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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正正地……再跟你打一场。”
“输了,我认。”
“赢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苍白却异常干净的笑容:
“我就请你喝酒。”
公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暗红邪气,终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侵蚀与挣扎,从未发生。
但沙发旁,那个凭借自己意志挣脱深渊、此刻正望着自己双手露出复杂笑容的青年,却无声地证明着——
有些骄傲,连邪神,也无法玷污。
.....
而这场席卷北疆的风暴中心,那个少年所在的战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旧工业区地下,空洞内。
谭虎睁开漆黑双眼的瞬间,谭行浑身剧震。
“虎子……”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喊“哥”,眼神凶得像老虎的弟弟,此刻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墨色,倒映着他自己扭曲的脸。
“哥……”
容器里的谭虎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生涩的“咔咔”轻响。
他咧开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到诡异的弧度,完全不属于谭虎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声音嘶哑重叠,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开口,其中一个属于虎子,另一个……冰冷粘腻。
“我们一起……皈依真理……好不好?”
“覃玄法——我操你妈!!!”
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滔天怒火烧穿!
谭行双目赤红,罡气轰然炸开,手中血浮屠发出嗜血的嗡鸣!
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凶兽,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禁锢着弟弟的透明容器!
刀锋破空,带着必杀的决绝!
然而.....
“定。”
站在容器前的白衣少年,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谭行前冲的身形,就那样突兀地、彻底地僵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绳索捆缚,也不是被巨力压制,而是他周身三米内的“空间”本身,仿佛被抽走了“运动”这个概念!
他连眼球都无法转动,思维都几乎凝滞,只能眼睁睁看着容器里的弟弟,和自己斩不出去的刀。
“空间……异能?!”
于信瞳孔骤缩,心头寒意骤升!
能如此轻描淡写操控空间,这少年……究竟是那号人物?!
“别急嘛。”
白衣少年歪着头,笑容纯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眼神却冰冷戏谑:
“好戏……才刚要开场呢。”
他转向容器,声音轻柔如哄睡:
“去吧,杀了他。用你至亲的血……为吾主的降临,点亮最后的路标。”
谭虎漆黑的眼瞳深处,剧烈地挣扎了一下,那属于人类的痛苦和茫然一闪而逝。
但下一秒,更浓稠的墨色涌上,将其彻底吞噬。
“咔嚓!”
他抬手按在容器内壁,坚硬的灵能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外面涌动的暗红真血如活物般钻入,缠绕上他的手臂,飞速凝结成一柄扭曲狰狞、不断滴落粘稠红液的骨刃。
谭虎一步踏出容器。
落地。
他看向被凝固在半空的谭行,漆黑瞳孔中倒映着兄长狰狞痛苦的脸。
骨刃抬起。
对准谭行的心脏。
“虎子……”
谭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盯着弟弟那双陌生的眼睛:
“醒醒……看着我……我是……你哥啊……”
骨刃,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谭虎漆黑的瞳孔深处,那点如风中残烛般的情感火星,猛地摇曳了一下!
“哼。”
覃玄法脸色一沉,手中法印骤然一变,厉声喝道:
“吾主意志,岂容蝼蚁挣扎?!”
“轰——!!!”
谭虎体表所有黑色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邪异黑光!那丝刚刚燃起的人性火星,如同被巨轮碾过的火苗,瞬间熄灭,再无痕迹!
骨刃再无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刺谭行心口!速度快到极致,狠绝到极致!
“不——!!!”
谭行目眦欲裂,灵魂都在咆哮,身体却动弹不得!
但就在刃尖即将触及胸膛的刹那——
“铛——!!!”
一柄燃烧着炽烈金色罡气的战刀,凭空出现在骨刃之前,悍然架住了这必杀一击!
火星与邪能黑气疯狂对撞、湮灭,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于信!
这位三星将官不知何时,竟已挣脱了那诡异的空间禁锢!
他面色沉凝如铁,持刀的右臂肌肉贲张,金色罡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周身升腾,将周遭粘稠的邪能都逼退三分!
“谭行!清醒点!”
于信暴喝:
“他现在不是你弟弟!是邪神容器!你想死,可以!但别死得这么窝囊!你的刀呢?!给老子起来——杀敌!!!”
最后一句怒吼,如同当头棒喝,又像一记猛锤砸碎了谭行脑中的混沌!
他浑身剧震,眼中茫然痛苦瞬间被血色杀意取代!
“啊——!!!”
咆哮声中,谭行周身罡气彻底狂暴!竟硬生生挣开了一丝空间禁锢。
右手,握住了血浮屠的刀柄。
眼神,从痛苦茫然,彻底化为血色深渊。
“覃玄法——!”
他根本不管近在咫尺、被于信架住的谭虎,身体借助那一丝缝隙猛地扭转,血浮屠拖曳着滔天的归墟刀罡,反手就是一记毫无花哨、只求毙敌的横斩,直劈后方主持仪式的覃玄法!
“找死。”
覃玄法眼神一冷,袖中飞出一面血色小旗,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米巨幡,幡面无数怨魂嘶吼,挡在刀锋之前!
“铛——!!!”
刀罡与魂幡狠狠碰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将地面碎石尘土尽数掀起!
几乎在同一刹那——
“雷法·天劫!”
张玄真道髻散乱,嘴角溢血,眼中却尽是决绝!
他咬破舌尖,一口灼热的精血混合着本命真气,狠狠喷在手中那柄古朴的桃木雷剑之上!剑身镌刻的紫色符箓轰的一声燃起刺目雷火!
雷剑脱手,化作一道水缸粗细、贯穿虚空的紫色雷霆巨蟒!
所过之处,空气电离,发出噼啪爆响,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劈那诡异莫测的白衣少年!
这是龙虎山秘传,以损耗根基为代价的搏命雷法!
“嘻嘻,有意思。”
白衣少年不闪不避,甚至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这道毁灭雷霆。
“轰——!!!”
紫色雷蟒结结实实轰在他身上!
刺目的雷光瞬间将其吞没,恐怖的雷霆能量炸开,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空洞!
然而,雷光散去。
原地空空如也。
“可惜,速度太慢啦。”
轻佻带笑的声音,鬼魅般在张玄真身后响起。
张玄真浑身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回头,只觉后心一凉——一只白的手掌,已轻轻贴在了他的道袍之上。
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股阴柔、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暗红邪力,透体而入!
“噗——!”
张玄真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身形如破布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之上!
“牛鼻子!!”
慕容玄目眦欲裂,玄瞳全力爆发,双瞳瞬间化为冰蓝之色!
以其为中心,极寒领域猛然扩散,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雪花,如同冰雪风暴,朝着白衣少年席卷而去!
他要冰封那片空间,限制那鬼魅般的速度!
“叮!”
少年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根食指,指尖一点暗红光芒微闪。
那足以冻结钢铁的凛冽寒气,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竟发出金玉交击般的轻响,随即纷纷崩碎、消融!
“蝼蚁。”
少年撇撇嘴,似乎觉得无趣,反手隔空一掌拍出。
“嘭!”
慕容玄闷哼一声,护体玄冰寸寸碎裂,身躯倒飞而出,人在半空已是鲜血喷洒。
白衣少年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正与覃玄法魂幡僵持的谭行,以及独面谭虎(容器)的于信:
“也就你们两个,还能让我稍微提起点兴趣。”
“恶兆,猿老,别看了,动手吧。早点完事,地面好像也挺热闹,我想上去逛逛。”
话音落。
那一直沉默的佝偻身影“猿老”,缓缓抬起头。
斗篷下,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如同风干树皮的脸,以及一双……完全被眼白占据、没有瞳孔的诡异眼睛。
他举起白骨法杖,轻轻顿地。
“咚。”
无声的波纹扩散。
整个地下空洞的地面,忽然开始蠕动。
一具具苍白骷髅,破土而出!
它们手持骨刃,眼窝中跳动着暗红鬼火,沉默列阵,至少三百具!
而中间那道身影——“恶兆”,终于动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空洞内的光线,仿佛都被他吸走,瞬间暗淡三分!
一股令人窒息、仿佛直面深渊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般碾压向于信众人!
外罡巅峰。
而且绝非普通的外罡巅峰!
那是半只脚已经触及“武道真丹”的领域门槛,气息中开始沾染上一丝规则力量的……极致巅峰!
于信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身后,谭行、慕容玄、谷厉轩、雷炎坤、方岳……所有人,脸色都凝重到极点。
前有被彻底侵蚀、手持骨刃的谭虎(容器)。
侧有操控魂幡、主持仪式的覃玄法。
后有三大强敌:掌控空间的诡异白衣少年,召唤骷髅军团的猿老,以及这位仅仅是威压就让人窒息的“恶兆”。
地下还有数百沉默的骷髅军团。
地面上,陈北斗等人正陷入苦战,根本无力支援。
绝境。
十死无生的绝境。
于信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膛里翻腾的战意。
他抬手,郑重地将肩上那象征北疆兵部最高权柄的三星将官徽章取下,仔细放入怀中贴身口袋。
然后,他抬眼,看向覃玄法,看向恶兆,看向那白衣少年和猿老。
嘴角,那抹弧度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个近乎狂狷的、带着铁锈与血气的笑容。
没有悲壮,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沸腾的、终于能抛开所有枷锁的……痛快!
“很多年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共振,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甚至压过了邪能低语与骷髅摩擦的细响:
“坐在那个位置上,算计得失,权衡利弊,看着兄弟们流血,自己却要稳住后方……老子这双手,都快忘了握住刀、只想着砍人的滋味了!”
他手中那柄金色战刀“山河”,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意,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刀身之上,那些原本略显黯淡的山河社稷纹路,逐一亮起,光芒越来越盛!
一股厚重、磅礴、苍凉、仿佛承载着万里疆土与亿兆黎民希冀的恐怖气势,自于信挺直的脊梁中,缓缓苏醒!
于信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用左手最后一次正了正自己肩头的三星将星肩章。
然后,他右手单手握住了那柄光芒万丈、重若山岳的“山河”战刀。
“老子这辈子,”
他抬起眼神平静地扫过恶兆、白衣少年、猿老,最终定格在最深不可测的覃玄法身上,嘴角那抹笑变得异常冰冷刺骨:
“最讨厌的,就是算计来算计去畜生!”
“更讨厌的,是有些杂碎,以为躲在阴沟里,搞些见不得光的仪式,弄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就能翻了天。”
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脚步落下的地方,坚硬的岩层不是龟裂,而是直接湮灭出一个清晰的脚印凹坑,边缘光滑如镜!
“北疆兵部,三星将官。”
“北原道狂戟世家,第九代持戟者。”
“于信。”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因他气势而心神激荡、重新燃起战火的年轻人们——谭行、慕容玄、谷厉轩……
目光最后,似乎穿过了厚重的地层,望向了地面上正在血战的陈北斗,望向了这座城市无数亮着灯火或陷入黑暗的窗口。
那一眼,很短。
却仿佛包含了太多东西。
然后