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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教化臣工、宣讲治国理念,陛下在不满之余,也会有一丝欣慰至少,这个儿子是在认真思考如何治国,而不是只想著争权。」
「所以,即便看穿,陛下也不会全力阻止。」
「他顶多会在其他方面加大制衡力度,但在教化」这一块,他反而会默许,甚至暗中鼓励。」
李承干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复杂的博弈陛下在人事上制衡他,他在思想上影响朝臣。
陛下掌控现在,他布局未来。
陛下用权力调整维持平衡,他用理念传播赢得人心。
双方都在规则内行事,都在进行一场公开的、堂堂正正的竞争。
而这,正是阳谋的精髓——不玩阴的,就在明面上较量。
你看得懂我的策略,但你破解不了,因为这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学生明白了。
「9
李承干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宫城。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跛足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
「学生不会私下有任何行动。」他转过身,目光坚定。
「一切都会光明磊落。接见谁、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在阳光下进行。朝臣们会看到,史官会记录,天下人会评判。」
「学生会专心于教化」,不断地、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向所有官员宣讲税制改革、
财政预算、吏治清明————」
「不讲权谋,只讲道理;不拉帮派,只传播理念。」
「父皇可以调整人事,可以安插心腹,可以制衡东宫。」
「但学生相信,半年之后,一年之后,当这些新任的官员也开始认真思考孤宣讲的理念时,人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李逸尘看著眼前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才是真正的成长—不是学会了多少权谋算计,而是懂得了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份、
如何坚守正道、如何在复杂的局势中,找到那条既能保全自身又能实现抱负的阳谋之路。
「殿下英明。」李逸尘躬身道。
「此策若成,不仅可化解当下困局,更能为殿下将来继承大统,奠定坚实的朝野基础。」
「因为到那时,朝中官员接受的,不仅仅是殿下授予的官职,更是殿下灌输的理念。
他们不仅仅是陛下的臣子,也是被殿下「教化」过的学生。」
「这种联系,比任何私下的拉拢和盟约,都更加牢固,更加持久。」
李承干点点头,重新坐回案前,神色已完全恢复了平静。
「先生,接下来具体该如何做?从何处开始?」
李逸尘略一沉吟,道:「臣以为,当从三件事著手。」
「第一,明日朝会,殿下可主动奏请,定期举行经筵讲学」。」
「经筵讲学?」李承干眼睛一亮。
「对。」李逸尘道。
「以储君身份,邀请朝中重臣、各部官员,定期在东宫或弘文馆,讲授治国理政之道。第一次讲学的内容,就定为「税制改革与国家财政」。」
「殿下不是下达命令,而是讲授知识;不是强制推行,而是阐述道理。」
「与会者可以提问,可以质疑,可以辩论。殿下以理服人,以数据说话,以历史为鉴。」
「这样的讲学,既是教化,也是沟通,更是展示殿下学识和胸怀的平台。」
李承干重重点头:「好!此议甚好!」
「第二,」李逸尘继续道,「殿下可亲自撰写文章刊行,也可由文政房根据殿下讲学内容整理成文,定期刊发,阐述新政理念。」
「文章要深入浅出,有理有据,不攻击任何人,只讲道理。让天下士子、各级官员,甚至识字的百姓,都能看到殿下的治国思路。」
「第三,」李逸尘顿了顿,「殿下可奏请陛下,允许东宫属官,定期到各州县巡视时,举行新政宣讲会」。」
「不干涉地方政务,只宣讲朝廷政策,解释改革方向,听取民间声音。
「这样,殿下的影响力,就不局限于长安朝堂,而能深入到地方州县。」
李承干听罢,沉思片刻,缓缓道:「先生这三策,层层递进,从中央到地方,从朝堂到民间,形成一个完整的教化。」
「正是。」李逸尘点头。
「而且,这一切都是公开的、光明的、正当的。」
「陛下可以派人听讲,可以审阅文章,可以监督巡视,但他无法反对因为太子勤于教化,正是国家之福。」
「好!」李承干一拍案几,眼中闪烁著决然的光芒。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先生,此策虽妙,但见效需时。在此期间,若青雀或其他势力趁机生事,又当如何?」
李逸尘微微一笑。
「殿下,这正是阳谋的另一个妙处—它会让所有暗中搞小动作的人,显得格外丑陋和愚蠢。」
「试想,当殿下光明磊落地宣讲治国理念时,魏王若还在私下拉拢官员、结交世家,朝臣们会如何看他?」
「当殿下公开讨论改革利弊时,那些世家若还在暗中阻挠破坏,天下人会如何评判?
「」
「阳光之下,阴影无所遁形。」
「殿下越是坦荡,那些暗中行事者就越是难堪。」
「因为他们无法公开反对殿下的理念——那些理念都是堂堂正正的治国之道。」
「他们只能暗中使绊,而这种行为,一旦曝光,就会身败名裂。」
「所以,殿下不必担心他们生事。他们生事越多,就越显得殿下光明磊落;他们手段越阴,就越衬托殿下胸怀坦荡。」
「时间,会站在殿下这一边。」
「而且这一年朝中已经形成了一股心向殿下的官员,有他们在,根基就是稳的。」
「他们虽然不能左右朝中大事,但对付阴谋或者瓦解温和手段确实要比任何朝中重臣要厉害的多。」
李承干听著,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忽然想起李逸尘曾经讲过的一个历史故事。
「先生,当年汉武帝时,太子刘据因被江充构陷,惶恐之下私下求助于石德,最终酿成巫蛊之祸,父子相残。」
李承干缓缓道。
「若刘据当初能如先生今日所教,光明磊落,不行隐秘之事,是否结局会不同?」
李逸尘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历史不能假设。」
「但臣可以肯定一点若刘据行事光明,纵有小人构陷,武帝也难下决心废黜。」
「因为一个坦荡的太子,比一个神秘的太子,更容易获得君父的信任。」
「天家父子,相处之道与寻常百姓家不同。」
「寻常父子,可以亲密无间,可以毫无保留。但天家父子,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
「为君者,最忌臣下行事隐秘;为父者,最忧儿子暗中结党。」
「所以,储君与君父相处,最重要的不是亲近」,而是「透明」。」
「让君父知道你在做什么、想什么、与谁交往。越透明,越安心;越隐秘,越猜忌。
「」
李承干深深点头。
这番话,李逸尘不是第一次说,但今日听来,感受格外深刻。
因为他正在亲身经历这一切。
父皇的猜忌,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做得太好,势力增长太快,让父皇感到了不安。
而化解这种不安的方法,不是退缩,不是隐藏,而是更加坦荡,更加光明,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学生明白了。」李承干郑重道。
「从今往后,学生行事,必光明磊落。所思所想,只要不涉军国机密,皆可公之于众。所作所为,只要合乎礼法,皆不畏人知。」
「学生要让父皇看见,让朝臣看见,让天下人看见大唐的储君,是一个坦荡的君子,是一个勤于教化的明主,是一个心怀天下、不谋私利的未来天子。」
李逸尘躬身:「殿下有此觉悟,大唐之幸也。」
窗外,夕阳西斜,将整个宫殿染成一片金色。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著远方层层叠叠的宫阙。
他的心中,一片平静。
不再有焦虑,不再有不安,不再有对父皇猜忌的恐惧。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那条路—那条堂堂正正的阳谋之路。
这条路,也许走得慢,但走得稳。
也许见效迟,但根基深。
也许过程中会有波折,但方向不会错。
而最重要的是,走在这条路上,他可以抬头挺胸,无愧于心。
「先生,」李承干忽然开口,「你说,若父皇最终看穿此计,会作何感想?」
李逸尘沉默良久,缓缓道:「陛下会欣慰,也会警惕。」
「欣慰的是,他的儿子终于成熟了,懂得了如何以储君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行使权力,赢得人心。」
「警惕的是,这个儿子比他想像的更聪明,更坚韧,更懂得运用王道而非权术。」
「但无论如何,」李逸尘顿了顿。
「陛下会尊重。因为这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较量。陛下是明君,明君尊重规则,尊重对手,更尊重那些行事光明磊落的人。」
「更重要的事情是如今殿下在朝堂中的声势好大,现在很多官员都在推新政,希望通过新政来改变自己实现自己的理想。」
「而这个理想是殿下赋予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今的朝堂大势是陛下和殿下不发生冲突。殿下只需顺势而为,殿下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李承干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同。
他会在朝会上提出经筵讲学之议,会在《大唐政闻》上撰写文章,会接见官员宣讲新政,会做一切储君该做、能做、必须做的事。
但这一切,都会在阳光下进行。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大唐的储君,不屑于阴谋,不惧于猜忌,不困于权斗。
他只做一件事—用堂堂正正的阳谋,为这个国家的未来,铺垫道路。
「传令。」李承干转身,声音沉稳有力。
「明日朝会后,请房相、长孙司空、卫国公————以及六部尚书、侍郎,到东宫集贤殿。孤要举行第一次经筵讲学,讲授税制改革与国家财政」。
「是!」殿外内侍应声。
「另外,」李承干继续道。
「让文政房拟一篇文章,题为《论租庸调制之弊与改革之要》,三日后刊于《大唐政闻》,文章要数据详实,论证严谨,言辞恳切。」
「遵命!」
内侍快步离去。
李承干重新坐回案前,摊开纸笔,开始准备明日的讲学内容。
李逸尘静静站在一旁,看著太子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隐忧。
阳谋虽好,但执行起来并不容易。
它需要极大的耐心、极强的自律、极稳的心态。
而作为老师,他能做的,就是陪伴、引导、以及在关键时刻,提醒太子不要偏离方向。
「先生,」李承干忽然抬头。
「你说,若千百年后,史书评价今日之事,会如何写?」
李逸尘沉吟片刻,缓缓道。
「史书或许会写贞观年间,太子不怨不怒,不争不斗,唯以教化臣工、宣讲新政为务。数年之后,朝野归心,朝臣皆受其教化,理念深入人心。及至继位,改革推行无阻,开创盛世新局。」
李承干听著,眼中闪烁著光芒。
这话也就李逸尘敢对自己这么说了。
而且李承干现在心中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自己不能靠别的途径去登顶。
因为李逸尘说过他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暮色渐浓,长安城东的赵国公府内,书房里的烛火跳动著不安的光影。
长孙无忌独自坐在紫檀木案几后,手中捏著今日东宫送来的那份请柬一太子殿下邀他明日前往东宫集贤殿,参加所谓的「经筵讲学」。
请柬上的字迹工整端正,语气恭敬有礼,可这内容却让这位当朝司空、天子最信任的内兄,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请柬上摩挲著,目光却已穿透窗纸,望向皇宫的方向。
「讲课————」长孙无忌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子殿下要给朝臣讲课。」
这不合常理。
按照千百年的礼制,应当是朝中重臣、饱学之士为储君授课,讲解经史子集、治国之道。
储君是学生,臣子是老师——这是天经地义的君臣伦理。
即便是陛下,当年为秦王时,也曾虚心向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请教,登基后更是在弘文馆设学士,时常召集群臣讲论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