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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受损的不只是世家,还有魏王毕竟魏王背后也有世家支持,他的利益也和这些田产关联。
「去魏王府!」郑元礼立刻道。
「现在就去!」
众人又激动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魏王府。
李泰正在书房里看书。
如果那还能叫看书的话。
他眼睛盯著书页,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报纸就摊在桌上,头版头条刺眼得很。
税制改革。
清丈田亩。
试点推行。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太子又往前迈了一大步,而且这一步迈得稳,迈得狠—有试点,有缓冲,有区分,让人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
更重要的是,这诏书是父皇朱批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父皇认可了。
说明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又稳了一分。
李泰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累。
这一年多,他眼看著太子从一个暴躁易怒、人人嫌弃的跛子,一步步变成如今这个沉稳干练、朝野称颂的储君。
开放东宫,纳谏如流。
推行盐政,掌控财源。
创办报纸,引导舆论。
建立钱庄,布局金融。
现在又来税制改革,要动世家的根基。
每一步都踩得准,每一步都走得稳。
而他呢?
他做了什么?
发行债券,协办《大唐政闻》。
虽说自己的权力和影响力也在提升,终究和太子差了一大截。
收买中层将领,布局军权,可那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李泰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追一个永远追不上的人。
他拼命跑,对方却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殿下。」
杜楚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泰抬起头:「进来。」
杜楚客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崔瀚、郑元礼、卢承安等十几人,在府外求见。」
李泰眉头一皱:「他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杜楚客苦笑。
「看到报纸了,坐不住了,来找殿下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李泰烦躁地挥手。
「诏书是父皇朱批的,太子方略周全,连长孙无忌、房玄龄他们都点头了。我能说什么?」
「可他们毕竟————」杜楚客斟酌著用词。
「毕竟是殿下的人脉。若不管,怕是寒了人心。
97
李泰沉默。
是啊,这些人是他的人脉,是他和太子抗衡的资本。
若不管,以后谁还跟他?
可管了,又能怎样?
去跟父皇说,这诏书不行?父皇会听吗?
去跟太子争,这改革不能推?太子会理吗?
「让他们进来吧。」李泰最终道,「在前厅见。」
「是。」
杜楚客退下。
李泰坐在书房里,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前厅去。
前厅里,崔瀚、郑元礼、卢承安等十几人已经等在那里,个个脸色焦急。
见李泰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魏王殿下。」
「免礼。」李泰在主位坐下,摆摆手。
「诸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崔瀚作为代表,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今日的报纸,您想必看了。税制改革诏书已发,我等————我等心急如焚啊!」
「哦?」李泰故作不解。
「税制改革,利国利民,有何心急的?」
「殿下!」郑元礼忍不住了。
「这是要清丈田亩!要动我们的根基啊!」
「是啊殿下!」卢承安也道。
「太子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众人纷纷附和,前厅里一片恳求之声。
李泰看著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曾经是他倚仗的力量。
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掌控著地方经济、仕途通道,甚至舆论话语。
有他们支持,他才有和太子一争的资本。
可现在呢?
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只会哀嚎求助。
而他自己,又能做什么?
「诸位,」李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你们的担忧,本王明白。但这事,父皇已经定了,太子也拿出了方略。连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重臣都点头了。本王能说什么?」
「殿下!」崔瀚急了。
「您可以去劝陛下啊!就说这事没有经过朝堂公议,不合规矩!就说清丈田亩会引发地方动荡,动摇国本!您的话,陛下总会听几句的!」
「是啊殿下!您去说说吧!」
众人又激动起来。
李泰沉默了很久。
久到前厅里的气氛都开始凝固。
「好。」他终于开口,「本王会去找父皇,也会去找太子,劝一劝。」
众人眼睛一亮。
「但是,」李泰话锋一转。
「你们也要明白,这事已经登了报纸,诏书已经发了。能不能劝得动,本王不敢保证。」
「还有,」李泰看著他们,语气严肃。
「你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太子这招,分化瓦解。守规矩的,他给活路,不守规矩的,他往死里打。」
「你们各家,该清理的清理,该补救的补救。别到时候真被查出来,谁也救不了你们。」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是实话。
众人脸色变了变,但都点头。
「殿下说得是。」
「我们回去就办。」
「那就好。」李泰站起身。
「今日就先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谢殿下!」
众人躬身行礼,陆续退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李泰和杜楚客。
李泰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殿下真要去劝陛下和太子?」杜楚客问。
「劝总要劝的。」李泰苦笑。
「不然他们该寒心了。但劝不劝得动————你自己也知道。」
杜楚客沉默。
是啊,劝不劝得动,大家心里都有数。
「殿下,」杜楚客低声道,「其实这样也好。」
「好?」李泰看他,「好在哪?」
「世家势弱,对殿下未必是坏事。」杜楚客缓缓道。
「您想想,从前世家势大,他们支持殿下,但也挟制殿下。殿下做事,总要顾及他们的利益。」
「现在他们势弱了,反而更依赖殿下。殿下用他们,也更顺手。」
李泰若有所思。
「而且,」杜楚客继续道。
「太子这次改革,看似动了世家的利益,但也树了更多的敌。」
「地方豪强、中小地主,甚至一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只要家里有田产的,谁不担心被清丈?」
「谁不担心被「区分」?」
「太子这是把自己放在了更多人的对立面。」
李泰眼睛微微一亮。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杜楚客压低声音。
「不是硬顶,是积蓄力量。等太子树敌够多,等陛下对他的忌惮够深,咱们再出手。
「」
「怎么出手?」
「两条路。」杜楚客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将准备的太子对登基信心十足」已做好接位准备」之类的消息提前散播出去。这会让陛下更加忌惮。」
李泰点头。
这是在太子献出雪花盐的时候定好的计策!
只是准备在太子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使用。
「第二,」杜楚客声音更低了。
「咱们掌握的那些中层将领,是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若真有那么一天,陛下和太子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咱们的人————可以给太子致命一击。」
李泰瞳孔一缩。
「这————太冒险了。」
「是冒险。」杜楚客点头。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但现在,咱们得做好准备。」
李泰沉默了许久。
他看著窗外的天色,暮色渐沉,光线暗淡。
「这一年,变化太大了。」他忽然道。
「去年这时候,世家还不可一世,太子还是个跛子,人人嫌弃。」
「可现在呢?世家成了丧家之犬,太子稳坐储位,连父皇都要亲自下场跟他争话语权「」
。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
「杜先生,你说————本王还有机会吗?」
杜楚客看著他。
这位魏王殿下,曾经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才华横溢,朝野称颂。
可现在,他脸上有了疲态,眼中有了迷茫。
「殿下,」杜楚客缓缓道。
「机会永远都有,就看咱们能不能抓住。现在陛下已经亲自下场跟太子争夺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感受到了威胁。只要陛下对太子有忌惮,殿下就有机会。」
「可父皇现在————明显是支持太子的。」李泰叹气。
「支持,是因为太子做的事对江山有利。」杜楚客道。
「可若有一天,太子做的事,让陛下觉得威胁到了皇权呢?陛下还会支持吗?」
李泰眼睛动了动。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杜楚客道。
「等太子继续往前走,走到陛下觉得不安的地方。」
「等世家继续势弱,弱到只能完全依附殿下。」
「等咱们的布局慢慢成熟,成熟到可以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殿下,要看长远。一时的得失,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胜负。」
李泰看著他,许久,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那就等吧。」他轻声道,「等一个机会。
夜色渐深。
崔瀚回到府邸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魏王答应去劝,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劝不劝得动,难说。
而且魏王也说了,让他们自己清理补救。
怎么清理?怎么补救?
那些强占的田地,能退回去吗?那些低价收购的田产,能补差价吗?
那些通过姻亲吞并的土地,能吐出来吗?
不能。
一旦退了、补了、吐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
到时候不用太子查,自己就先垮了。
可不退不补不吐,等太子来查,结果更惨。
进退两难。
崔瀚坐在书房里,连灯都没点。
黑暗中,他呆呆地坐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去年,世家官员们静跪太极殿,以辞官威胁陛下施压太子。
那时候,他们声势浩大,满朝震动。
太子怎么做的?
他们当时还笑,笑太子傻,笑太子自断臂膀。
那么多官员辞官,朝堂还不瘫痪?
到时候太子还得求他们回来。
可结果呢?
朝堂没瘫痪。
太子提拔寒门,调任官员,很快就把空缺补上了。
朝局反而更稳了。
他们告病,太子准了,还下令没有太子命令,告病之人不得回朝办公。
他们当时还等著看笑话,等著朝政瘫痪,太子妥协。
可结果呢?
朝政没瘫痪,运转如常。
反倒是他们这些告病的人,被晾在了一边,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想来,他们是不是上了太子的当?
太子根本不在乎他们辞不辞官,告不告病。
他们的行为,反而帮太子清洗了朝堂,让太子在朝中没有了束缚。
现在,太子要推行税制改革,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因为能反对的人,要么辞官了,要么告病了,要么被调任了,要么————不敢说话了。
「哈————」崔瀚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黑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凄凉。
「太子————你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他笑著笑著,笑不出来了。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力一种面对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无力。
窗外,夜色深浓。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像他一样,今夜无眠。
晨光初透,两仪殿东暖阁的窗纸泛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