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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李靖复出
两仪殿暖阁,李世民半靠在御榻上,腿上盖著锦被。
药香在殿内萦绕,混合著炭火的微温。
他已在这里坐了近一个时辰,面前摊开的奏疏只批阅了三份,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文字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榻沿,一下,又一下。
王德悄步上前,将温好的药碗呈上。
李世民接过,一饮而尽,苦涩在口中蔓延,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下药碗,他抬眼看向窗外。
春雪已化,宫墙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太子今日在做什么?」李世民忽然开口。
王德躬身。
「回陛下,太子殿下辰时便在两仪殿偏殿理事,批阅各地送来的春耕奏报。午后去了文政房,与李中舍人商议钱庄开业后的细则。」
「钱庄————」李世民低声重复。
开业五日,门可罗雀。
这是他得到的汇报。
李逸尘依旧不急不躁,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整理帐目,培训人员,仿佛那冷清的场面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种沉稳,让李世民既欣赏,又隐隐不安。
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更不像个急于建功立业的臣子。
李世民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奏疏那些措辞华丽、极尽吹捧的奏疏。
「太子仁德英明,天下归心————」
「千古储君典范————」
「陛下可高枕无忧矣————」
每一句都像细针,扎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
他知道这是世家的捧杀之计。
他杀了两个人,以做效尤。
但那些话,已经种下了。
就像当年玄武门前,那些劝他先下手为强的言语一样,一旦入耳,便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李世民睁开眼睛,眼神深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猜忌一旦萌生,只会越来越深。
他必须做点什么。
既要稳住朝局,又要安抚自己那颗越来越不安的心。
而且————不能刺激太子。
李承干现在一心做事,税制改革、钱庄筹备、学堂运转,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大唐。
这个儿子,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因足疾而乖张叛逆的少年,而是一个沉稳、专注、懂得隐忍的储君。
李世民相信,至少此刻相信,李承干没有造反的心。
但声势太大了。
东宫的声望,太子的威望,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年轻官员,那些在贞观学堂里被灌输新思想的学子————
还有李逸尘。
这个年轻人,用短短一年多时间,从默默无闻的伴读,变成了朝中风头最盛的官员。
他的才华,他的思想,他那一套套闻所未闻却行之有效的治国方略————
李世民甚至想过,若李逸尘早生二十年,或许贞观之治能更早到来。
但现在,他是太子的心腹。
是东宫新政的灵魂。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一把尺子。
一把能丈量太子势力,又不至于引起警觉的尺子。
他需要一个缓冲。
一个既能稳住朝局,又能让他安心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已经多年不出山,但威望犹在,且与李逸尘有血缘之亲的人。
李靖。
这个老将,自从贞观九年卸任尚书右仆射后,便深居简出,几乎不问政事。
李世民知道为什么。
功高震主。
李靖太懂了,懂得如何在皇权下保全自己,懂得如何用「病」和「老」来换取平安。
这些年,李世民偶尔会召他入宫叙话,聊些军旅旧事,赏些药材补品。
李靖总是恭敬地来,恭敬地走,从不多言朝政。
但李世民知道,这个老家伙心里明镜似的。
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他一定都清楚。
而且————他是李逸尘的族人。
虽已出了五服,但族谱上还连著。
用李靖来制衡李逸尘,来稳住朝堂,合情合理。
不会引起太子的警觉叔祖关心族中晚辈,提点一二,再正常不过。
也不会让朝臣觉得突兀—卫国公德高望重,出山坐镇,理所应当。
更重要的是,李靖对自己,是忠心的。
玄武门之变时,李靖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事后,李世民问他为何不助自己,李靖答:「陛下与隐太子之争,乃家事。臣为将,只知守土御敌,不问家事。」
这话很聪明。
既表明了立场不参与皇室内斗,又暗含了忠诚只效忠皇帝,不问谁是皇帝。
这些年来,李靖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
不结党,不营私,不揽权。
所以李世民信他。
现在,需要他出来了。
但在此之前,得先和太子谈一谈。
不能悄无声息地启用李靖,那会显得自己心虚,显得自己在背后谋划什么。
要光明正大。
要以「为太子好」的名义。
李世民沉思良久,终于开口。
「王德。」
「臣在。」
「传太子来暖阁。就说朕想问问春耕的事。」
「是。」
王德退下。
李世民重新拿起一份奏疏,是民部关于今年税收预估的初稿。
他强迫自己看进去,但心思依旧飘忽。
该怎么和太子说?
直接说「朕要启用李靖来稳住朝堂」?
不行。
要说「李靖年高德劭,经验丰富,朕想让他出山,为你分担一些压力」。
要说「朝中有些宵小之徒,总想生事,有李靖坐镇,那些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要说「你是储君,要有容人之量,要懂得借重老臣的威望」。
对,就这样说。
李世民在心中反复推敲著措辞。
既要让太子明白自己的用意,又不能显得猜忌太重。
既要安抚太子,又要让他接受这个安排。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世民抬起头,放下奏疏。
李承干走进暖阁,一病一拐,但步伐沉稳。
他走到御榻前,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李世民指了指榻旁的锦凳,「坐。」
李承干谢恩后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春耕的事,办得如何了?」李世民问,语气平和。
「回父皇,各地奏报已陆续送来。关中风调雨顺,春耕进展顺利。河南、河北有几处旱情,已命当地官府开仓放粮,组织百姓抗旱保苗。」
李承干回答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李世民点点头。
「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
暖阁内安静了片刻。
炭火啪作响。
李世民看著儿子,李承干垂著眼,神色恭谨。
这个儿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张玄素的训斥而砸杯子的少年。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在复杂局势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这本该是好事。
但李世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高明,」
李承干抬起头。
「你监国这些日子,朝野上下,对你的评价都很高。」李世民缓缓说道,「朕很欣慰。」
「儿臣不敢当。」李承干立刻道,「都是父皇教导有方,儿臣只是遵照父皇的旨意办事。」
「不必过谦。」李世民摆摆手,「你做得好,就是做得好。朕不是那种见不得儿子优秀的父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正因为你做得好,有些人才坐不住了。」
李承干眼神微动。
「前些日子那些奏疏,你都看了吧?」李世民问。
「看了。」
「你怎么看?」
李承干沉默片刻,缓缓道:「儿臣以为,那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捧杀之计,意在离间天家父子。父皇圣明,已诛首恶,儿臣心中唯有感激,绝无他想。」
话说得很漂亮。
李世民笑了笑。
「你明白就好。」他叹口气。
「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叵测。朕在时,还能替你挡一挡。可朕总会老,总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承干站起身,跪倒在地。
「父皇千秋鼎盛,何出此言?儿臣只愿永远辅佐父皇,绝无二心。
「7
「起来。」李世民示意他起身。
李承干重新坐下。
「朕知道你无二心。」李世民看著他。
「但朕不能不为你著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如今推行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那些世家,那些旧臣,明里暗里都在使绊子。前些日子集体请辞,如今又用捧杀之计————往后,只怕还会有更多手段。」
李承干点头:「儿臣明白。但新政关乎大唐国本,儿臣不敢因畏惧阻力而止步。
「该做的当然要做。」李世民肯定道。
「但做事也要讲方法。有时候,借力打力,比硬碰硬更有效。」
「父皇的意思是————」
「朕想给你找个帮手。」李世民缓缓道。
「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又能为你分担压力的老臣。」
李承干眼神一凝。
「卫国公李靖。」李世民说出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暖阁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声音。
李承干心中念头飞转。
李靖。
这个已经淡出朝堂多年的名将,父皇为什么突然要启用他?
是真的为了帮自己?
还是——为了衡?
他想起了李逸尘。
李靖是李逸尘的族人。
父皇用李靖,会争会是想通闹这层关亚,来影响李逸尘?
或者,更深一层是想用李靖的威望,来压住东宫日益增长的声势?
李承乳迅速权衡著。
争能反对。
父皇既然提出来,就是已经决定了。
「卫国公德高望重,军功卓著,若能出山辅佐,自是儿臣之幸。」
李承乳恭敬答道。
「只是卫国公年事已高,且多年争问政事,儿臣担心会劳累他老人家。」
「这个你放心。」李世民道。
「朕争会让他处理繁重政啊。只是让他坐镇朝堂,稳一稳那些宵小之徒的心。有他在,那些人就争敢太闹放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卫国公与李逸尘有亲。让他提点提点那个年轻人,也是好事。李逸尘才华出众,但毕竟年轻,有些事还需要老成症重之人把把关。」
逮说到这个份上,李承乳完全明白了。
父皇既要启用李靖来稳住朝堂,又要通闹李靖来「照看」李逸尘。
一举两得。
而且理由冠冕堂皇为了太子好,为了朝局稳。
「父皇思虑周详,儿臣遵命。」李承乳躬身道。
李世民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你能理解朕的苦心,就好。」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
「父皇请讲。」
「李逸尘如今在文政房,事务繁重。朕听说他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长此以往,身体怕是吃争消。」
李世民缓缓道。
「杜正伦在巡察组已有否月,开方上的情况摸得差争多了。朕想把他乍亍来,顶替李逸尘在文政房的位置,让李逸尘能轻松些。」
李承乳心中一震。
乍走李逸尘?
「父皇,文政房如今正值关键时期,税制改革、钱庄筹备、学堂运转,诸多事啊都需要李逸尘居中协乍。若此时换人,恐生混乱。
他谨慎开说道。
「争是换人,是分担。」李世民纠正道。
「杜正伦能力争错,又是东宫属臣,让他亍文政房废事,李逸尘从旁协助,这样既能保证政啊顺畅,又能让李逸尘争至于闹度劳累。」
他看了看李承干的神色,继续道:「而且,朕还有另一件事想交给李逸尘。」
「何事?」
「稚奴。」李世民提起晋王李治。
「他前些日子跟朕说,想为朝廷出力。朕想著,他年纪也争小了,是该历练历练。」
「朕让稚奴去巡察组,跟著杜正伦学学如何查案、如何体察民情。但稚奴毕竟年轻,经验争足,需要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