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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
“文集就不能先看后面？”
“能，所以我没问你为什么不按目录看。”
叶诚想了想。
好像也是。
人家只是问他看书的顺序，他却已经十分主动地准备把两个人划进同一个队伍，队伍名称大概叫做不愿意老老实实从第一页开始看书协会。
协会还没成立，就因为成员理解有误，暂时解散了。
沈清寒没有继续理会他这点无聊的发挥，往旁边挪开半步，拿起刚才翻到一半的那本书。
叶诚也没催，在矮凳上坐下，将准备买的随笔放在膝上，继续看那位赶错车的作者后来去了哪里。
书店里面的时间过得很安静。
有顾客推门进来，门口的小铃轻轻响一下，柜台那边偶尔传来翻找书袋的声音，再往里面，便只剩下纸页擦过指尖的轻响。
叶诚翻到一段写旧街小店的内容，作者站在街口看了半天，发现同样一碗面，靠近车站的那家贵了一截，里面几家却便宜许多。
他读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清寒恰好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
“又吃了？”
“吃了两碗，第一碗贵了，觉得不甘心，走到里面又吃一碗，想把那个差价吃回来。”
少女目光落到书页上。
“花得更多。”
“是啊，但是心理上占便宜了。”
叶诚将书往她那边侧了侧，指着下面那一段：“他自己也知道，还说第二碗都没尝出什么味道，一边吃一边算少付了多少。”
“第二碗本来就可以不买。”
“这句话适合挂在阿姨经常去的店门口。”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她会买两碗贵的。”
叶诚一愣。
“为什么？”
“先尝便宜的有没有少放肉。”
“然后呢？”
“贵的也要确认。”
叶诚在脑袋里面过了一遍那个画面，忽然发现太太的确干得出来，而且吃完以后，十有八九还要把豆豆哥叫过去，一起研究一下结论。
研究到最后，价格差可能没弄明白，晚饭已经提前解决了。
他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将书重新放回膝上：“行，阿姨属于另外一种情况。”
少女没再说什么，坐到另一张凳子上，翻开自己手里的书。
叶诚接着往下看，很快看见作者又把之前的结论推翻，承认车站旁边那家上菜快，背着行李的人也不必再走进去找。
他用指尖在页边轻轻点了两下。
“这人后面又给自己找回去了。”
沈清寒听完那几句，语气依旧平淡：“也没说错。”
“对，所以这钱值不值，得看是专门来吃面，还是赶车前填个肚子。”
“他吃第二碗的时候，已经不赶车了。”
“那就是闲得慌。”
叶诚评价完，又往后翻了一页，发现这个闲得慌的人因为沿街又逛了一圈，顺利错过了原本准备坐的下一班车。
“……”
沈清寒抬眼。
叶诚把那一行字指给她看，十分认真地修改了刚才的判断：“这个人也不是特别让人放心。”
少女看完，没有说话。
不过等叶诚继续翻下去时，她并没有立刻收回目光，直到那人终于坐上车，才重新低头看自己的书。
叶诚察觉到了，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也没有拆穿，继续一页一页往后翻。
他当然不缺找路、搭车或者在外面弄到一顿饭的方法。
但看一个人绕了半天弯路，最后把自己绕回车站，又能一本正经地将这段经历写出来，确实有另外一种有意思的地方。
没有人需要他临时上去替对方把车拦住。
也不必等看完以后，再抽出一张纸，替作者画一套下次出门应该怎么走的路线。
这种只负责看，不负责接手的感觉，就很好。
叶诚刚想到这里，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把书合上，拿出来看了一眼。
消息来自小号叶诚。
“牢大，找到一个地方，可能有路。”
后面跟着一个位置，以及一张隔着旧铁栏拍下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已经不再使用的停车场，最里面的围墙被树影挡住一半。
单看照片，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异常。
叶诚却很快注意到，围墙上方那一小块天空的颜色，与旁边并不完全一致，像是两张光线不同的照片，被贴在了同一个地方。
他没有立刻把它当成出口，只将位置记住，给小号叶诚回了一句。
“方便接电话？”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字。
“行。”
叶诚将书拿在手里，站起身，对旁边的沈清寒示意了一下：“我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回来。”
少女点头，继续看书。
玻璃门合上，外面的车声重新清晰起来，叶诚走到台阶旁边，拨通电话，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什么情况？”
“学校西边那片旧停车场，昨天只看见围墙，今天绕到后面，发现墙后有一截街景不太对。”
小号叶诚那边有风声，似乎还站在照片里面的位置：“我换了几个角度看，能看见不同的东西，里面有一段路，和这一层接不上。”
叶诚低头，将照片重新点开，放大墙角的部分。
“只是景物叠在一起，还是已经能过去？”
“还没确定，所以先叫你一声，我没有直接往里面走。”
“嗯，先别进去。”
叶诚沿着照片边缘看了一遍，将那段忽然变浅的树影，与旁边仍旧清晰的墙面作了个对比。
这个地方确实值得过去看看。
但有缝隙，不代表那后面就一定是他们需要找的路，更不能因为盼着离开，便把所有看起来不一样的地方都当成出口。
“你现在过去方便吗？”小号叶诚问。
“晚一点，我这边在外面买书，回去放好东西，再跟你汇合。”
“大小姐也在？”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很快传来一声十分平常的回应。
“行，我先把周围看清楚，位置发给你了，过来之前打电话。”
“知道了。”
叶诚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随后将手机收回口袋。
街上的人照常来往。
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从路边过去，车筐里面塞着书包，走到转角时又回头喊了一声，让后面的同伴快一点。
叶诚站了片刻，重新推开玻璃门。
门口的小铃又响了一下。
沈清寒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书已经往后翻了几页，旁边那本准备买的文集放得很整齐，封面压着她用来临时记页码的纸条。
“有事？”
沈清寒抬起头。
叶诚回过神，点了点头：“晚上要出去一趟。”
“现在要走？”
“不急，你继续看。”
少女没有追问电话里面说了什么，只把手中这页读完，记下页码，随后站起来，将看过的那本书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本不买？”叶诚问。
“家里有，后面一段不太记得了。”
叶诚看了看书脊，刚才那是一本文字排得很密的评论集，里面用不同年代的几篇文章作比较，她在其中两段停留得尤其久。
“什么时候看的？”
“去年。”
很普通的两个字。
叶诚手指在自己那本随笔的封面上停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跟着她向柜台走去。
去年。
他脑袋里面那个坐在小学教室里，拿铅笔画水槽位置的沈清寒，仿佛还是前不久的事情，她说的去年，却是他没有参与过的一整年。
她看过别的书，做过别的事，也有自己早就安排好的今天和后天。
叶诚没有把这点念头说出口，只在经过拐角时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一名推着补书小车的店员让出位置。
到了柜台，两个人各自把书放下。
收银员看见他们身上的校服，指了指旁边一排搭配出售的练习册，介绍说指定的几本一起买有优惠。
叶诚顺着看过去，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比自己的旅行随笔还要鲜艳，书名下面明明白白印着提高训练。
“谢谢，不用了。”
他说完，又十分诚恳地补了一句：“我书包里面已经有足够的提高了。”
收银员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劝，将两本书分别结算，放进书袋，又从旁边拿出两张赠送的书签。
叶诚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那句关于珍惜时间的话，想起随笔里那个连续赶错车的人，忽然觉得这张书签和书的内容十分合适。
至少可以提醒作者。
他将书签夹进去，把书放进书包，沈清寒也收好自己的那本，随后确认了一下登记的号码。
店员将纸条给她看，表示到书以后会通知。
少女点头，拿起书包，先一步推开门。
……
太阳已经往街道另一边落下去了一些。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沈清寒看了一眼司机发来的消息，知道车还要几分钟，便在前面方便停车的地方停下。
叶诚站到旁边，将书包带重新调好，目光从马路对面扫过去，顺手在脑袋里面把那片旧停车场的位置过了一遍。
他现在需要先回住处，再去和牢小汇合。
至于书店登记的那本书，是否有机会一起过来拿，此时还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后天还来？”
沈清寒忽然开口。
叶诚转过头，看见少女正看着自己，目光平静，显然问的是刚才那本需要调货的书。
“还没定，到时候看安排。”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落回街边，等一辆停靠的车开走以后，才又看向他。
“叶诚。”
“嗯？”
“这次准备待多久？”
叶诚没有马上回答。
路边的车声从两人之间经过，一阵风吹动了少女肩侧的头发，她抬手将那缕头发拨回去，动作与问这句话之前没有区别。
她只是等他给出一个答复。
叶诚看着她，终于把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玩笑收了回去。
“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说得不快，却很清楚：“有件事需要先确认一下，确认完以后，我才能知道接下来怎么安排。”
“今晚？”
“嗯，刚才说的那件事。”
沈清寒看了他片刻，继续问：“可能很快就走？”
“有这个可能，也可能还要留一阵。”
幼儿园那次，小学那次，见面和分别之间都没有隔太久，如今再次坐进同一间教室，当然也不能仅凭一套新课本，就认定以后会一直如此。
“如果要走，我会提前告诉你。”
叶诚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今天先去看情况，具体的时间定下来，再给你消息。”
少女将手从书包带上放下，语气平稳地应了一声：“好。”
叶诚看着她，原本准备继续解释的话忽然就没有了必要。
街口，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开过来，少女确认车牌以后，向前走了两步，叶诚也跟过去，在车停稳后站到路沿旁边。
“那你先回去。”
“嗯。”
沈清寒打开车门，把书包放好，坐进去以前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时间定了，直接发消息。”
“行。”
“别编一大段。”
叶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觉得这个补充条件，对他平时的语言习惯有着相当明确的针对性。
“董事长，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所以以后也这么说。”
少女说完，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叶诚站在路边，和她隔着车窗对视了一眼，最后笑了笑，抬起手挥了一下。
车缓缓驶离。
他没有再拿出那本旅行随笔，而是翻开手机里与小号叶诚的对话，将那张围墙后面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片刻以后，叶诚低头打字。
“我回去放个书包就过来，等我一起。”
发送完，他把手机收好，沿着街道向住处的方向走去。
那条路究竟通向哪里，今晚该亲自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