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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暗,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在镰刀前站定。
低头,看着这柄差点要了他命的凶刃。
刀身上的裂纹密如蛛网,猩红色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废铁。
但刀刃上残留的血煞之气,依然在空气中嘶嘶作响,仿佛恶怖的战意仍未消散。
朱麟缓缓伸出右手。
向着那柄猩红镰刀.......
伸去。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天际之上,无尽血煞之气骤然弥漫,连月光都被遮蔽。
天地间陷入一片暗红。
原本已经化为飞灰的恶怖躯体,竟在血煞之气的笼罩下,缓缓凝聚.......
一粒灰烬、一缕残魂、一丝战意……所有本该消散的东西,都在某种至高意志的牵引下重新拼合。
无数怒吼声、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如潮水般在朱麟和月狄斯耳边炸响。
那是千年来恶怖经历过的所有战斗的回响。
是杀戮的回声。
朱麟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天际之上,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端坐在黄铜王座上的身影,高大得仿佛撑开了整片夜空。
祂的轮廓模糊而威严,唯有那双猩红的双眸,像两轮血月悬挂在天幕之上。
那双猩红双眸俯瞰而下,目光落在朱麟身上.......
然后,露出了一丝愉悦之色。
仅仅是被这道目光盯上,朱麟的月光分身就差点当场崩溃!
月光之躯剧烈颤抖,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仿佛下一秒就要炸碎。
与此同时.......
南部战区,朱麟的本体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脊背发凉。
东部战线,他的武道分身闷哼一声,脚下的地面炸开一圈裂纹。
北部荒漠,炼气分身盘坐的身形剧烈一晃,差点从半空中跌落。
三身一体,皆是感受到了大恐惧。
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是低维生物面对高维存在时无法抑制的恐惧。
身侧的月狄斯早已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黄.....黄铜之主...原....原初父神...”
月狄斯的声音在发颤。
朱麟的月光分身死死盯着天际之上的血色虚影,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要站直身体。
他动不了。
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又像是背负着一整座大山。
天际之上,黄铜之主的虚影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双猩红双眸中,愉悦之色更浓了几分。
陡然间,一道猩红光影自天穹垂落,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没入朱麟的月光分身。
朱麟甚至来不及反应。
但预想中的痛苦和毁灭没有到来。
相反.......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月光分身上那些惨烈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重续,残肢再生。
银白色的月光之力疯狂涌动,月华之力流遍全身,竟然比战前还要充沛数倍!
“这是……?!”
朱麟瞳孔地震。
不光如此。
南部战区,本体盘坐于营地之中,忽然感觉神魂一震.......一层猩红色的光晕缠绕在灵魂深处,随后缓缓融入。
神魂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像是被淬炼过的精钢。
武道分身仰天长啸,气血翻涌如大江奔流,肉身强度在这一刻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猩红色纹路,随即隐没。
炼气分身周围的天地灵能疯狂汇聚,他对天地灵能的感悟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仿佛一层窗户纸被捅破.......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瓶颈,此刻豁然贯通。
三身一体,齐齐突破。
朱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脑海中一片惊涛骇浪。
黄铜之主……为什么要给他馈赠?
不等他想明白,天际之上的异变再次发生。
那团正在凝聚的恶怖躯体,在血煞之气的包裹下缓缓升空。
虚空中,一座巨大的角斗场凭空浮现.......
古老的石墙上刻满了无数战斗的痕迹,看台上似乎有无数虚影在呐喊。
那是只属于黄铜之主的领域,是祂麾下战士永恒的战场。
角斗场大门洞开,一道血光卷住恶怖残破的身躯,将其摄入其中。
那柄猩红镰刀发出一声嗡鸣,像是回应主人的召唤,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消失在大门深处。
轰.......
角斗场的大门轰然关闭。
然后,连同整座角斗场、连同黄铜之主的虚影、连同漫天弥漫的血煞之气.......
一起消散了。
夜空中月光重现,清冷如水。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月狄斯还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朱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月光之力充盈得近乎满溢,伤口全无,甚至比战前状态更好。
又抬头看了一眼恶怖消失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吹过。
沉默片刻后,朱麟缓缓开口:
“阿月……这就是那位黄铜之主?原初四神之一?”
月狄斯伏在地上,声音沙哑:
“是。”
“祂没有杀我。”
“嗯。”
“祂反而给了我好处。”
月狄斯沉默了。
祂也不知道答案。
毕竟,祂当年信仰并被赐福的,是那位被称为欲望与享乐之神的色孽父神.......跟黄铜之主根本不是一路的啊。
朱麟抬起头,望着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夜空,目光深邃。
黄铜之主……
你想干什么?
如果此刻谭行没有陷入昏迷,听见朱麟这声充满警惕的疑问,他一定会直接跳起来,一脸羡慕地大喊:
“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朱麟哥!你活儿好,这是金主爸爸的打赏啊!习惯就好!”
而在早已成为废墟的战场上,朱麟依旧望着天际。
夜空中,月如弯钩,清冷皎洁。
无尽的月华倾洒而下,落在他残破却又被黄铜之主修复如初的身躯上,银白色的光晕流转不息。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恶怖没死。
这个疯神还活着。
被黄铜之主收回角斗场,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等到下次见面,就不会是今天这种“小打小闹”了。
到那时.......
没有自爆本源后的虚弱,没有境界跌落,没有侥幸。
只有两个战士之间,最公平、最纯粹、不死不休的一战。
朱麟握紧了拳头,月光之力在指缝间流淌。
他其实也在期待着那一天。
这次他虽然将恶怖击败.......
但……他没有任何快感。
因为赢得不够痛快。
因为对手不是全盛的恶怖。
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赢的,只是一个燃烧本源、自断根基的残缺之敌。
这种感觉,像喝了一杯兑了水的烈酒.......有酒味,却不够烈。
像打赢了一场本就不公平的仗.......赢了,却毫无快意。
胜之不武。
朱麟缓缓松开拳头,又慢慢攥紧。
恶怖。
下次。
下一次,我要赢的.......
是全盛时的你。
正如你所说.......
厮杀至死,不死不休!
朱麟抬起头,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刀锋般的冷厉。
他张开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人族刀锋,专杀尔等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