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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上轻轻敲击。
「这学制,这课程,这考核……朕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但仔细琢磨,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李逸尘微微躬身:「臣惶恐。」
「那实务课程占七成,经义只占三成,不怕有人说轻圣贤之道?」
「圣贤之道,在于修身治国。若只知诵读经义,却不懂如何治国,那才是轻慢了圣贤。」
李逸尘答道。
「臣以为,学堂培养的是官员,不是学者。官员要懂经义,更要懂实务。七成实务,三成经义,正是为此。」
李世民沉默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一针见血。
是啊,朝廷要的是能办事的官员,不是只会掉书袋的学者。
「这师资选拔,」李世民继续问。
「从朝中选官员兼任教授,他们本职事务繁忙,哪来的时间?」
「回陛下,可设轮值制。」李逸尘显然早有考虑。
「每位官员每旬授课一日,轮流担任。既不影响本职,又能将实务经验传授给学员。且陛下可下旨,授课表现,列入考功。」
李世民点点头。
这办法可行。
李世民靠在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拿起章程,又翻看了几页。
越看,心里越震撼。
这个年轻人,不仅想到了办学堂,还想到了怎么办学堂。
学制、课程、考核、师资、经费……每一样,都考虑得周周全全。
这已经不是一份章程,而是一套完整的制度。
一套可能改变大唐未来的制度。
李世民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画面——
十年后,从这所学堂走出的官员,遍布朝堂州县。
他们懂实务,会办事,忠诚于朝廷。
世家子弟若想入仕,也得先进这所学堂,接受同样的教化。
到那时,朝堂上,谁还只听世家的?
皇权,才能真正稳固。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眼前这份章程。
「李逸尘。」李世民睁开眼,声音郑重。
「臣在。」
「这份章程,朕准了。」
李逸尘心中一定,躬身道:「陛下圣明。」
「不过,」李世民话锋一转。
「有些细节,还需斟酌。尤其是选址,学堂设在何处,你可有想法?」
「臣以为,学堂乃朝廷重地,当设在皇城附近。但具体选址,臣对长安城坊布局不熟,不敢妄言。」
李世民点点头。
「传太子,还有工部尚书段纶。」
内侍应声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李承干和工部尚书段纶先后到了。
段纶五十出头,面庞方正,留著短须,一身紫色官服穿得整整齐齐。
他对长安城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
行礼之后,李世民让内侍将章程递给段纶。
「段卿,你先看看这个。」
段纶双手接过,仔细翻看。
起初,他还有些疑惑,但看著看著,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翻到后半部分时,他甚至忘了御前礼仪,凑近了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李承干在一旁看著,心中自豪。
这是先生写的。
终于,段纶看完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陛下,这……这是何人所拟?」
「李逸尘。」
李世民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年轻人。
段纶看向李逸尘,眼神复杂。
他是工部尚书,管的是工程营造,对教育之事不算精通。
但这章程里关于学堂建筑、设施的要求,条条在理,甚至考虑到了采光、通风、防火。
这哪里像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能想到的?
「段卿,」李世民开口。
「依你看,这学堂该建在何处?」
段纶定了定神,沉吟片刻。
「回陛下,臣以为,学堂选址,需考虑几点。」
「其一,位置需肃静,不宜在闹市。其二,占地需广,需有演武场、藏书楼、学舍、饭堂等。」
「其三,最好在皇城附近,便于陛下和太子殿下巡视。」
他顿了顿,脑中飞快闪过长安城各坊的布局。
「臣斗胆建议,可选在安善坊。」
「安善坊?」李世民皱眉。
「那里不是有座废弃的军营?」
「正是。」段纶点头。
「贞观初年,那里曾驻过一营兵马,后来营地迁走,地方就空了下来。占地约百亩,四面有墙,稍加修缮,便可使用。」
「且安善坊靠近皇城,位置肃静,周边多是官宅,少市井喧嚣。」
李世民看向李承干:「太子觉得呢?」
李承干想了想。
「儿臣觉得可行。安善坊儿臣去过,地方确实宽敞。且废弃军营改建,工期短,花费也少。」
李世民又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起身道。
「臣对长安城不熟,但听段尚书所言,安善坊似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具体如何,还需段尚书实地勘测后定夺。」
这话说得稳妥。
段纶看了李逸尘一眼,心中暗道,这年轻人,说话倒是周全。
「段卿,」李世民拍板了。
「你明日便带人去安善坊勘测。若确实合适,就著手修缮。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开春前,学堂必须能投入使用。」
「臣遵旨!」段纶躬身领命。
一个月时间很紧,但陛下开了口,再紧也得办。
「至于章程细节,」李世民看向李承干。
「太子,你总领此事。需尽心尽力。」
「儿臣领旨。」
李世民摆摆手,脸上露出疲色。
「你们先退下吧。段卿留下,朕还有事交代。」
李承干、李逸尘躬身退出暖阁。
段纶留在殿内,听陛下交代修缮的具体要求。
走出两仪殿,李承干长舒一口气。
「先生,」他低声道,「父皇很满意。」
李逸尘点点头:「陛下圣明,能采纳新制。」
两人朝东宫走去。
雪后的宫道很安静,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先生,」李承干忽然道,「你的婚事……」
李逸尘脚步一顿。
「殿下知道了?」
「房相昨日跟学生提了一句。」李承干道。
「他说,想与李家结亲。学生当时没表态,只说这是私事,学生不便过问。」
他看向李逸尘:「先生若不愿,学生可帮你推了。」
李逸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多谢殿下好意。不过,不必了。」
「先生……」
「家母为我的婚事操心多年,如今既然有合适的,便定下吧。」
李逸尘声音平静。
「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
「先生放心,」李承干郑重道。
「无论何时,学生都是先生的后盾。」
李逸尘心中一暖,躬身道:「谢殿下。」
暖阁里,段纶已经退下了。
李世民靠在御榻上,闭目养神。
腿上的伤隐隐作痛,但心里的激动,却压过了疼痛。
那份章程,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学堂。
天子门生。
若真能办成,十年之后,从这所学堂走出的官员,将是大唐最坚实的力量。
世家?
到时候,世家子弟想入仕,也得进这所学堂,接受同样的教化。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皇权与世家的博弈,持续了几百年。
从汉到隋,多少皇帝想打破世家垄断,都未能成功。
如今,机会来了。
李世民睁开眼,眼中锐光闪动。
「传房玄龄。」
内侍应声而去。
房玄龄来得很快。
他今日在尚书省当值,听说陛下召见,便立刻赶了过来。
走进暖阁,行礼之后,李世民让他坐下。
「玄龄,看看这个。」李世民将章程递过去。
房玄龄双手接过,仔细翻阅。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不满意,是太震惊。
这章程里的每一条,都颠覆了他对教育的认知。
学制、课程、考核、师资……没有一样是循旧例的。
但仔细琢磨,又觉得每一条都有道理。
尤其是论文考核和实务课程,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为相多年,最头疼的就是那些新科进士,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到了实际做事时,却一筹莫展。
这样的人,朝廷要之何用?
若真能按这章程办学,培养出的官员,必是干才。
房玄龄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久久不语。
「如何?」李世民问。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
「陛下,此章程……前所未有。但臣以为,可行。」
「哦?」李世民挑眉,「你不觉得太过激进?」
「是激进。」房玄龄坦然道。
「但如今朝局,正需激进之举。世家垄断仕途已久,若不用非常手段,难以打破。」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且这章程考虑周全,并非空想。学制、课程、考核,环环相扣。师资、经费,也有切实安排。臣以为,可试行。」
李世民点点头。
房玄龄是稳重之人,他能说可行,那便是真的可行。
「朕已让太子总领此事。」李世民道。
「你辅助太子,把学堂办起来。有什么难处,直接报朕。」
「臣领旨。」房玄龄躬身。
他知道,陛下这是把重任交给了他。
办学堂,涉及方方面面,阻力不会小。
他为相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臣还有一事,」房玄龄忽然开口,语气有些迟疑。
「说。」
「臣……臣家中,近日在议一门亲事。」
李世民挑眉。
「哦?你家哪个孩子?」
「是臣的嫡孙女,房萱。」房玄龄缓缓道。
「今年十八,到了婚配年纪。昨日,臣与李诠、李道玄商议,想与李家结亲。」
李世民眼神微动。
李家,自然是指李逸尘。
「李逸尘?」他问。
「是。」房玄龄点头。
「臣见过那孩子几次,才华出众,品貌俱佳。且他出身陇西李氏丹阳房,与萱儿也算门当户对。」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
「臣知道,此事该禀明陛下。李逸尘是太子身边得力之人,他的婚事,不是私事。」
暖阁里安静下来。
炭火劈啪作响。
李世民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敲击。
房玄龄选择此时结亲,自然有算计。
李逸尘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房家与他联姻,等于押注太子。
但房玄龄敢当面说出来,说明他坦荡。
至少,没有隐瞒。
「玄龄,」李世民缓缓开口。
「你是看中了李逸尘的才华,还是看中了他的前程?」
房玄龄沉默片刻,坦然道:「臣都看中了。」
「哦?」
「李逸尘此子,才华横溢,未来必是宰辅之才。臣将孙女嫁他,是盼她有个好归宿。」
房玄龄缓缓道。
「至于前程……臣为相多年,深知朝堂险恶。李逸尘有太子倚重,有陛下赏识,前程自然不会差。」
「臣选择他,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
他说得直白,不加掩饰。
李世民反而笑了。
「你倒是实诚。」
「在陛下面前,臣不敢隐瞒。」房玄龄躬身。
李世民点点头,又问:「那李逸尘呢?他可愿意?」
「李诠说李逸尘已点头,全凭父母做主。」
李世民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脑中闪过李逸尘的模样——清俊的面容,沉静的眼神,超越年龄的沉稳。
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
才华,心性,样貌,都是上上之选。
房萱那丫头,他见过几次,温婉贤淑,是个好姑娘。
两人倒是般配。
至于这桩婚事背后的政治意味……
李世民睁开眼,看向房玄龄。
「玄龄,朕信你。」
房玄龄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深深一躬。
「臣谢陛下信任。」
「你为相多年,劳苦功高。朕知道,你一心为公,从不谋私。」
李世民缓缓道。
「这门婚事,朕准了。李逸尘是个好孩子,房萱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