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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婉仪一愣。
白发老头也立即想起正事，伸手拍了一下大腿：“对，还有外面那几个。”
“太太已经把你们叫回来了啊。”
“人叫回来，事情还得说清楚。”
叶诚指了指自己：“我要是都已经开始吃饭了，外面还在给我找配料，回头碰上，很难解释为什么食材自己出来遛弯。”
杜婉仪：“……”
这个小诚诚，记仇记得好清楚。
……
白发老头出去传话，冰雪老人则把先前临时铺开的几样东西收了起来。
病床旁边终于空出一小块地方。
叶诚活动了一下脚腕，扶着床沿站起身，先停了两息，才向前迈出去。
小儿子下意识就想跟。
唐玉瑶却先看了一眼叶诚的落脚，没有急着伸手架人，只把挡在前面的椅子移开。
“还是麻？”
“比刚才轻多了。”
“别一下走太快。”
“知道，我又不准备参加百米抢救。”
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抬手把有些闷的领口理开，重新感觉了一下身体与意识之间的衔接。
没什么新的问题。
原本留下来的那些不舒服依旧在，身上也不是睡一觉就能全部恢复，不过最麻烦的那一截，总算接了回来。
叶诚心里有数，转头看向唐建国。
“我这边醒了，院里还有多少事没处理？”
唐建国没有把所有细节搬出来，只把目前和他有关的部分说了一遍。
人员已经分别安置，损坏的房间还在整理，有些异常情况需要继续核实，封锁也不会因为他醒过来就立刻全部撤掉。
“你这边先把身体缓过来，之后涉及你的事情，还需要你配合说明。”
“可以，知道的我会说。”
叶诚答应得很干脆：“不过有些地方我也没亲眼看见，别回头拿别人砸出来的洞，全算我头上。”
唐建国看了一眼旁边的杜婉仪。
杜婉仪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抬头研究天花板。
天花板真白。
一点儿也不像需要太太进行说明的样子。
“会分别问。”唐建国说。
叶诚点点头，又把从入梦到重新接回身体，外面需要核实的几个时间节点说明了一下。
他讲得很简洁，知道的说清楚，不确定的便直接标出来，几句话就把先前混在一起的先后顺序理顺了。
唐建国听完，看了冰雪老人一眼。
老人补了两处外面的变化，前后便衔接起来。
没有人追着问梦里每一段路见过什么人，也没有人要求唐玉瑶把自己的事情重新当众讲上一遍。
叶诚确认完这些，才重新坐下。
小儿子终于找到机会，把椅子又挪过来一点，压低声音：“小姑父，下次你要走，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叶诚看着他。
小家伙挠了挠脸：“小姑一直找，我也找，后来听见人说有消息了，跑过去又不是。”
他说得很零碎。
没有之前那些夸张的形容，也没有趁机向叶诚讨什么东西，只把抓了半天的衣角慢慢松开，又捏住一点。
叶诚没有立即逗他。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在那颗圆脑袋上揉了两下。
“知道了，以后能联系的时候，先告诉你们。”
小儿子点头，像是终于把自己进门以前最想问的话问完了。
隔了几秒，他又小声补充：“那下次带我去的时候，也提前说一声。”
叶诚手上的动作一停。
“你小姑在后面。”
小儿子整个人一僵。
唐玉瑶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带你去哪里？”
“学习。”
他答得特别快：“小姑父成绩好，我跟着学习！”
叶诚看着他，慢慢点头。
“行，明天先把作业拿过来，我看看你现在学到哪一步了。”
小儿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人好像也没有完全恢复。
怎么醒过来以后，净办这些不是人干的事？
……
白发老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旧文件袋。
袋子边缘已经磨毛，封口上还缠着一截细绳，里面塞着几份抄下来的记录和两本薄薄的手记。
“先看这些。”
他把东西放到叶诚面前：“这次带过来的就这么多，别的还得找。”
叶诚接过来，先翻目录，又看了看几页上不同颜色的批注，目光很快停在其中一处。
“这两行是谁改的？”
冰雪老人走过来：“老夫。”
“前面写的是当时看到的，后面这句是你后来推的？”
“不错。”
叶诚点头，没有把后面的推断直接当成定论，拿过一张空纸，把对应页数记了下来。
白发老头看了他几眼，原本准备交代的几句话，倒是省了一半。
这些记录有的出自亲见，有的只是转述，写下来的人判断不同，同一件事也可能出现完全相反的说法。
叶诚翻得很快，却没有一股脑全信，先把哪些能对照、哪些只能暂时存疑分清楚，再回头看其中相互接得上的部分。
唐玉瑶坐在旁边，看见他神情认真起来，便把刚倒的水放到顺手的位置，没有打断。
“借多久？”叶诚问。
“看完还。”
“这么大方？”
白发老头瞪他：“不是送你！”
“听见了，借阅嘛，我这个人还是很讲信用的。”
他把资料重新理齐，又指了指其中一页：“这边的缺口，你们当时怎么判断已经重新接上了？”
冰雪老人俯身，顺着他指的位置讲了两句。
叶诚听完，再往后翻了一页，很快找到了刚才没接上的另一处记录，眼神微微一动。
原来前后说的根本不是同一种情况。
一个记录已经中断后剩下来的痕迹，另一个记录当时仍有回应的联系，单看字面相似，实际差了最关键的一步。
叶诚把两页分开夹好，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至于牢小和那位梦境大小姐现在的状态，还得结合他们自己的感觉，慢慢往下对。
不能拿本子上的一句话，替活生生会回应的人下结论。
他又把其中一页翻回来，指了指落在末尾的两个字。
“这里写已经散了，当时是看见散了，还是联系不上？”
白发老头凑近看了一眼：“这不是老夫亲历的，是以前留下来的记录。”
“我知道，我问的是这段话前面有没有别的说明。”
冰雪老人接过那一页，往上看了几行，缓缓摇头：“只写了再无回应。”
叶诚用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一下。
“那这两个字，得先放一放。”
白发老头看向他。
“你们刚才找不到我，也没有回应，可我在里面一直清醒，还能做事。”
叶诚说到这里，把自己的那张空纸转过去：“找不到和不存在，先分开记，以后碰上类似的情况，至少别太早替人收尾。”
冰雪老人没有立即说话。
他看着那两个字，目光慢慢沉下来，过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旁边的笔，在自己的手记上添了几行。
亲眼见到叶诚重新回来是一回事。
把这次见到的情况，和以前那些已经习惯接受的说法重新放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白发老头摸了摸胡子，难得没有和叶诚抬杠。
“这条要记。”
“还有，当时试了哪些办法，分别没有什么反应，也记一下。”
叶诚把几处页码圈出来：“不然下一回翻到这里，只看见一句全都无效，还得从头试一遍。”
冰雪老人抬眼：“你倒是会给人找事。”
“互相帮助嘛。”
叶诚笑眯眯的：“我负责提供一个还活着的例子，你们负责把字写清楚，以后谁再遇上，少走一点弯路。”
唐建国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才开口：“需要誊写的东西，可以让人帮忙整理。”
“不用，暂时就这些。”
叶诚将几页分开：“先由亲自做过的人记，少转述两道，省得最后我只是出去了一趟，抄完变成死而复生。”
门边的小儿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个说法好像有点儿熟悉。
叶诚看过去。
小儿子立即指向自己的嘴：“我已经改了！”
“改成什么了？”
“小姑父睡醒了。”
“前面那个称呼也收一收。”
小儿子一脸无辜：“那不就只剩睡醒了，别人怎么知道是谁？”
叶诚：“……”
白发老头终于笑出来，刚才还有些沉重的气氛，跟着这一声笑松了下去。
唐玉瑶伸手按住侄子的肩膀，把人转向门外：“去看看奶奶需不需要帮忙。”
小儿子看了一眼还坐在旁边的奶奶，又看了一眼门外。
好吧。
小姑这个说法，也很需要有人帮忙整理一下。
“有用？”冰雪老人问。
“有。”
叶诚把文件袋收好：“至少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找，省得你们每次出事都只剩一个补字。”
白发老头：“……”
这个坎，看来今天是过不去了。
走廊外面，有人送来了吃的。
杜婉仪先闻见味道，眼睛一下亮了，往门口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现在好歹还是个负责看护的人。
“小诚诚，你饿不饿？”
“饿。”
“太太帮你看看有什么。”
“太太。”
杜婉仪回头。
叶诚看着她：“检查可以，抽样别把样品抽没了。”
杜婉仪十分不满：“太太像那种人吗！”
小儿子本来想接一句，又看见叶诚已经十分自然地把饭盒往自己这边拢，顿时想起了很多以前被这位小姑父盯上零食的经历。
他沉默片刻，把自己兜里的东西往里面塞得更深一点。
病房里面慢慢有了食物的热气。
唐母把女儿拉到旁边，也给她塞了一双筷子，小儿子端着自己的那一份，坐得离叶诚不远，又不敢离得太近。
叶诚吃了几口，听见苏明远的手机响了。
老人接通电话，先问了一声落地没有，听完那边的话，又抬眼看向他。
“醒了，刚吃上。”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个女声问了句什么，声音隔得太远，叶诚没有听清。
苏明远却笑了一下：“人就在这里，你们过来看。”
与此同时，杜婉仪的手机也亮起来。
是沈明发来的消息。
飞机已经落地，正在往医院赶。
太太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吃掉半份的饭，忽然想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小诚诚。”
“怎么了？”
“他们都要过来，饭是不是准备少了？”
叶诚停下筷子。
他先看苏明远，再看杜婉仪，最后看了一眼还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唐同学。
过了两秒，叶诚十分认真地把面前那份饭端起来，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
“确实。”
“所以得趁人来之前，先吃饱。”
唐玉瑶：“……”
小儿子若有所思。
虽然没太听懂，但看小姑父这副表情，待会儿过来的，可能不只是抢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