男儿上了前线,缺了男人,这里的土地也就没了侍弄它的主人,于是又撂荒又长草的,再加上连年受灾,好些家都断了炊烟,只好拖儿带女的去逃荒一个村子只剩不几家了。
    鸡鸣声中,从一间破房中蹒跚走出一位老女人,满头白发。她就是左光辉的老母亲,自从儿子离家去闯关东,这头发白就得愈加快了。她在院里拾了些柴禾抱进了屋,搁好了柴禾,又拎起粮袋,自言自语地说:“唉!只剩这么点儿粮了,顶多再能混个十来天,一家三口,这日子可怎么过呢?也不知道辉子在那边怎么样了?”
    程桂荣正在里屋给淘儿穿衣服,听见婆婆在叨咕,朝屋外说道:“娘,淘儿他爹走前不是说过,等落下脚就来接俺们吗?”
    左母叹道:“说这话可是有年头了,谁知道他啥时来啊,就邮来过一回钱,这么长时间,连个信儿也没有,这日子眼看就熬不下去了!”
    淘儿在一旁瞧着程桂荣:“娘,我饿。”
    “笃,笃,笃--”“笃,笃,笃--”门外穿来了清晰的敲门声。这些年,从没有人来敲过门,一准是程桂荣心里一喜,撇下了淘儿,迈动着一双小脚赶快去开门,见门口站着个邮差,朝屋里高兴地喊道:“娘,一准是淘儿他爹来信了!”
    邮差从褡裢里拿出一封信:“大娘,你儿子在关东混得不错呀,听说在那边当了县太爷了,说不定这信里有多大的喜气呢。”
    左母笑着请求到:“大兄弟,咱这屋里的都不认字,麻烦你给咱念念吧。”
    邮差苦笑着说:“大娘,真不好意思,赶早起来走山路,肚子里还没吃东西呢,能给我先找口吃的不?”
    程桂荣进屋拿出一张饼,扯下一小半给了淘儿,剩下的给了邮差,邮差接过了饼,打开了信,才看了一会儿就怔住了。
    左母吃紧地问:“差官,怎么了?”
    邮差:“大娘,这信,这信,您还是找别人--念去吧。”一转身把信递到了大娘跟前。
    程桂荣急切地问道:“差官大人,怎么了?是淘儿他爹出什么事了吗?啊?啊--”
    邮差劝慰道:“大娘,您可千万别上火。”又瞧了瞧程桂荣,“你儿子信上说不要--不要这个媳妇了,说这是包办婚姻,他要解除。”语调里夹着不平。
    左母气急:“什么!他说什么?”
    程桂荣眼前一花,晕了过去。淘儿扑倒在程桂荣身上,哇哇大哭:“娘!娘!你怎么了?”左母一时也顾不上邮差,扶起程桂荣,喊着:“媳妇!媳妇--”
    程桂荣慢慢睁开了双眼。
    左母望着满脸泪水的儿媳妇,“起来,这个没良心的,现在说是包办,早干什么去了?省吃俭用供他上了学,现在做了官,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事由不得他,有我呢!媳妇,娘给你做主。家里不还有点粮食吗?咱蒸锅窝窝头,带上他上次寄来的钱,咱带上淘儿找他去!我们去找那没良心的东西评评理!他要是敢不要你,娘就死给他看!”这晴天霹雳让老人伤心透了。
    程桂荣哭着扑到娘的怀里,“娘--”停了半晌说,“要不,你们俩去吧,关东远着呢,这些钱恐怕不够。”
    “这是什么话,有我就有你,说句实在话,辉子这个混蛋东西是我生我养的,可我也没得到他多少济啊,倒是亏了你,下地干活,又拖孩子又带崽的,还要给我这老婆子弄吃的,他怎么对得起你哦!”
    程桂荣为难地“娘,我--”
    “你什么你,我这一辈子没有闺女,你又是媳妇又是闺女。走!就是要饭,就是走到关东,你也要陪娘找到他。”
    一天后,祖孙仨人背包挎筐地上了去东北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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