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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组只剩老黑一个人能打。
雷震队长站在营地中央,扫了一圈所有人:
“谁愿意跟老黑去?”
没人说话。
A级任务,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在清剿队,没有人会主动去送死。
雷震的目光扫过第二组、第四组、第五组……所有人都低下头,或者看向别处。
然后我开口了。
“我去。”
全场安静。
老黑站在人群里,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但那只握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师兄,”
我看着他,咧嘴笑了:
“这次,我帮你。”
“豪杰之间,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吗?”
老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那天晚上,我和老黑两个人,走进了荒野。
巨型恐狼的体型是铁齿狼的两倍,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皮糙肉厚,普通刀枪砍不动。
A级任务的评级,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们在废弃工业区外围蹲守了三个小时。
老黑趴在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压低声音说:
“小孩,你为什么来?”
“什么?”
“没人愿意跟我来,你为什么要来?”
我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厂区,月光照在生锈的铁架子上,像一副巨大的骨架。
“因为如果没人来,这些狼迟早会扩散到营地附近。”
“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而且......”
我转过头,看着老黑。
“师兄,您上次跟我说,您是来赎罪的。”
“那我告诉您......”
“罪,不是用死来赎的。”
“是用活。”
“活得像个豪杰,才是最好的赎罪。”
老黑沉默了片刻:“……你他妈的真不像十四岁。”
“我七岁就开始看《龙枪豪杰物语》了,”
我说:
“那里面有一句话......”
“‘豪杰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放屁。”
老黑说:
“这世上没有豪杰,只有该死的和还没死的。”
“师兄,您又错了。”
“这世上有豪杰。”
“您就是。”
“只是您自己不知道。”
老黑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杀过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老黑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捏碎了:
“我杀的不是坏人,是一个好人。一个……帮过我的人。”
他停顿了很久。
“我喝多了,一拳打在他脑袋上。他死了。他的老婆孩子跪在法庭上求法官判我死刑。”
老黑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但联邦没判我死刑。他们说,你这条命,留着去荒野上还。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算。”
他把碎烟丝攥在掌心里,捏成了一个团。
“所以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减刑,是为了……赎罪。”
我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那颗金属牙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凶狠,没有暴戾,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师兄。”
“那您更该活着。”
“活着,才能赎罪。”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您欠他的,不是一条命。”
“是一辈子。”
“一辈子做个好人,一辈子帮更多人......”
“这才是赎罪。”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别你那套豪杰理论了。”
老黑打断我:
“狼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老黑杀了十二只巨型恐狼。
不,准确地说,是老黑用命在扛,我从旁策应。
老黑正面硬撼狼群,用他那把豁了口的砍刀,一刀一刀地砍。
每一刀下去,都有血光迸溅,他的身上也多了无数道伤口。我在侧翼游走,用龙枪的点刺精准收割。
打到第八只狼的时候,老黑的左臂被咬断了。
不是骨折,是咬断了。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来,月光下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茬。
老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右手握着的砍刀没有松开。
“老黑!”
我冲过去,长枪横扫,把那头咬断他手臂的狼抽飞出去。
老黑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
那颗金属牙上沾满了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小孩,”
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我这条命……还了。”
“放屁!”
我吼他:
“您要还,也得活着还!”
我把他的断臂用撕下来的衣服缠住,止血,然后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站起来,师兄!”
“豪杰,不能跪着死!”
“要死,也得站着!”
“试试。”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但站住了。
“后面的狼交给我。”
我说:
“您负责别死。”
“这是命令!”
“……你他妈什么时候成我队长了?”
“从今天起,现在起,这刻起!”
“天北白龙,暂代队长之职!”
“老黑队员,服从命令!”
老黑:“……行。”
我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四只狼。
那四只狼围成一个半圆,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的身上已经多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枪杆上,滑过那些贴纸,滴在泥土里。
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
但我握枪的手,没有松。
“吾名张九极......”
枪尖斜指。
“天北之白龙!”
“今日在此,以四狼之血,祭我豪杰之路!”
“来吧!”
月下,枪出如龙。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打完的。
我只记得,最后一只狼倒下去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我回头找老黑。他靠着厂区的墙壁坐着,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小孩,”
他看着我,咧嘴笑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我也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师兄,您也不赖。”
“疯子遇上疯子,这才是豪杰的组合。”
我们俩靠在一起,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满地的狼尸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老黑。”
“嗯。”
“你刚才说,这世上没有豪杰,只有该死的和还没死的。”
“嗯。”
“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
老黑没说话。
“你今天扛在最前面,一个人挡住了八只狼。”
“不是因为你不怕死,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挡不住,我可能会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这不是豪杰,什么是豪杰?”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苦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我也笑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你都说八百遍了。”
“师兄,您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那您说一遍?”
“……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
“声音不够洪亮!”
“你他妈......”
“师兄,豪杰不说脏话。”
“……我真想掐死你。”
“您没了两只手,掐不死我。”
老黑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荒野上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荒野深处若有若无的腥味。
老黑忽然开口:“小孩,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我指着北方,长城的方向。
“那里。”
“长城......”
“是我的归宿。”
“我会站在长城之巅,手持龙枪,面对邪族千军万马。”
“然后......”
“我会让厉飞宇大人亲自转过身来,对我说一句......”
“‘这一世,你来接我的班。’”
老黑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月光下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点了点头,呢喃道:
“长城啊……那里才是豪杰聚集之地……可惜了……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做过梦……”
“师兄。”
“嗯?”
“豪杰之路,什么时候都不晚。”
“就算您没了左臂,您还有右臂。就算您没了右臂,您还有牙。”
“只要您想,您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老黑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妈的,”
他低下头:
“你这小孩,说话还是怎么这么酸。”
“这不是酸。”
“这是......”
“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知道了知道了。你再说我就要吐了。”
我笑了。
那一夜之后,我在清剿队的地位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我多能打,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小孩会为了队友拼命。第二,这个小孩说到做到。
在清剿队这种地方,前者比后者更稀缺,也更值钱。
“这就对了。”
我对自己说:
“豪杰,不是独行侠。”
“豪杰,是让身边的人,也变得更好。”
“厉飞宇大人,您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谢谢您。”
......
十六岁,高二,我接到了章天会长的电话。
“回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代表天北一中,参加北原道武道大比。”
北原道大比......整个北原道天才云集之地。
我没有犹豫,当天就回了天北。
那一届大比,在天北市举行。
那一次,我见识到了很多天才...很多豪杰.....
北疆:慕容玄,张九极,卓胜。
朔方:端木瑞。
安边:禹梦。
雪川:颜博,方飞昂。
......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同龄人。
慕容玄的玄瞳据说能看穿一切招式破绽,卓胜的剑法快如闪电,端木瑞的杀术诡异莫测……
而我,一杆龙枪,从第一轮开始,一路挑翻所有拦路之人。
打得酣畅淋漓,杀到双目赤红。
直到半决赛,我遇见了慕容玄。
他的玄瞳开合之间,我的龙枪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败了。
输得心服口服。
但我没有颓丧。
走下擂台的那一刻,龙枪在掌心震颤......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天下豪杰如此之多,我的豪杰之路,又怎会寂寞?”
我记住了慕容玄的背影,也记住了擂台上每一道灼热的目光。
“下一届,我必拔得头筹。”
“让‘天北白龙’之名,响彻联邦五道。”
“慕容玄,你等着。”
“下一次,我不会再输。”
我苦练了一年。
每一天,每一夜,龙枪不离手。
我在等,等那个再次踏上擂台的机会,等和慕容玄一决高下的时刻。
终于,等到了。
我满怀期待地拿到参赛名单,目光急切地搜索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