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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思绪纷杂。
东宫,文政房。
李逸尘坐在案后,面前摊开一卷卷文书。
都是关于钱庄筹备的细则——选址、建制、人员、章程、防伪……
他已经连续忙了几日,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
但精神却很好。
钱庄是他推动的,也是他改变这个时代的关键一步。
门被轻轻推开,赵小满捧著一只木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李师,您要的东西,做出来了。」
李逸尘抬头,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拿来看看。」
赵小满将木匣放在案上,打开。
匣内是厚厚一叠纸。
纸色微黄,质地坚韧,触手光滑。
每张纸上都有精细的花纹,正中央印著「大唐钱庄」四个字,下方是一行小字。
「凭票即兑,见票即付」。
李逸尘拿起一张,对著光仔细看。
纸中有暗纹,是极细的龙形图案。
四角有微缩的篆字,分别是「天」、「地」、「玄」、「黄」。
票面右下角,还有一组复杂的编码。
「暗纹用的是双层纸浆,中间夹了极细的金丝。」
赵小满在一旁解释。
「寻常人看不出,但对光就能看见。四角的篆字是用特制油墨,平时无色,遇水显形。」
「编码是每张票独有,记录在册,对应存户信息。」
李逸尘点点头,又问:「防伪印记呢?」
赵小满从匣底取出一枚铜印,递给他。
印不大,方寸之间,却刻著极其复杂的图案。
中间是大唐钱庄的徽记——外圆内方,象征钱币。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缠枝纹,纹路细如发丝,却又清晰可辨。
「这印是用精铜所铸,图案是请宫中巧匠耗时半月刻成。」赵小满道。
「印泥也是特制的,掺了朱砂、金粉和几种特殊药材,盖出的印记鲜亮持久,且难以仿制。」
李逸尘拿起印,在空白纸上试盖了一个。
印记清晰,线条分明,在光下隐隐有金粉闪烁。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银票的雏形。
虽然现在还不敢直接叫「纸币」,也不敢大面积流通。
但作为钱庄内部汇兑的凭证,已经足够。
有了这个,商贾远行就不必携带沉重的铜钱,只需带著轻便的银票,到异地钱庄兑取即可。
这将极大促进商业流通,也为将来真正的纸币发行打下基础。
「做得很好。」李逸尘看向赵小满。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赵小满连忙躬身。
「能为李师效力,是小满的福分。」
李逸尘笑了笑,将银票和印仔细收好。
「这批银票先封存,等钱庄正式运转后再启用。印你保管好,绝不可遗失。」
「小满明白。」
赵小满退下后,李逸尘重新坐下,开始起草钱庄人员的考核章程。
既然要「不同出身,只考才能」,就要有一套公平的考核标准。
算学、文书、律法、品行……都要考量。
他正写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李承干。
「先生还在忙?」
李逸尘起身行礼:「殿下。」
李承干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走到案旁坐下。
他脸上带著笑,似乎心情不错。
「先生,钱庄的筹备,进展如何?」
「回殿下,选址已定,章程已备,人员考核办法正在起草。不出意外,正月过后便可开始试点。」
李承干连连点头。
「好,好。有先生操持,学生放心。」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事要跟先生说。」
「殿下请讲。」
「稚奴前日来找学生,」李承干道。
「说想在钱庄谋个差事,为父皇分忧。」
李逸尘手中的笔顿了顿。
李治。
这个历史上最终的赢家,如今也开始活动了。
「学生还没答应,」李承干继续说。
「只是觉得,稚奴如今也长大了,知道为朝廷出力,是好事。」
李逸尘沉默片刻,缓缓放下笔。
「殿下,臣以为,钱庄不宜让皇室成员参与。」
李承干一愣。
「为何?」
「因为信行如今就在皇室手中。」李逸尘缓缓道。
「具体是魏王在负责,议事堂成员大部分都是皇室成员,多个职位也都是皇室成员兼任。」
他看向李承干,语气郑重。
「钱庄和信行,必须互相独立,不能互相影响。钱庄最终归朝廷,是有利于朝政的事情。」
「而信行独立于朝廷,是有利天下的。」
「二者性质不同,若都让皇室掌控,恐生弊端。」
李承干若有所思。
「而且,」李逸尘补充。
「晋王年纪尚轻,阅历尚浅。钱庄关乎国本,责任重大,不宜交给年轻人练手。」
李承干点点头。
「先生说得有理。那学生回了他便是。」
他顿了顿,苦笑。
「只是稚奴从学生这里要不到,恐怕会去找父皇。」
李逸尘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担心的。
李治若是直接去找李世民,以李世民对这个小儿子的疼爱,说不定真会答应。
到时候钱庄里插进一个晋王,变数就大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殿下,晋王想要参政,是好事,值得鼓励。只是钱庄确实不宜。」
他顿了顿,有了主意。
「臣以为,可以让晋王去管理朝廷的报纸。」
李承干眼睛一亮。
「《大唐旬报》如今影响日广,但一直由礼部和翰林院兼管,难免疏漏。」
「若专设一衙门,由晋王统领,负责报纸的编撰、刊印、发行,既能让晋王施展才华,又能为朝廷掌控舆论,一举两得。」
李承干连连点头。
「这个主意好。报纸如今确实重要,交给稚奴,也算重任。而且他文才不错,应该能胜任。」
他看向李逸尘,笑道。
「还是先生想得周全。既全了稚奴的孝心,又给了他合适的差事。」
李逸尘微微躬身。
「臣只是为朝廷著想。」
李承干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转身。
「学生这就去跟父皇说。钱庄的事,不能让他插手。报纸的事,可以交给他。」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先生,钱庄的人员考核,一定要严。宁缺毋滥。尤其是第一批人,必须可靠。」
「臣明白。」
李承干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想必是去找李世民了。
殿内重归寂静。
李逸尘重新坐下,却没了写章程的心思。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雪又开始下了。
李治……报纸……
这个安排,应该能暂时稳住他。
但李逸尘心里清楚,李治绝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历史上以「仁弱」著称的皇帝,能在长孙无忌等权臣的夹缝中坐稳皇位,绝不仅仅是靠运气。
他隐忍,他聪明,他懂得在关键时刻出手。
如今他主动要求参与钱庄,是真的想为朝廷出力,还是另有所图?
李逸尘不知道。
但他必须防。
不能让历史重现。
李逸尘走出文政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子被寒风卷著,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宦官站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微微躬身。
「李中舍人,陛下在暖阁召见。」
李逸尘心中一凛。
这么晚了,李世民突然召见?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有劳内侍引路。」
宦官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宫道往两仪殿方向去。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宫城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逸尘跟在后面,脑中飞速运转。
李世民找他,能有什么事?
钱庄的筹备一切顺利,章程已经呈报,试点即将开始。文政房的事务也按部就班,没有什么纰漏。
难道……
他忽然想起下午李承干的话。
「稚奴从学生这里要不到,恐怕会去找父皇。」
李治动作这么快?
李逸尘心中暗叹。
这个晋王,表面上温顺乖巧,心思却比谁都活络。
钱庄这么大的事,他果然不会轻易放手。
只是李世民找他,又能如何?
人事安排权在太子和几位重臣手里,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
李世民身为皇帝,难道要亲自插手一个衙署的人员任命?
这不符合李世民的风格。
这位帝王雄才大略,在具体政务上,向来懂得放权。
那又是为什么?
李逸尘心里翻腾著各种猜测,脚步却不敢放慢,紧跟著宦官。
穿过一道宫门,两仪殿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
殿内灯火通明,映得簷下的积雪都泛著暖光。
宦官在殿门外停下,转身低声道。
「李中舍人稍候,容咱家通传。」
「有劳。」
李逸尘站在廊下,看著宦官推门进去。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
这雪夜,这宫城,这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
穿越而来一年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惶恐不安的伴读。
博弈论、信用体系、钱庄构想……他一步步将超越时代的知识融入这个古老的帝国,试图扭转历史的轨迹,也试图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只是这个历史惯性……
这位千古一帝,在开疆拓土、治国理政上,确实无人能及。
贞观之治,不是凭空得来的。
他善于纳谏,懂得用人,有魄力也有手腕。
对外平定四夷,对内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发展生产……
每一项都堪称明君典范。
可唯独在天家之事上……
李逸尘心中苦笑。
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这成了李世民一生的心结。
他因此格外重视亲情,希望兄弟和睦、父子同心,试图用家庭的温暖来弥补当年的血腥。
可现实呢?
李佑反了,李元昌反了,李承干历史上也会反。
儿子们要么被他逼得懦弱,要么被他宠得骄纵,要么在猜忌中变得偏执。
李世民想做一个好父亲,却不知道怎么做。
他用帝王的方式对待儿子,用父亲的感情要求储君,结果两头不靠。
这或许就是人的复杂性吧。
再英明的君主,也有解不开的心结。
再伟大的帝王,也有普通人的情感软肋。
殿门再次打开,王德探出身。
「李中舍人,陛下宣见。」
李逸尘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暖阁。
暖意扑面而来,带著炭火气和淡淡的药香。
李世民半靠在御榻上,腿上盖著锦被,手中拿著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臣李逸尘,参见陛下。」
李逸尘躬身行礼。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和。
「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李逸尘谢恩后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微垂,姿态恭敬而从容。
李世民打量著他。
这个年轻人,一年多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东宫伴读,如今却已是朝中风头最盛的官员之一。
「这么晚召你过来,耽误你休息了。」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陛下召见,是臣的荣幸。」
李逸尘回答得滴水不漏。
「钱庄筹备得如何了?」李世民问。
「回陛下,一切顺利。长安总号选址已定,在东西市之间的安业坊,位置便利,便于商贾往来。」
「洛阳、扬州、益州、幽州四处试点分号,也已选定官邸,正在修缮。」
「人员考核章程已经起草完毕,正月过后便可开始选拔。」
李逸尘回答得条理清晰,每一个环节都了然于胸。
李世民点点头。
「文政房的事务呢?」李世民又问。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