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在被割伤之后,他只是包扎伤口,然后继续往前爬呢?
会不会活得轻松一些?
会不会对身边的人,也能更从容一些?
他不知道。
历史没有如果。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可以试著换一种活法。
允许那道伤存在,但不让它再主导一切。
允许自己不是完人,允许自己有私心,有后悔,有做不到的事。
然后,带著这些,继续往前走。
做该做的事,尽该尽的责任。
但不再被过去困住,不再被猜忌吞噬,不再在愤怒和痛苦中自残。
李世民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滞涩,似乎随著这口气,散了一些。
「王德。」他唤道。
内侍悄步上前:「臣在。」
「传朕口谕,」李世民缓缓道。
「汉王谋反案所有牵连人等,按律处置,不必再扩大追究。」
王德一怔,随即躬身:「臣遵旨。」
「还有,」李世民顿了顿,「明日早朝后,让太子来见朕。」
「是。」
「去吧。」
王德退下后,李世民重新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那些血腥的往事,没有再去反复咀嚼那些痛苦和猜忌。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著此刻的平静。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覆盖了宫城的屋瓦,覆盖了长安的街巷,也覆盖了那些陈年的血迹和伤痕。
冬天会过去。
雪会融化。
伤口结了痂,也会慢慢变成一道疤。
不消失,但不再疼。
暖阁外,李逸尘走在宫道上。
雪落在他的肩上,帽上,很快化成了水渍。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刚才那番话,是冒险的。
对一个帝王讲那样直白的寓言,让他「放过自己」,这几乎是在触碰皇权最核心的敏感地带。
但李逸尘还是说了。
因为他在李世民的眼里,看到了那种深切的疲惫和痛苦。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个被过去困住太久的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他或许听进去了,或许没有。
但至少,种子已经种下。
剩下的,就看李世民自己了。
李逸尘抬起头,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
这个冬天,很冷。
但这个冬天过去后,或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春天。
他加快脚步,朝东宫方向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钱庄的筹备,人员的考核,章程的完善,还有那些暗中觊觎的眼睛。
路还长。
但他知道,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
改变历史,不是靠一两次惊人之举,而是靠一点一点地,把新的理念,新的方法,新的可能,植入这个古老的帝国。
就像种子,埋进土里,需要时间才能发芽。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种子不被扼杀,有足够的阳光和雨水,能够慢慢生长。
至于能长成什么样......
李逸尘呼出一口白气。
那就交给时间吧。
他走进东宫,文政房的灯还亮著。
翌日,休沐。
天刚蒙蒙亮,雪停了,长安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簷、树梢、街道,一片素白。
李逸尘换下官服,穿上寻常的青色冬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推开文政房的门。
寒气扑面而来,他紧了紧披风,朝宫外走去。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宫道两侧,宦官和宫女正在清扫积雪,见到他,都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李中舍人。」
李逸尘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东宫门禁处,赵小满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孩子也换下了在东宫当差时的服饰,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褐色冬衣,外面套了件旧皮袄,肩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见李逸尘出来,赵小满连忙上前,躬身道。
「李师。」
「等久了?」李逸尘问。
「不久,刚来。」
赵小满摇头,脸上冻得有些发红,眼睛却很亮。
李逸尘点点头,没再多说,迈步朝宫外走去。
赵小满连忙跟上,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著恭敬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朱雀大街,朝南城走去。
时辰尚早,街上行人不多。
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著白汽,胡饼在炉子里烤得焦香。
偶尔有挑著担子的货郎走过,扁担吱呀作响。
李逸尘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街景。
雪后的长安,安静,干净。
坊墙上的积雪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地融进青灰色的天空。
这就是贞观年间的长安。
繁华,有序,充满生机。
可李逸尘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穿越而来一年多了,从一开始的惶恐求生,到如今的深陷局中。
利益——活下去,活得更好。
情感——对李承干这个曾经的问题学生的观感,对那些冻毙道旁的饥民的不忍,对这个时代普通人命运的关注。
观念——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认知,对历史轨迹的了解,对「改变」可能性的执著。
处境——东宫属官的身份,与太子绑定的命运,朝堂上的明枪暗箭,皇帝若隐若现的猜忌。
四种力量交织,推著他走到今天。
钱庄是他推动的,博弈论是他教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理念是他灌输的。
他在改变李承干,也在改变这个时代。
但改变有多大?能走多远?
李逸尘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往前走。
就像昨晚对李世民说的——允许伤口存在,但不让它主导现在的生活。
他也有自己的「伤口」。
对未来的不确定,对历史惯性的警惕,对自身命运的忧虑。
但这些,不能成为停滞不前的理由。
「李师,」赵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些许迟疑。
「今天能去您家宅吗?」
「嗯。」李逸尘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今天休沐,教你些东西。」
赵小满眼睛一亮,连忙应道:「是!」
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逸尘听著,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孩子,跟了他快一年了。
他读书慢,识字吃力,那些复杂的算学原理,要讲好几遍才能明白。
但他肯下功夫。
这半年,李逸尘忙于文政房和钱庄筹备,几乎抽不出时间专门教他。
只是偶尔布置些课业,让他自己琢磨。
赵小满从无怨言。
每天除了在东宫造纸坊当值,就是埋头认字、读书、算数。
李逸尘给他的几本启蒙书,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这种踏实和韧劲,在这个时代,比聪明更可贵。
况且赵小满对于物理知识的理解超过了他在前世教过的很多学生。
两人转过一个街角,走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李逸尘上前叩了叩,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探出头,见是李逸尘,连忙拉开大门。
「郎君回来了。」
「福伯。」李逸尘点点头,迈步进门。
赵小满跟在后面,有些拘谨地朝老仆躬身,这才跟著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青砖铺地,积雪已经被扫到两侧,堆在墙根下。
「郎君用过早膳了吗?」福伯问。
「还没。简单弄些。」李逸尘说著,朝正房走去。
「老奴这就去准备。老爷去坐班了,老夫人应该晌午能回来,不知道今天郎君回来。」
李逸尘点点头。
福伯应了一声,朝厨房去了。
李逸尘推开正房门,屋内陈设简单。
正中一张方桌,几张椅子,靠墙是书架,上面整齐地码著书卷。
里间是卧房,用布帘隔著。
「坐。」李逸尘解下披风,挂在门边的架子上,自己在主位坐下。
赵小满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李逸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李逸尘开口,声音平静。
「我给你的那些书,读得如何了?」
赵小满连忙从肩上的布包里取出几本书,双手捧著,放在桌上。
《急就篇》《千字文》《九九歌》,还有几卷李逸尘手抄的算学基础。
书卷的边角已经磨损,页面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稚拙,但工整。
「回李师,」赵小满的声音有些紧。
「《急就篇》和《千字文》已经能背下来了,字也认了八九成。《九九歌》熟记,您给的算学题,做了七十三道,还有几道......没全弄明白。」
他说著,从布包里又掏出厚厚一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演算。
李逸尘接过,一页页翻看。
字确实写得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但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算学题有对有错,对的步骤清晰,错的也标了修改痕迹,旁边还写了错在哪里,该怎么算。
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的。
「这道,」李逸尘抽出一张纸,指著一道题。
「鸡兔同笼,头共三十五,足共九十四,问鸡兔各几何。你怎么解的?」
赵小满身子往前倾了倾,看著那道题,想了想,说道。
「学生......学生用的是试的法子。先假设全是鸡,该有七十足,比九十四少二十四足。」
「每多一只兔,就多两足,所以兔该有......十二只?鸡就是二十三只。」
他说得有些慢,但思路清晰。
李逸尘点点头。
「试的法子可行,但若数目再大些,就麻烦了。我教过你方程,还记得吗?」
「记得!」赵小满眼睛一亮。
「设鸡为x,兔为y,列式:x加y等于三十五,二x加四y等于九十四。然后解......」
他说著,用手指在桌上虚划,嘴里念念有词。
李逸尘静静看著。
这孩子确实不算聪明,但踏实,肯钻。
一道题,他能用最笨的方法反复试,也能努力去理解更高级的方法。
这种品质,比天赋更难得。
「可以。」李逸尘放下纸卷。
「这半年,你没荒废。」
赵小满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被认可的喜悦。
「学生不敢荒废。」
他低声道。
「李师给的机会,学生......学生拚了命也要抓住。」
李逸尘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福伯端了早膳进来。
两碗粟米粥,一碟咸菜,几个蒸饼,简单,但热乎。
「一起吃。」李逸尘说。
赵小满小心翼翼地坐下,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李逸尘慢慢吃著蒸饼,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今天要教赵小满的东西,是他早就想好的。
孔明灯。
或者说,热气球的雏形。
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加热空气,使其密度变小,从而产生升力。
但在大唐,能理解这个原理的人,寥寥无几。
李逸尘记得,历史上的孔明灯,相传是诸葛亮发明的,用于军事信号。
但具体何时出现,何时普及,史料记载模糊。
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特意打听过。
民间确实有类似「天灯」的说法,但多与祭祀、祈福有关,且制作粗糙,升空不高,也不稳定。
军中似乎有用于传递信号的装置,但那是军机密器,寻常人接触不到。
赵小满这样的底层出身,自然没见过。
所以今天,李逸尘要让他开开眼。
不,不只是开眼。
他要给赵小满一个任务——制作一个能载人的,类似热气球的东西。
这很难。
以大唐现有的材料和技术水平,几乎不可能。
但李逸尘想试试。
他想看看,这个时代的人,在有了正确的理论指导后,能爆发出多大的创造力。
他想在赵小满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