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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方向，旁边有人推着车经过，她便稍稍让开一些，随后继续往前。
叶诚很熟悉她这样的步子。
她从小便有自己的主意，只是到了如今，连那些细微的停顿，也越来越像现实里那个常常坐在办公室后面的大小姐。
前面一家店还没关门，门口摆着几只放杂物的纸箱。
沈清寒从留出来的位置走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看什么？”
“看看董事长。”
“看出来了。”
“变化挺大的。”
沈清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你也没少长。”
“我这个属于正常发育。”
“我不是？”
“你这个比较容易让人产生上班的紧迫感。”
少女停了一下。
叶诚表情很认真，甚至低头检查了一眼自己的背包，仿佛只要她再多看两眼，里面就会凭空长出几份还没处理完的工作。
沈清寒收回视线。
“那你最好把水喝完。”
“为什么？”
“少给自己找一个拖时间的理由。”
叶诚：“……”
行。
这下更像了。
他拧上瓶盖，把剩下的水放进背包侧袋，跟着她经过下一个路口。
两个人等红灯时，叶诚问起她暑假的安排。
沈清寒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有几本想看的书，之前没空整理的东西也准备收一下，之后再抽时间出去一趟。
具体去哪里，她提了两个方向，仍在比较路线和要停留的地方。
叶诚听着，顺口问了一句：“阿姨跟你一起？”
“她有她的安排。”
“已经定好了？”
“昨晚换了三个。”
叶诚看向她。
沈清寒平静补充：“看见第一家店，想去海边。看见第二家，改成山里，第三家在本地，她说留在家里也不错。”
“都是饭店？”
“嗯。”
“那这个不能算旅游路线，得叫菜单。”
“她还让人整理了一份。”
“……”
叶诚看着对面缓缓变动的数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太太过于随意，还是该夸太太准备得十分充分。
别人出门之前做攻略，先看景点和交通。
太太也看。
只是她的景点都有后厨，交通的最终作用是让她在刚饿的时候，恰好坐到下一张饭桌旁边。
绿灯亮起。
沈清寒先往前走了一步，叶诚跟在旁边，过完路口以后，又听她说起有几样东西已经从学校带回了家。
军训时拍的照片也在里面。
“你放在哪儿了？”叶诚问。
“相册。”
“我还夹在本子里。”
“刚才看见了。”
“保存得还可以吧？”
“嗯。”
沈清寒应完，向他背后的包看了一眼：“别折着。”
“有本子垫着，没那么容易折。”
叶诚抬手扶了一下背包肩带，又想起刚刚收到的新照片：“回头把今天这张也印出来，一起放。”
“给我也留一份。”
“行。”
他们走到一段灯光稍暗的地方，树叶遮住了路灯的一部分，地上的影子被分成几块，又随着前进重新连起来。
叶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小号叶诚发来消息，说周边几条路已经看过，今晚可以正常落脚，他正在确认一处住的地方，定下来再发位置。
叶诚回复自己遇见了沈清寒，眼下和她在学校外面，暂时不用过来找。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一个知道了。
没有多问，也没有立刻冒出来破坏这场重逢的打算。
牢小这时候还是很懂事的。
叶诚把手机收起，沈清寒看见他的动作，顺口问了一句：“住的地方？”
“有人在看了，定了会发给我。”
她点了下头，没再继续问。
再往前一点，便能看见路边等客的车，几名刚从另一家饭店出来的人站在树下说话，风里带着一点热过头的沥青味。
沈清寒的手机也在这时亮了。
叶诚离得近，低头时，正好看见来电界面上面那四个字。
某个家伙。
十分熟悉。
基本不需要进行任何额外的身份核验。
沈清寒接起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
“小寒寒，你们吃完没有？”
杜婉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背景有电视声，还有不知道什么包装袋被揉动的动静。
“吃完了。”
“吃的什么？”
沈清寒报了几个菜名。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包装袋不响了，太太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完成转移。
“那个虾怎么样？”
“还行。”
“肘子呢？”
“也还行。”
“有剩的吗？”
沈清寒垂眼看着路边：“你想问什么？”
“太太关心一下你们有没有浪费粮食。”
“剩下的已经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打包，各自带走。”
杜婉仪精神一振：“你带的什么？”
“没有。”
“……”
太太那边出现了一小段十分真实的沉默。
叶诚站在旁边，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已经差不多能把整场通话的目的还原出来。
果然，下一秒，杜婉仪的语气便变得相当沉重。
“小寒寒，你在外面吃那么好，有没有考虑过家里还有一个……”
“婉仪，你那盘点心别放到沙发边上，刚才差点掉了。”
沈明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
杜婉仪停住。
沈清寒也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少女才平静地将她没有讲完的部分接上。
“还有一个吃得差点掉地上的？”
叶诚把脸转向旁边。
有些笑实在不好当着电话发出来，尤其是对面那位当事人，很可能同时具备记仇和事后追问的能力。
杜婉仪显然也觉得豆豆出现得很不是时候。
“豆豆，你能不能等太太说完！”
“我是怕盘子掉了。”
“盘子不会自己往里面走吗？”
“……”
那边传来一声盘子被放到茶几上的轻响，豆豆哥大概已经放弃了继续解释，主动帮助这只缺乏行动能力的盘子完成了位置调整。
杜婉仪重新拿稳手机，试图把刚才没有讲完的话接上。
“总之，家里还有一个十分关心你的人。”
沈清寒：“关心虾还是关心肘子？”
“都关心。”
太太回答得非常流畅。
话出口以后才觉得不太对，赶紧补了一句：“主要还是关心小寒寒，毕竟你今天毕业聚餐，太太总要问问吃得好不好。”
“挺好。”
“那就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寒抬眼看向路边，正要回答，前面有辆车停下，原本站在旁边的人提着东西走过去，占了他们前方的一小段路。
叶诚往外侧让了半步。
“董事长，往这边走一点。”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距离手机却很近。
沈清寒随之侧过身，从他让出的地方走过去，电话那边的杜婉仪却忽然没了动静。
没有接着问什么时候回去。
也没有继续寻找已经被别人打包带走的虾和肘子。
只有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过了两秒，连电视的声音都变小了。
“小寒寒。”
“嗯。”
“你旁边是谁？”
沈清寒看了一眼叶诚。
叶诚也听见了这句询问，目光从那辆车上移回来。
“叶诚。”
少女回答得很简单。
那边静了一瞬。
“小诚诚？”
“嗯。”
“他回来了？”
“刚碰到。”
这一次，杜婉仪甚至没有留给女儿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声音一下子从手机里面冲了出来。
“豆豆！”
沈清寒提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动作十分熟练，手腕抬起的时间刚好避开太太声音最高的那一下，叶诚看得甚至有点想问，这三年里面究竟积累了多少次类似经验。
“豆豆，小诚诚回来了！”
屋里似乎传来脚步声。
沈明也有些意外：“小诚？什么时候？”
“刚刚！”
杜婉仪说完，马上又把手机凑近：“小诚诚在旁边是吧，让太太跟他说两句。”
沈清寒没有直接把电话交过去，而是看向叶诚。
“她找你。”
叶诚伸手接过：“阿姨。”
“真是小诚诚！”
太太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刚才围绕打包饭菜展开的那一点遗憾，转眼就被冲得干干净净。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太太都不知道！”
“刚到这边，还没来得及。”
“吃饭没有？”
叶诚还没回答，那边的沈明便提醒：“你先问问小诚现在方不方便，别一口气问这么多。”
“吃饭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是说人家接下来有没有事。”
“那也得先吃饭啊！”
沈明：“……”
叶诚拿着手机，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某个十分熟悉的客厅。
沙发上大概坐着一位理直气壮的太太，面前放着刚刚差点掉下去的点心，豆豆哥站在旁边，负责处理每一项没有提前通知他的临时任务。
这幅画面甚至不需要现场看。
声音已经足够完整。
杜婉仪没有继续和沈明讨论通话顺序，重新朝着手机开口：“小诚诚，过来坐坐，太太让人给你弄点吃的。”
“小寒寒也在，正好一起回来。”
叶诚看向身旁的少女。
沈清寒刚才一直安静站着，此时抬起眼，问了一句：“要不要过去坐坐？”
街边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叶诚看了她片刻，点头：“行，去看看叔叔阿姨。”
电话那边，杜婉仪显然已经听见了这个答案，立刻开始招呼豆豆，让人准备东西。
“别弄太多，已经不早了。”沈明提醒。
“小诚诚刚回来，怎么能随便弄一点！”
“我是让你先问问他想吃什么。”
“我知道，太太当然知道。”
杜婉仪说得非常有底气，随后便以一种异常熟练的速度，连续报出了几个菜名。
其中包括刚刚在电话里面问过的虾和肘子。
叶诚听到一半，慢慢转头。
沈清寒接过他递回来的手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连考虑的时间都省了。
“你自己想吃。”
太太那边停了一下。
很快，她理直气壮地反问：“太太陪客人吃饭，难道还有错了？”
沈清寒：“客人还没到。”
“那太太先把筷子拿好！”
叶诚：“……”
很好。
他看了看身边已经长大的大小姐，又低头看向依旧传出熟悉声音的手机，忽然对接下来这趟沈家之行有了十分清楚的预判。
有的人，三年过去，已经从高中走到了毕业。
有的人，三年过去，还在等下一顿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