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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吹来,掠过校场,卷起沙尘,拍打在每一张年轻或沧桑、却同样紧绷的脸上。
方阵无声,唯有联邦战旗在关墙高处猎猎作响。
谷厉轩与马乙雄并肩站在队列中段,身体绷得如拉满的弓弦,目光却死死锁死在方阵正前方那道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身影上——
他们的巡游总教官,徐寇。
早在整整一个月前,马乙雄和谷厉轩便动用各自的关系与手段,通过严苛审核,提前插入了南部战区这期“巡游”考核。
而这短短三十天,已足够让他们——以及身边这数千名来自联邦各个城市、心高气傲的“精英”们,彻骨地领教这位徐寇教官的“手段”。
这里没有温和的过渡,没有所谓的适应期。
从踏入“镇渊关”那一刻起,他们便坠入了名为“炼兵”的熔炉。
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睡眠被切割成碎片,往往在极度疲惫后刚陷入深沉,刺耳的紧急集合哨便会如噩梦般炸响。
训练科目涵盖近乎残酷的体能极限突破、招招致命的近身武斗搏杀、复杂晦涩的异族语言强行灌输、识别数百种异域危险动植物的生死测验……更有那一次次在漆黑如墨、危机四伏的关外异域中进行的长途急行军。
他们的身体时刻处于透支边缘,精神更是被绷紧到极致,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徐寇就站在那片空地上,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训服,身形并不特别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视着下方鸦雀无声的方阵。
目光所及之处,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谷厉轩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马乙雄的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一丝铁锈味——那是过度疲惫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他们知道,这令人窒息的一个月,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巡游”,还未真正踏上征途。
而这位徐寇教官,就是那条通往血火前线之路上,第一道,也是最冷酷的一道闸门。
同样的时刻,相似的淬炼,并非只发生在“镇渊关”。
在长城防线绵延无尽的各大战区,在不同的编号关隘之下,在无数个同样弥漫着铁锈、汗水与肃杀气息的新兵巡游校场上——
慕容玄正立于北部战区某座冰封关隘的凛风之中,沉默地凝视着他的教官,周身气息比寒冰更冷。
雷炎坤正在西部某处灼热戈壁下的营地里,咬着牙对抗着超越极限的负重,眼中怒火与斗志比烈日更炽。
方岳、邓威……以及其他分散各处的北疆少年,都正经历着属于他们的“这一刻”。
不同的教官,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训练方式,但核心却别无二致:
用最快、最残忍的方式,剥离他们身上属于“后方天才”的骄矜与脆弱,锻打出能在异域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最基本的铁骨与杀心。
自从他们毅然放弃坦途,选择踏上这条血火之路起,每个人心中便早已埋下了觉悟的种子。
不是马革裹尸,葬身关外,魂归长城;
便是搏杀出一身惊天修为,光耀门楣,名震联邦!
没有中间选项,没有退路可言。
这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强者之路。
徐寇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鸦雀无声的方阵,掠过那一张张尚且带着稚嫩、却又被强行刻上坚韧的年轻面孔。
他胸腔里翻滚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年复一年积攒下来的、混合着惋惜、无奈与沉重责任的涩意,但他脸上却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铁锻打的面具,刚硬,肃穆,不见分毫波澜。
作为南部战区“巡游试炼”的总教官,他站在这里,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这样渴望建功立业、眼眸燃烧着火焰的脸庞,他们来自联邦各地,怀揣着热血与梦想,通过层层筛选,最终站在他的面前。
可最终,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能有几个……全须全尾地回来?
异域巡游。
这四个字,在长城防线的内部,代表着荣耀,更代表着最高的阵亡率。
他们不是固守关墙的卫戍部队,也不是正面鏖战的主力兵团。
他们是刺入界域黑暗深处的眼睛,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尖刀。
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异族兵力动向,是探查未知险地的情报,是在大军撤退时负责断后阻击,是以最小的单位,执行最危险、最致命的指令。
牺牲,对于巡游者而言,从来不是小概率事件,而是悬于头顶、时刻可能落下的使命。
徐寇压下心底那丝几乎不该属于铁血教官的波澜。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关外寒意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这些即将踏上那条不归路的“雏鹰”。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最后的训练里,用最残酷的方式,尽可能多地……把他们中的一些人,变成真正的铁鹰,而不是葬身异域的亡魂。
“一个月,够久了。”
徐寇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问一次——有没有人,现在想退出?”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能通过层层筛选,最终站在“镇渊关”下的,没有人是浑浑噩噩。
他们心中都燃着一团火,或为家族荣光,或为个人功名,或为更沉重的血债与承诺。
退缩?在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早已被丢弃。
至于死亡,他们已在无数个疲惫欲死的夜晚,咀嚼过无数次,并最终咽下,化为眼底更深的决然。
徐寇等了十秒。
方阵依旧无声,只有战旗猎猎。
“很好。”
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灰蒙蒙的天空,吼声陡然炸开,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粗粝:
“看够了吧?出来!别他妈装模作样了,该挑人了!”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并非一道,而是数百道!如同流星逆射苍穹,又似暴雨倾盆倒灌!
只见天际之上,数百道身影撕开云层,裹挟着惊人的气势,笔直朝着校场方阵前方那片空地,轰然坠落!
咚!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
尘雾中,一道道气势冲天、形态各异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们身上穿戴的并非制式甲胄,而是带有鲜明个人与队伍风格的战装。
而最扎眼的,是每个人胸前、肩头或臂膀上——那枚枚灼眼夺目的战队徽记!
有昂首向天、獠牙森然的咆哮暴熊!
有盘绕身躯、择人而噬的狰狞巨蛇!
有手持染血巨刃、面容凶煞的持刀夜叉!
有振翅凌云、目光锐利的无畏飞鹰!
……
每一枚徽记,都代表着一支在长城内外、用无数尸骨堆出威名的——称号小队!
而这些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正是各支称号小队的队长,或核心成员!
“称号小队…是称号小队来选人了!”
谷厉轩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重锤擂动,咚咚狂跳。
巨大的兴奋冲散了连日积累的疲惫,他猛地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马乙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马!看见了吗?我们……我们真的通过了!”
这阵仗,这气场,这直接面对称号小队挑选的资格——无一不在宣告,他们熬过了最残酷的那道筛子,真正摸到了长城最血腥、也最荣耀战场的门槛!
冰冷的点名声如同铁锤敲钉,在肃杀的空气中接连炸响,每一个被念到的名字和编号,都代表着一个新人命运的落定,与一支浴血小队的传承相接。
“北原道,黄德钊,编号NB125689——编入‘无间血影’!”
“岭南道,覃世斌,编号NB125690——编入‘巡夜夜叉’!”
“关北道,梁仁波,编号NB125691——编入‘血色暴熊’!”
“陇右道,陈端,编号NB125692——编入‘雪地霜狼’!”
“陇右道,陈伟明,编号NB125693——编入‘无畏飞鹰’!”
“中洲道,覃露,编号NB125694——编入‘青玄冰霜’!”
……
点名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年轻或激动的身影出列,走向各自未来的队长,融入那些代表着血火与功勋的徽记之下。
校场上的方阵逐渐稀疏,空气却愈发凝滞,剩下的等待者,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谷厉轩和马乙雄并肩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目光如炬,在那些气势惊人的队长身影间无声巡梭。
他们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混合着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终于.....
“北原道,谷厉轩,编号NB125891——”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高近乎两米、身躯如同由岩石垒砌而成的巨汉踏前一步,他胸前徽记,是一座巍峨耸立、散发着亘古厚重气息的山岳,山岳之中,隐约有巨灵法相虚影环抱。
他目光沉凝,落在谷厉轩身上,点了点头:
“——编入我‘山岳巨灵’小队!”
谷厉轩瞳孔微缩,随即一股灼热从脚底直冲天灵!
山岳巨灵!以绝对防御和撼地之力著称的强战小队!
他猛地挺直背脊,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吼道:“是!队长!”
紧接着,几乎不容喘息——
“北原道,马乙雄,编号NB125892——”
另一个方向,一道身影仿佛本身便是一轮微缩的烈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内蕴。
他战甲上的徽记,正是一轮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太阳核心。
他看向马乙雄,目光锐利如阳光聚焦,带着激动与期望:
“来我‘炽热烈阳’!愿你不负烈阳之魂!”
马乙雄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撞击了一下胸腔。
炽热烈阳!这是父亲当年亲手带出的称号小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斩钉截铁:
“明白!”
两人几乎同时跨出队列,走向各自归属的队长,走向那枚即将烙印在他们生命与战斗中的全新徽记。
校场之上,点名声依旧。
而属于谷厉轩和马乙雄的、真正的血火征程,伴随着“山岳”的厚重与“烈阳”的炽热,在这一刻,轰然开启!
与此同时,在长城防线漫长而曲折的各大战区,在不同的编号关隘之下,在同样肃杀而激昂的选拔场上——
北部战区,凛风隘口。
慕容玄静静立于冰雪覆盖的校场,身前是一位周身弥漫着如万载玄冰般气息的队长,其徽记乃是一柄霜结的断刃。
冰冷的宣告落下:
“北原道,慕容玄,编号BB13582编入——‘寒锋裁决’。”
他微微颔首,眼中锐光如冰锥刺破风雪。
西部战区,怒沙堡垒。
蒋门神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矗立在灼热的狂沙中。
对面,一位赤着上身、纹刻着火焰巨人图腾的壮汉咧嘴一笑,声如熔岩滚动:
“北原道,蒋门神,编号XB15943,老子‘熔岩巨人’要了!”
蒋门神握拳,骨节爆鸣。
东部战区,惊涛港。
方岳站在湿润的海风与隐约的血腥气中,面前是一位身形矫健、徽记为破浪怒蛟的队长。
“北原道,方岳,编号DB14849”
那队长声音带着海潮般的韵律:
“‘破海怒蛟’,欢迎你!”
方岳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眼中映出蛟龙腾海的影子。
分散各处的北疆少年,邓威、袁钧、姬旭、卓胜、狄飞、雷涛……每一个人,都在经历着这注定铭刻一生的荣耀时刻。
他们从不同的炼狱营中走出,被不同的称号小队选中,背负上不同的徽记与使命。
他们的路,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这条路上,没有鲜花与坦途,唯有界域吹来的腥风,敌人冰冷的刀锋,以及同伴滚烫的血。
他们将从新淬炼的钢胚,投入最残酷的熔炉,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褪去稚嫩,碾碎怯懦,将自己锻打、磨砺——
直至成为人类防线最前沿,那柄最沉默、也最锋利的染血兵锋!
雏鹰已离巢,利刃初出鞘。
前方,再无边界,唯有浩瀚而残酷的血色战场。
从这一刻起,他们身后不再是擂台与喝彩,面前也不再是同辈间的较量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