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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犹豫半晌，缓缓开口：“正一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情况不对，他必须第一时间撤出来。”
“没事，我不怕死！”
“别说话！”
赵正一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颜卿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王礼则转向技术员：
“无人机那边，再确认一遍。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那栋楼每一个房间的布局。”
“明白。”
“特勤局挑选二十个人，今晚开始模拟训练。正面、侧面、楼顶突入，上下夹击。”
“是。”
王礼又看向颜卿：
“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王礼点了支烟，递给颜卿一支，颜卿摆摆手没接。
“技侦那边来消息了，周公瑾让正一去找他。”
“什么时候？”
“明天，估计伍域已经通知正一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答应他，然后去听云轩找他。”
“你要在那时动手吗？”
颜卿点头，王礼将没说什么，而是提出一个问题：
“那伍域怎么办？如果黎明光狗急跳墙，伍域也有危险，伍家虽然落魄了，但也不是什么小老百姓。”
说句实在的，颜卿听到这话很是窝火。同样都是一撇一捺，自己是平头老百姓的儿子，在部队出生入死差点客死他乡，而伍域出身世家却能享受着身份带来的特权。
颜卿沉默了，他知道王礼说得对，但他心里的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多啥？麻烦是他招来的，死有余辜。”
“现在就不要说这些没有营养的话了，我们是警察，如果不能保证人身安全，你就是打死一百个黎明光，也是失败的行动。”
道理谁都明白，颜卿就算万千个不愿意，也只能同意尽可能保下伍域。
“行，就这么办。”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王礼转身走回会议室，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有几成把握？”
颜卿想了想：
“七成。”
“不行太低了。”
“如果正一能再进去一次，我有八成。”
王礼吸了口烟，看着窗外的夜色：“正一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
颜卿沉默了几秒：
“他会配合的。”
“我不是问他配不配合。”王礼转过头看着他：“我是问你，万一出事，你怎么跟春江部长交代？”
颜卿知道这个话题沉重，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提及，但王礼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给王磊报仇，但正一是春江部长的独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王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把烟掐灭：
“这句话我应该怎么理解？你在拿咱俩的前途做赌注？人非圣人，万一正一有个三长两短，赵部长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恨咱俩。”
见颜卿要反驳，王礼根本没给他机会：
“你不用犟，父子反目兄弟成仇我见得多了。所以你的办法我不赞成，也不反对，并且一会儿我还会当着众人的面反对，所以出了事你一个人承担，成功了也是你独享战果。我听说过你和正一并肩作战的战绩，但这不是盲目自信的理由。”
他推门进了会议室，颜卿则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冰城的夜，华灯初上。
..........
第二天下午两点，赵正一的车再次停在听雨轩门口。
这次他开的是一辆租来的普通轿车，后备箱里装着几箱春之省的土特产——蘑菇、木耳、山货，都是驻村扶贫的“成果”。
用伍域的话说，“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但赵正一心想做戏就做全套，如果不是为了像那么回事，他才懒得弄这些，小赵推门下车，深吸一口气。
九月底的冰城，秋意已经很浓。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郊区田野里的特有的草木气息，赵正一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要有事发生的样子。
但更多则是看“天上的”颜卿，只要有这个好大哥在，他的心就有底。
会所门口的保镖换了人，但态度比上次客气得多。其中一个甚至冲他点了点头：
“赵镇长，伍总在里面等您。”
赵正一笑着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那条青砖甬道，眼前还是那个精致的中式园林。假山、流水、凉亭，和上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心思欣赏风景，而是在心里盘算着地形和路线。
在他的耳朵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无线耳麦。三分钟前，颜卿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我已就位，你正常进去，别往上瞅。”
看过一眼后，赵正一的视线就没向上过。
此刻的听雨轩上空，三架无人机正在盘旋。其中一架的下面，挂着一个人，正是颜卿。
赵正一摸了摸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六四手枪，颜卿特意给他准备的，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为了自保，颜卿给他做了一场强度很大的训练，还好赵正一悟性很高，很有天赋。
“赵先生？”保镖回头看他。赵正一笑了笑说道：“走神了，想起点工作上的事。”
保镖没再说话，继续在前面带路。赵正一则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栋二层小楼。
楼里，黎明光正站在窗边，他看到赵正一前来，稍微关注几眼后就收回目光。
没过多久，自己的几个手下都被伍域叫了过去。这个行为让他觉得奇怪，但一想到这个雇主是个爱慕虚荣的主，就没有阻止。
当他看着外面的天空时，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刚才天上有几只鸟，盘旋了很久，一直没有离开，现在不见了。
与地面不同，三百米高空风稍微有些大。好在现在的无人机悬停技术成熟，配件质量过关，否则一个环节出问题，颜卿就要变成空中飞人了。
挂在无人机下方，颜卿单手握着吊索，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枪套。此时夜视镜已经戴上，在他眼中整个世界是一片幽绿。
机翼向下吹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颜卿顾不上这些，低头看去，听雨轩的二层小楼在视野中越来越近。
有一说一，这架无人机的静音技术确实厉害。如此大的载重，螺旋桨的声音却被控制在最低，地面的人就算听到，也不会轻易怀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颜卿松开吊索，轻轻落在楼顶。
落地的瞬间他顺势一滚，卸掉冲击力，楼顶是水泥地面，硌得后背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猫着腰摸向天窗。
天窗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从里面锁住，颜卿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插进缝隙，轻轻一拨，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颜卿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伏在楼顶，透过缝隙往下看。
下面是二楼的走廊，此时空无一人。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传出声音，根据这两天侦察得到的信息判断，应该是黎明光的房间。
“时钟已降落，二楼最里侧的房间有人。”
耳麦里传来特警队长的声音：“钟楼收到，各小组已就位，等你信号注意安全。”
颜卿刚想跳下去，忽然想到了一个计划，于是对赵正一说：
“时针，你找个理由把目标叫下去，我看看房间里的人是不是他。”
一分钟后，房门打开，黎明光果然从里面走出来，踱着步子慢慢走下楼梯。
许久未曾执行过渗透暗杀任务，颜卿努力调整心态，待身体状态恢复，他慢慢推开天窗无声地滑了下去。
落地的那一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拔出了枪，拧上消音器，另一只手掏出一柄锋利的短刀。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颜卿距离墙十五公分，一步一步向黎明光的房间推进。
当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门是虚掩着，里面传出手机的声音，颜卿对声音很敏感，听出这是一段循环播放的抖音。他抬起脚，轻轻一踢，门开了，颜卿朝房间里看了一眼。
颜卿松了一口气，果然没人。
现在颜卿有一个计划，那就是埋伏在房间，等黎明光回来趁他不备争取活捉。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
一楼会客厅，赵正一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今天的迎接非常隆重，可能是为了表达昨天对赵正一轻视的歉意，也可能是为了弥补昨天黎明光拒绝的遗憾，总之这位老先生竟然把其他六个雇佣兵全叫了下来。
不知道许下了什么好处，竟然站成两排，美其名曰叫赵正一开开眼界。
等这六人离开后，伍域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嘴里叨叨着周公瑾的事：
“兄弟你放心，公瑾哥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去了边沿直接找他。公瑾哥也同意了，说这次走的是我的关系，和你家老爷子没有关系。”
闻言赵正一笑着点头：“老伍，这次多谢你了。”
“客气什么，有道是展颜消夙愿，一笑泯恩仇，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好兄弟了。”
目的达成，伍域朝赵正一这边靠过来，小赵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向另一边倒去，顺势瘫坐在沙发。
两人聊了两句，赵正一喝了口茶，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都几把哥们，客气啥，对了，那个保镖呢？就是上次那个，叫什么来着——”
“黎明光。”伍域回答：“在楼上呢，不爱下来。”
赵正一笑着说：“叫下来一起喝杯茶呗，昨天我有点冒昧，想给他道个歉，毕竟是你的贵客，得罪了不好。”
啊？伍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啊赵公子，学会人情世故了？我看不必了，老黎是个闷葫芦，不善言辞。”
“这话不对，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我带来的礼物还有他一份呢，难道你老伍想独吞？”
伍域翻了个白眼，那态度仿佛在说老子才不稀罕你那点破烂，于是他朝楼上喊了一声：
“内个谁，请黎哥下来一趟。”
赵正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此时他的手很稳，盯着楼梯口，一遍遍回想着这几天训练的动作。
开枪的机会只有一次，心跳已经快到嗓子眼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时间过去五分钟，伍域皱了皱眉，颇为不满道：“怎么这么慢？老黎还真托大~”
赵正一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枪。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砰！
伍域腾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赵正一也站了起来。
第二声枪响。
第三声。
然后是打斗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
伍域的脸色白了：“这这这——”赵正一没理他，而是拔出枪向楼梯口冲去。
但他刚跑出两步，楼梯上就冲下来一个人。
是黎明光手下的雇佣兵，那人手里端着微冲，看见赵正一，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赵正一抬手对准这人胸口一套清空弹匣的小连招，随后便扑倒在地。
“砰砰砰砰砰！”
子弹从赵正一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墙上，墙皮碎裂，灰尘四溅。赵正一看情况不妙就势一滚，躲到沙发后面，子弹追着他打，沙发被打得羽毛乱飞。
伍域尖叫着往角落里爬，一边爬一边骂：“干什么干什么！！妈的妈的妈的~~！！！”
也不知道刚才那一枪有没有打中，总之赵正一赵正一趴在沙发后面，大口喘着气。
他听见楼上还在打。
颜哥在上面。
他不能在这儿躲着。
他深吸一口气，探出半个身子，又朝楼梯口开了一枪。
噗通！
那个雇佣兵直挺挺倒在楼梯口，鲜血汩汩外流，眼看是活不成了。
赵正一换好弹匣趁机爬起来向楼梯冲去，结果还没跑到楼梯口，就听一声怒吼传来，二楼楼梯处开始喷射火舌，目标就是赵正一。
此刻他脑海全是颜卿的话，战术后仰翻滚然后躲在死角，用力摸了摸身上的零件，发现完好无损，这才长舒一口气。
“颜哥，你挺住！！我这就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