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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的威望那么高,他若出山,朝中那些武将,岂不是都要看他脸色?」
「这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杜楚客缓缓放下茶盏。
「殿下稍安勿躁。」他声音平静。
「卫国公复出,固然会改变朝堂格局,但对殿下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不是坏事?」李泰皱眉,「先生此话怎讲?」
「殿下想想,陛下为何要在此时启用李靖?」杜楚客问道。
李泰思索片刻:「自然是为了稳住朝堂。前些日子那些捧杀太子的奏疏,虽然被父皇压下去了,但朝中人心浮动,父皇需要个德高望重的人坐镇,稳住局面。」
「这只是其一。」杜楚客缓缓道,「更深层的用意,是制衡。」
「制衡?」李泰眼睛一亮,「先生是说,父皇要用李靖来制衡太子?」
「不错。」杜楚客点头。
「太子如今声望日隆,东宫势力壮大,陛下不可能毫无芥蒂。」
「启用李靖,既是为了稳住朝堂,更是为了制衡东宫。有李靖在,太子的许多举措,便不敢太过放肆。」
李泰脸上露出喜色。
「如此说来,这对我们倒是好事了。」他在杜楚客对面坐下。
「李靖是军方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他若制衡太子,太子的许多新政便难推行。而我们,便可趁势而起。」
杜楚客却摇了摇头。
「殿下,事情没这么简单。」他缓缓道。
「李靖此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当年玄武门之变,他两不相帮,事后却能得陛下重用,靠的便是这份清醒。」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站队,更不会公然与太子对立。」
李泰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
「那先生的意思是————」
「李靖出山,更多是一种象征。」杜楚客分析道。
「陛下要用他的威望,震慑朝中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同时也要用他的存在,提醒太子不要越界。」
「但李靖本人,不会直接参与争斗。他只会站在大局的角度,平衡各方。」
李泰皱眉:「如此说来,李靖对我们并无用处?」
「并非全无用处。」杜楚客道。
「至少,有他在,太子不敢太过激进。这便给了我们喘息之机。而且,殿下别忘了,李逸尘被调去兼任晋王府官职之事。」
李泰精神一振。
「是啊,父皇对那跛子的猜忌,已到了要分化东宫势力的地步了。
,「正是。」杜楚客点头。
「调李逸尘去辅佐晋王,表面上是重用,实则是将李逸尘从东宫核心调离,削弱太子的智囊。」
「这是陛下在温和地敲打太子,告诉他你的势力,陛下看得见,也能动。」
李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杜楚客沉吟片刻。
「静观其变。」他缓缓道。
「如今陛下已对太子起了防备之心,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接下来,只看太子如何反应。」
「若太子忍了,那他的势力便会慢慢被削弱。若太子不忍,出手反击,那便是天家父子冲突的开始。」
他看向李泰,目光深邃:「而一旦冲突爆发,殿下,你的机会就来了。」
李泰心跳加速。
「先生认为,太子会忍吗?」
「难说。」杜楚客缓缓道。
「太子如今行事沉稳了许多。但越是沉稳之人,越不会坐视自己的势力被慢慢侵蚀。」
「他一定会有所反应,只是这反应的方式、时机、力度,需要仔细斟酌。」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做好准备。一旦太子与陛下冲突加剧,朝局动荡,我们便要抓住机会,扩大势力,拉拢朝臣,积蓄力量。」
「到那时,殿下才有资本,去争那个位置。」
李泰重重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那跛子嚣张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6
杜楚客看著李泰,心中却暗叹一声。
这位魏王殿下,还是太过急躁,太过情绪化。
争储之事,岂是光靠狠厉就能成的?
需要谋略,需要耐心,需要审时度势。
而这些,恰恰是李泰所欠缺的。
但他没有说出业。
有些话,说了也无用。
只能一步步引导,一步步谋划。
)愿,能成吧。
刑部大丑。
李治坐在主位,面弓摊开著一卷案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玩刚刚得到消息,父皇下旨,让李逸尘兼任晋王兰咨议参军。
这个消息,让玩既兴奋立忐忑。
兴奋的是,李逸尘这样的能臣,终于和玩有了直接的关系。
虽然只是兼任,但至少,玩有了向李逸尘请教、与他接触的理由。
忐忑的是,玩敏锐地感幸到,这件事背后,似乎并不简单。
李逸尘是太子哥哥最倚重的人,父皇却让玩来兼任晋王兰的官职,这岂不是在分太子的权?
太子哥哥会怎么想?
李逸尘会怎么想?
朝臣们立会怎么想?
李治抬起头,看向坐在下首的褚遂良和杜正伦。
褚遂良的脸色很难看,从玩接到消息开始,便一直阴沉著脸,此刻更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思索什么极其严重的事情。
杜正伦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努力维持著平静,,眼神中的忧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褚亚,」李治轻声唤道。
「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褚遂良回过神来,看了李治一眼,欲言立止。
最终,玩站起身,躬身道。
「殿下,臣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些急事,需告假半日,还请殿下准允。」
李治一愣。
褚遂良向来勤勉,从未在当值时突然告假。
今日这是怎么了?
玩没有多问,只是点头道。
「既然褚亚家中有事,便先回去吧。公务不急,明日再处理便是。」
「谢殿下。」褚遂良躬身一礼,转身匆匆离去。
李治看著玩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他又看向杜正伦:「杜公,褚师这是————」
杜正伦沉默丫刻,缓缓道:「许是真有急事吧。」
这话说得敷衍,李治听出来了。
他心中有些不悦。
褚遂良和杜正伦,分明是因为李逸尘兼任晋王兰官职之事而不快。
可玩们却不直说,只是甩脸色,告假离去。
这是看不起玩吗?
幸得玩晋王不配用李逸尘这样的能臣?
还是幸得,李逸尘来晋王兰,是委屈了?
李治心中涌起一股屈辱感,,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温和困惑的表情。
「既然褚亚有事,那杜公,我们继续审阅案宗吧。」玩说道。
杜正伦点头,重新拿起一卷案宗,却也是心不在焉。
李治不再看玩,低下头,目光落在案宗上,心思却已飞远。
玩想起李逸尘。
那个只仍过几面,却给玩留下极深印象的年轻人。
沉稳,睿智,目光如炬。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玩的指点,若是玩也能像辅佐太子哥哥那样辅佐自己————
李治心跳加速。
玩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僭越。
玩是晋王,是太子的弟弟,不该有与太子争锋的念头。
可玩控制不住。
那个位置,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哪个皇子不曾幻想过?
只是以往,玩幸得自己还小,幸得太子哥哥是嫡长子,名正言顺,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
可现在,情况似乎变了。
父皇对太子哥哥起了猜忌之心,开始削弱东宫势力。
李逸尘被调来兼任晋王兰官职,便是明证。
这是不是意味著,父皇心中,也开始考虑其玩皇子了?
李治不敢深想。
玩知道,这是一个一会。
一个与李逸尘接触的会,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会,一个————也许能改变命运的会。
他必须抓住。
可是,该怎么抓?
直接去请教李逸尘?
太刻意,也太急功近利。
装作不知,等李逸尘主动来接触?
可李逸尘身兼数职,公务繁忙,未必会主动来找玩这个闲散亲王。
李治陷入沉思。
良久,玩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有了。
既然李逸尘兼任了晋王兰咨议参军,那便是玩的属官。
属官向主官汇报公务,主官向属官询问意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玩可以借著处理刑部、大理寺巡察的一会,向李逸尘请教。
事事问玩,按玩的意办。
这样,既不会显得刻意,立能展现自己虚心纳谏、从善如流的气度。
久而久之,李逸尘自然会对玩有好印象。
而朝臣们看到,也会幸得玩晋王是个明事理、肯听谏的贤王。
一举两得。
李治心中有了定计,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杜正伦。
「杜公,这份案宗,本王有些地方看不明白。不如先放一放,等李咨议来了,一同参详?」
杜正伦看了李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筹复平静。
「殿下所言甚是。」他点头道。
「李逸尘才思敏捷,有玩参详,必能更快理清案情。」
「那就这么定了。」
李治笑道,心情愉悦了许多。
玩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与李逸尘相谈甚欢,得其指点的场景。
褚遂良兰中。
书房内灯火通明。
褚遂良坐在书案后,面弓铺开一张宣纸,手中握著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玩脑海中反复回响著今日得到的消息。
李逸尘兼任晋王府咨议参军。
陛下,终于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温和,却明确的一步。
将太子的心腹重臣,调去兼任晋王的官职。
这看似重用,实则是分化,是制衡,是警告。
警告朝臣,太子的地位,并非固若金汤。
可陛下知不知道,这一步走出,会带来什么后果?
褚遂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忧虑。
太子已非昔日太子。
玩有李逸尘辅佐,有贞观学丑的学子为羽翼,有税制改革、钱庄设立等新政收拢的民心,更有监国期间积累的威望和经验。
这样的储君,已有了与陛下抗衡的资本。
陛下若真想动玩,未必能轻易得手。
而一旦冲突爆发,那便是天家父子相付,朝局动荡,国本动摇。
更可怕的是,陛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者说,意识到了,却依旧选择了这条路。
因为猜忌。
因为对权力的执著。
因为经历过玄武门之变的陛下,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力量,都抱有本能的警惕和压制欲。
哪怕这个力量,来自玩的亲生儿子,来自大唐名正言顺的储君。
褚遂良感到一阵悲凉。
玩提起笔,蘸亥墨,在宣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褚遂良谨奏:近日读史,有所感怀,特呈陛下御览————」
玩写得很慢,字字沉重。
玩写舜帝与瞽叟,写孝道之上尚有保全大义。
他写汉武帝与太子刘据,写贤名过盛反遭祸患。
玩写隋文帝与杨勇,写猜忌一旦深牛,便难挽回。
玩写历代那些因储君之争而动荡的王朝,写父子相疑最终导致的国本动摇。
整篇奏疏,他没有一个字提到当今陛下,没有一个字提到太子。
玩只是「读史有感」。
玩只是「陈以愚」。
但每一个读过史书的人,都能看懂玩在说什么。
写到关键处,褚遂良笔锋一转。
「————古之明君,待储君以诚,教之以正道,用之以实务。」
「储君有过则纠,有善则彰,然绝不以猜忌之心待之。」
「盖因猜忌一起,纵以温和手段制衡,终难掩其迹。」
「天下非尽愚人,朝臣非尽盲者,一旦窥天家嫌隙,必生歼心,或投效储君以图将来,或依附君父以保当下。」
「党争由此而起,朝局由此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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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顿了顿,继续写道。
「————更有甚者,自以为手段高明,能以温和之法行制衡之实,不露痕迹。」
「然则父子之间,心有芥蒂,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